第37章 貴族特權


  「萬謝公孫邑主公正嚴明,此番風波,我反倒因禍得福。不僅徐金受到嚴懲,還得了徐氏的大片良田和宅院,連他那輛華貴駟馬車,如今也歸我所有了。」

  聽邢芷開心的話語,沈戈眼底的殺意才漸漸褪去。

  可心底對權勢的渴望,卻愈發堅定濃烈。

  公孫邑主可以輕鬆的解決徐金,換他的話,只能在夜間行刺殺之舉。

  這就是權勢的差別。

  談話稍歇,邢芷命僕役端來滿滿一桌糕餅,擺放在案前,對沈戈笑道:「這是我剛剛親手做的吃食,沈郎君不妨嘗嘗。」

  沈戈本無心吃食,可聽聞是邢姫親手所制,當即抬手取過一塊糕餅細細品嘗。

  入口清甜軟糯,唇齒留香,每一口皆是恰到好處的美味。

  他不知不覺,連吃數塊,真心實意稱讚:「極為美味,勝過市面所有糕餅。女君心靈手巧,無人能及。」

  【思兔】閱讀為您呈現最新的小說章節

  邢芷看著他真誠的模樣,輕笑出聲,順勢道出自己的後續打算:「這些吃食,便是我照著那幾家聯合徐氏,共同打壓我的商鋪品類改良重做的。我打算讓人在他們對面開設新店。」

  「他們當初為難我,是怕我搶他們生意。既如此,我便如他們所願。我要搶光他們的客源,讓他們關門倒閉。」

  沈戈聞言微怔,愣神看向一臉認真的貴女。

  忽然心頭一軟,軟得一塌糊塗。

  「女君從前,肯定從未仗勢欺人過吧?」

  「女君從前,肯定從未仗勢欺人過吧?」

  沈戈望著她清澈純粹、毫無半分城府的眉眼,語氣帶著幾分溫柔又無奈的瞭然。

  邢芷聞言一愣,睫毛輕輕一顫,滿臉茫然錯愕:「啊?怎、怎麼了?」

  她完全沒跟上他的思緒,心頭微微發懵。

  下一瞬,沈戈輕輕吐出一聲帶著縱容與疼惜的輕嘆,目光落在她身上,溫和篤定:

  「不僅如此,女君應當是從來沒有動用過自身的貴族特權,對不對?」

  這句話輕飄飄入耳,卻宛若一道驚雷,直直劈在邢芷心頭。

  邢芷臉色驟然微變,背脊瞬間繃得僵直,心底猛地一緊,頭皮瞬間發麻!

  她瞳孔微縮,面上佯裝鎮定,心底卻是翻起滔天巨浪,一瞬間慌得險些亂了呼吸。

  糟糕!

  難道自己假貴族、虛頂姬姓身份的破綻,被沈戈看出來了?

  她隱姓匿跡、借勢立身,從未真正接觸過國公室貴裔圈層,從未懂過半分貴族禮法、特權規制。旁人不知,莫非心思縝密、觀察力極強的沈戈,早已看穿她根基空洞、徒有虛名?

  短短一瞬,無數念頭飛速閃過,冷汗險些浸透後背,她強壓心底驚惶,故作懵懂地看著對方。

  就在邢芷心緒大亂、暗自緊繃、唯恐身份敗露之際,

  沈戈望著她全然茫然、一無所知的清澈模樣,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失笑與憐惜:

  「您是出身高貴的公室後裔。區區幾個市井商賈,膽敢冒犯貴君,於禮法而言,已是僭越犯上、大逆不道。」

  他眸光認真,字字懇切:「您身份尊貴,要對付這幾個得罪你的市井小人,哪裡用得著這般麻煩?何必耗費心力開店對拼,步步籌謀。」

  邢芷當場怔住:「……?」

  她呆呆立在原地,腦子徹底宕機。

  原來不是看穿她是假貴族。

  是……以為她是真貴族,只是太善良、太懵懂,根本不懂自己有多尊貴。

  邢芷心底哭笑不得,又是驚險又是鬆氣,後背緊繃的力道緩緩卸下,卻依舊心頭忐忑。

  她哪裡是不用,她是根本不會,也不懂!

  她是穿越而來,頂著邢姬的身份立足,說到底是個冒牌貴女。

  她從歷史書上,知道這時代的貴族有很多特權。

  但究竟是什麼樣的特權,她就不知道了。

  她一直本本分分經商,踏踏實實賺錢。哪裡知道,該如何使用特權去欺壓平民?

  沈戈見邢芷睜著一雙澄澈杏眼,全然懵懂,茫然無措的模樣,沈戈心底的憐惜更甚。

  他終於徹底確定。

  這位貴君,當真是心性純良到極致。

  身懷周王室的尊貴血脈,卻溫柔寬厚、守禮謙和。

  連被市井小商賈欺凌,還老老實實選擇憑手藝,就堂堂正正對決。

  世間哪有這般笨拙又善良的貴女。

  別家貴族,哪怕旁支末流,受庶民半點冒犯,早已借禮法威壓,罰得對方傾家蕩產,一無所有。

  唯獨眼前的邢氏貴族,身為高高在上的貴族,卻不願恃強凌弱,還老老實實研究新糕餅打商戰。

  沈戈望著她一臉茫然,懵懂不知的模樣,心底軟得一塌糊塗。

  他不再多言,起身行禮,對邢芷鄭重道:「貴君,請讓我來幫你。」

  邢芷看著一臉誠摯的沈戈,心頭輾轉幾番,終於壓下所有顧慮。

  她的確不懂這個時代的貴族特權,也從未用過。

  既然沈戈說她有使用特權的權利,與其耗費數月精力慢慢拉扯商戰,不如使用一次。

  否則她為什麼要給自己安排貴族身份?

  不就是因為這時代的貴族,有特權嗎?

  邢芷對沈戈點點頭:「那就麻煩沈郎君了。」

  得她應允,沈戈眼底掠過一抹亮色,當即側身恭請:「貴君請上車。」

  二人一同登上邢芷新近到手的華美駟馬車。車廂寬敞安穩,車簾垂落,隔絕外界視線。車夫穩穩揚鞭,車輪輕滾,朝著第一家目標商鋪行去。

  這家最先要清算的,是城內主營糖糕飴糖的老字號糖糕鋪,店主名叫周厚。

  自徐氏倒台後,周厚日日寢食難安、惶惶不可終日。

  他全程參與過以貴族徐氏之名,威脅幾家糖鋪不得供糖給雲酥閣之事。

  前幾日聽說徐氏家主因得罪雲酥閣掌柜,被抄沒家產,家主入獄,全族被貶為庶人的懲罰。

  每日提心弔膽,生怕被秋後算帳。

  這幾日來心神不寧、坐立難安,店鋪生意也早已做得心不在焉,搞得客源寥寥,門庭蕭條。

  馬車穩穩停在糖糕鋪門前。

  沈戈率先下車,回身抬手,護著邢芷緩步踏入鋪中。

  白日尚未閉市,鋪中還有零星食客。

  沈戈目光清冷,氣場凜然,開口便是不容置喙的語調:「店家,即刻閉店,驅逐食客,來招待邢氏貴君。」

  他身上自帶肅殺之氣,壓迫感十足。

  周厚嚇得渾身一僵,不敢有半分遲疑,慌忙應聲,連忙趕客落簾、緊閉店門。

  方才還略顯熱鬧的鋪子,瞬間鴉雀無聲,氣氛壓抑凝滯。

  不等二人落座,周厚雙腿一彎,「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額頭緊貼地面,渾身顫抖不止。

  沒等沈戈開口質問罪名,他已然徹底崩潰,涕淚交加,連連叩首求饒:

  「小人周厚知罪!小人知錯!求貴君開恩、求貴君饒恕!」

  「往日是小人豬油蒙心,盲從徐氏號令,膽敢冒犯貴君!小人罪該萬死!」

  他惶恐至極,根本不敢辯解半句,直接咬牙狠心捨棄一切:「小人願將這間糖糕鋪全數奉上,家產悉數歸公!若貴君仍不解氣,小人願入府為奴為婢,世代勞作贖罪!只求貴君息怒,莫要遷怒我家人!」

  邢芷整個人徹底怔住,眼底寫滿難以置信的震驚。

  她微微睜大雙眼,心底轟然震動,滿腦子只剩一個念頭:

  還、還可以這樣?!

  她原本預想的場面,頂多是對方狡辯抵賴、哭窮示弱、扯皮推諉,她需要一一舉證、慢慢對峙、費力清算。

  她甚至已經做好了長久拉扯、慢慢商戰碾壓的準備。

  可她萬萬沒想到——

  在實打實的貴族身份特權面前,根本不需要舉證、不需要拉扯、不需要對峙。

  區區市井商賈,只要得知自己冒犯的是正統姬姓貴裔,連質問都不必,便直接嚇破肝膽,主動獻產、甘願為奴,只求保全家眷。

  這就是尊卑森嚴的時代。

  這就是貴族與庶民雲泥之別的差距。

  邢芷內心受到前所未有的劇烈衝擊。

  此時沈戈神色依舊冷然,無半分波瀾,垂眸看向跪地顫抖的周厚,隨即側首,輕聲詢問身側的邢芷:

  「貴君覺得,這般懲罰,可夠抵消舊罪?」

  邢芷回過神,看著眼前誠惶誠恐、抖如篩糠、連抬頭勇氣都無的周厚,心頭複雜難言。

  對方雖作惡在先,跟風害她、斷她生路,可如今已然嚇破了膽、盡數捨棄身家。

  她本就無心趕盡殺絕、禍及族人。

  邢芷輕輕開口,聲音平靜溫和:「我只需這間店鋪即可。既往恩怨,一筆勾銷。」

  「店鋪交出,從此你我兩清,我不再追究任何舊罪,亦不會牽連你的家眷。」

  跪地的周厚猛地抬頭,眼中迸發出極致的狂喜與感激,連連磕頭謝恩:「多謝貴君寬宏!多謝貴君仁慈!小人永世銘記貴君恩德!」

  他生怕邢芷反悔,連滾帶爬起身,快步衝進後堂櫃房,翻出珍藏的鋪面地契、房契、經營文書,雙手恭恭敬敬捧著,彎腰低頭,誠惶誠恐遞到邢芷面前。

  沈戈上前一步,抬手替邢芷穩穩接過整套契書,指尖撫過平整完好的紙面,隨後目光沉沉,對著周厚沉聲告誡:

  「我家貴君心懷仁善,寬厚大度。念你知錯贖罪,今日便就此作罷,既往不咎。」

  「但你謹記今日之恩,亦要記住今日之戒。往後安分營商、恪守本分,謹守禮法,終生不得再冒犯貴君半分。若再生歹念、再行不軌,屆時絕不輕饒。」

  周厚連連叩首,不敢有半句辯駁,千恩萬謝、如蒙大赦。

  在他看來,不過交出一間早已客源凋零、日漸虧損的舊鋪,便能抹平冒犯貴族的滔天大罪,保全家族安穩,簡直是天大的僥倖!

  他再三拜謝,不敢多留片刻,匆匆收拾好自身零碎物件,倉皇又輕快地逃離了自己經營半生的糖糕鋪。

  整間偌大鋪面、所有陳設器具、完整產業,盡數歸於邢芷名下。

  邢芷低頭看著手中溫熱嶄新的地契,指尖微微發僵,整個人依舊處於一種如夢似幻的呆滯狀態。

  短短一炷香的時間。

  無需費心研發新品、無需租鋪對打、無需耗費本錢、無需比拼客源手藝。

  只憑一句貴族身份、一點上位威壓,對方直接跪地獻產、認罪服輸。

  她默默在心裡感慨萬千。

  這,就是貴族對平民的絕對碾壓嗎?

  她苦心布局、步步隱忍、籌謀許久的商戰報復,在真正的階層特權面前,竟然如此微不足道、如此多餘可笑。

  這一刻,她才算真正看懂了這個世界的尊卑天壤,看懂了自己這身「姬姓」貴族身份,究竟意味著何等權重。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