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謝罪補償
方才順利收下周厚的糖糕鋪,讓邢芷第一次真切體會到這個時代森嚴的尊卑秩序。
她原本打算耗費巨資租鋪、改良配方、慢慢打商戰,憑手藝碾壓對手。
可真正的貴族清算,竟是如此乾脆、如此不容置喙。
無需爭辯,無需拉扯,無需等待客源輸贏。
身份一壓,罪名一定,市井商賈根本沒有半分反抗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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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芷心底震撼未平,依舊帶著幾分恍惚。
沈戈看在眼裡,知她心性純良,從未做過仗勢欺人之事,可能不適應,便溫聲道:
「貴君,四家作惡商鋪,餘三家尚待清算。有周厚先例在前,或許有人畏罪臣服,也必會有人心存僥倖、撒潑抵賴。」
「稍後無論發生何事,貴君只需靜坐旁觀,一切由我處置,不必勞心,亦不必心軟。」
邢芷緩緩回神,輕輕點頭。
她已然做好心理準備,接納這個世界的規則。
善有善寬,惡有惡罰。既然這些人當初跟風落井下石、斷她生路,今日便該付出代價。
馬車再次啟動,軲轆碾過長街,穩穩駛向第二家蜜餞鋪。
此鋪店主名喚陳盛,為人貪婪刻薄、性情潑辣蠻橫,當初依附徐氏之時,最為積極跋扈。
不僅聯合徐氏斷絕雲酥閣的飴糖原料,還四處散播謠言,污衊雲酥閣的糕點摻假、以次充好。
巴不得雲酥閣一朝傾覆,徹底從鹿上邑銷聲匿跡。
馬車停穩,沈戈率先下車,冷峻上前,要求店家立即清場待客的姿態。
店小二見二人氣場凜然,不敢違抗,慌忙趕客落簾。片刻之間,喧鬧的蜜餞鋪瞬間死寂。
二樓的陳盛見忽然閉店,下樓喝問:「你幹什麼……」
轉頭卻看見立在堂中的邢芷與一身肅殺氣場的沈戈,心頭猛地一沉。
徐氏倒台,徐金入獄,被從士族除名的消息,他也早已聽聞,日夜惶恐不安。
可他心中始終存著一絲僥倖。
他不過是小小一介市井商賈,只是跟風行事,受人裹挾,並非主謀。
那位雲酥閣女掌柜身份再尊貴,也未必會為這點小事,逐一清算到底。
再者,他生意尚算紅火,客源穩固,心中著實捨不得數年積攢的產業。
沈戈上前一步,目光冷冽,聲線沉如寒鐵:「陳盛,你可知罪?」
簡簡單單一句話,瞬間擊潰了陳盛心底最後的僥倖。
可他不甘心!
辛辛苦苦經營數年的鋪面,積攢多年的身家基業,怎能說沒就沒?
若是乖乖交出,往後一家老小怎麼生活?
巨大的恐慌與不甘沖昏頭腦,陳盛雙眼赤紅,陡然生出潑蠻無賴的膽子。
他猛地往後一退,轉身衝出緊閉的店門,扯開嗓子,悽厲大喊:
「來人啊!救命啊!貴族仗勢欺人了!」
「無辜小民安穩營生,無端被權貴強搶店鋪!天理何在!」
「貴族橫行霸道,欺壓平民百姓!快來評評理啊!」
他聲音嘶啞誇張,極盡委屈悲憤,硬生生將一場有罪清算,喊成了權貴霸凌。
長街過往行人本就愛看熱鬧,聽聞呼喊,瞬間紛紛圍攏過來。
短短片刻,蜜餞鋪門口人頭攢動、觀者如堵,議論紛紛。
「怎麼回事?貴族搶鋪子?」
「陳掌柜一向老實本分,怎會無端被權貴刁難?」
「難不成真是上位者仗勢欺壓庶民?」
市井百姓不懂前因後果,只聽單方面哭喊,一時間輿論紛紛偏向賣慘撒潑的陳盛。
混亂之間,負責這條街市治安的市吏聽聞動靜,帶著兩名差役快步匆匆趕來。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通路,市吏抬眼望見門口哭喊的陳盛,又看向店內身姿矜貴、氣度不凡的邢芷,當即心中瞭然。
沈戈面色徹底沉冷,側身對身側的邢芷躬身低語,語氣穩妥恭謹:
「貴君在此安坐等候,不必露面,外頭騷亂,交由我全權處置。」
邢芷微微頷首,順勢側身背對店門,不欲讓圍觀百姓看清面容。
她身為貴裔,自有矜貴風骨,不必與市井潑徒當眾爭辯拉扯。
沈戈踏步出門,立於街心,身姿挺拔、正氣凜然,目光冷冷掃過哭喊不止的陳盛。
不等市吏開口問詢,他抬手拔出腰間佩刀!
寒光乍然一閃,凜冽刀氣驚得圍觀眾人瞬間噤聲後退。
沈戈出手極准、極克制。
刀鋒未奪命、未重傷,只一劍劃破陳盛肩頭衣衫,淺淺劃破皮肉,鮮血瞬間滲出,染紅布衣。
劇痛驟然襲來,陳盛悽厲的哭喊戛然而止,整個人僵在原地,渾身發抖。
滿街譁然一瞬死寂!
沈戈握刀而立,氣場肅殺,當眾朗聲質問,字字清晰、句句落地:
「此人陳盛,早前依附罪臣徐金,結黨壟斷飴糖原料,聯合商戶惡意圍堵、打壓邢氏貴君的雲酥閣!」
「刻意斷人營生、毀人基業、散播污名謠言,屢次構陷王族貴裔,妄圖逼死良商、逼垮貴君產業!」
「如今貴君親自前來問罪清算,何來無端欺壓?何來強搶民產?」
話音落,他轉頭看向趕來的市吏,語氣沉穩,法理分明:
「敢問市吏,庶民商賈多次僭越冒犯公室姬姓貴君,依邑規、依禮法,治罪抄鋪,可有不妥?」
那市吏聞言,連半分查證、半句問詢都無,立刻肅容躬身,毫不猶豫回道:
「毫無不妥!理所應當!」
在這個尊卑森嚴的時代,庶民冒犯貴族,本身即是重罪。
更何況是冒犯正統姬姓國公旁支!
別說抄沒一間商鋪,便是重罰問罪、拘役懲辦,亦是合乎禮法。
市吏深知其中利害,半點不敢怠慢,連忙快步走入店內,對著背對眾人的邢芷深深躬身,態度恭敬至極:
「下官來遲,驚擾貴君!此等刁民狂妄無知、僭越犯上,罪無可赦!不知貴君是否需要下官即刻傳喚刑吏,將其捉拿入獄、從嚴懲辦?」
邢芷靜靜端坐,聞聲淡淡開口,聲音清淺冷淡,不高不低,卻自帶貴者威儀:
「不必。此事私怨舊罪,交由我的部曲全權處置即可。」
她不願官府插手,不願官面定性,今日之事,她要自己了結。
沈戈當即接話,語氣堅定凜然:
「我家貴君仁厚,不欲動輒興獄。今日不需官府捉拿牢獄,只需親手懲治惡商、了結舊怨。」
話音落下,無人敢有半句異議。
市吏更是極為識趣,立刻轉身朝外,厲聲驅趕圍觀人群:「散了!都散了!刁民冒犯貴君,自取其辱,與旁人無關,速速退去,不許圍堵滋事!」
差役立刻上前驅散人群,原本喧鬧擁擠的長街,片刻之間空空蕩蕩、寂靜無聲。
無人敢攔,無人敢勸,無人敢替陳盛喊冤半句。
沈戈上前,一手扣住肩頭帶傷、早已嚇破膽的陳盛,直接將人拖回店內,落簾關戶。
冰冷的刀鋒重新抵在陳盛脖頸側邊,寒意刺骨,生死只在一線之間。
方才撒潑喊冤、仗眾鬧事的蠻橫底氣,瞬間消散得乾乾淨淨。
陳盛雙腿發軟、面如死灰,渾身瑟瑟顫抖,終於徹底認清現實。
他鬧破天,也終究是一介螻蟻庶民。
對方輕輕抬手,便可碾碎他畢生所有。
他再不敢半分抵賴,涕淚橫流,跪地磕頭求饒:「小人知罪!小人知錯!求貴君饒恕!小人願交鋪!願交所有地契文書!求貴君饒我一家老小性命!」
這一刻的順從卑微,與方才門外的囂張撒潑,判若兩人。
邢芷靜靜看著他狼狽惶恐的模樣,心境已然平和。
善惡終有報,天道本循環。
當初他落井下石最狠,今日認錯求饒最卑。
邢芷淡淡道:「交出鋪面地契,舊怨一筆勾銷,不罪你家人。」
陳盛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取出全套鋪面地契、房契、帳本、經營憑據,雙手顫抖奉上。
沈戈代為接過,核對無誤,將契書穩妥收存。
第二間蜜餞鋪,順利入手。
解決完最難纏的一戶,剩餘兩家,已然不費吹灰之力。
沈戈護著邢芷重新登車,馬車繼續前行,去往第三家酥點鋪、第四家蒸餅鋪。
此時,徐氏覆滅、周厚獻鋪、陳盛抗罪被懲、貴君清算商戶的消息,早已如風般傳遍半條街市。
第三家酥點鋪店主李泉、第四家蒸餅鋪店主廖武,早已聽聞始末。
二人嚇得魂飛魄散,哪裡還敢有半分僥倖。
不等馬車停穩,兩家店鋪早已主動關門清場、驅趕所有食客。
兩名店主帶著店內夥計,早早恭恭敬敬候在店門口,垂首躬身、大氣不敢喘,滿臉誠惶誠恐。
待邢芷緩步走下馬車,李泉、廖武二人二話不說,直接雙雙跪地,雙手高高捧起各自鋪面的地契文書,恭敬奉上。
「小人知罪!甘願獻鋪贖罪!懇請貴君寬宥!」
他們生怕慢一步,便落得和陳盛一樣流血受刑、當眾受辱的下場,姿態卑微至極,半點反抗的念頭都不敢滋生。
無需審問、無需施壓、無需懲戒。
前車之鑑在前,威壓早已震懾人心。
邢芷靜靜看著跪地認罪的兩人,坦然收下兩份地契,依舊既往不咎,了結所有舊怨。
短短一日之間,四間曾經聯手打壓她的臨街旺鋪,盡數歸入邢芷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