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重新規劃


  回程馬車上,邢芷看著手中四份嶄新地契,眼底還有些震撼。

  一日之間,她就有了四間新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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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也狠狠教訓了想害她的人,給自己報了仇。

  此刻只覺身心舒暢。

  她抬眼,望向對面端坐的沈戈。青年一身簡素勁裝,脊背挺得筆直,神色沉靜淡然,方才一番周旋,全虧他出力相助。

  邢芷目光真摯,滿是懇切感激:「今日之事,當真要多謝沈郎君出手相助。」

  她微微傾身,語氣真心實意:「若是只憑我一人,少不了要耗費數月心力,步步小心周旋,絕不可能這般乾淨利落,把所有舊怨一併了結。」

  說罷,她從四份地契之中,抽出那間地段最佳、客源旺盛,收益最為可觀的蜜餞鋪地契,雙手往前遞了過去。

  「這間鋪子便贈予沈郎君,算作今日你奔波出力的酬謝。」

  沈戈見狀驟然一怔,漆黑的眸色微微晃動,連忙抬手向前虛扶,不肯去接那張地契,神色恭敬又恪守本分。

  「貴君萬萬不可。小人乃是周氏部曲,本就有主家發放的俸祿。今日為貴君分憂,皆是小人自願,怎敢私自收下這般厚重賞賜?」

  他頓了頓,又懇切地繼續推辭:「再者小人平日裡當值巡守,公務纏身,日日不得空閒,哪裡有多餘精力打理商鋪生意。便是收下,也只能閒置荒廢,反倒辜負了貴君一番美意。」

  邢芷聞言微微蹙眉,心中暗自思索。她知曉部曲身份特殊,若是私產落在部曲手中,說不定會被主家直接收走,這般貴重地契確實不便直接交到他手上。

  她便將地契收回,擱在身側的小几上,望著沈戈緩緩開口:「沈郎君不必多慮,我並非要你親自打理鋪面,也不需你拋頭露面經營買賣。」

  沈戈抬眸,眼中帶著幾分疑惑:「貴君此話何意?」

  「鋪子名義上依舊歸你所有。」邢芷語氣認真:「往後由我這邊代為統一經管,鋪子裡所得的全部盈利,盡數歸你,此事我也絕不會向外人透露半分。」

  「你只需記牢,這是屬於你的私產。日後若是你急需要用錢,或是家中親眷遇上難處,銀錢周轉不開,隨時都可以來我府中支取。」

  說完這話,邢芷抬手,解下腰間貼身佩戴的玉佩,遞到沈戈面前。

  「這塊玉佩是我隨身佩戴之物,府里所有管事全都認得。我會提前吩咐下去,往後見此玉佩,便如同親眼見到我本人一般。」

  沈戈望著那枚遞到眼前的玉佩,心頭猛地一顫。

  女君可知曉,女子將貼身佩戴的玉佩贈予男子,在這世間代表何等情意?

  他抬眼看向邢芷,少女一雙眼眸澄澈透亮,坦蕩無私,眼底只有酬謝相助的誠意,半分兒女情長的曖昧都無。

  沈戈在心底無聲輕輕一嘆。

  是他多想了,她全然不懂這其中暗含的深意。

  「小人……多謝貴君厚愛。」

  鋪子裡的重賞他可以堅辭不受,可這般來自邢芷的心意,他實在狠不下心再次回絕。

  沈戈躬身低頭,伸手鄭重接過那枚玉佩,小心翼翼攥在掌心。

  心中卻暗暗打定主意,無論如何,日後絕不會動用這間鋪子的半分利錢。

  垂首的瞬間,心底漫開一層濃濃的悵然與遺憾。

  這般心地仁厚,待人赤誠的好女君,世間難尋。

  可偏偏,她不是他的主君。

  若是能夠歸屬於她,便可義無反顧為她遮風擋雨,替她擋下世間所有陰私算計與明槍暗箭,那該有多好。

  馬車緩緩行至邢府門前,二人作別。

  拿到五間鋪子,邢芷心中已經有了新的盤算,回府之後,她徑直去往書房。

  案上攤開街巷輿圖,四份嶄新地契整齊鋪開,邢芷指尖點在圖紙上,細細比對每一處鋪面的地段優劣,思忖經營之法。

  先前她只守著一間雲酥閣,只能高低貨品混在一起售賣,客群雜亂不堪。

  士族貴女、市井富戶,尋常街坊百姓全都擠在一間店鋪之中。

  精緻華貴的花式糕點和廉價家常糕餅擺放在一處,店內陳設擁擠雜亂,既拉低了格調,又分不清店鋪定位。

  做生意,最忌諱便是目標客群模糊,兩頭都想抓,最後兩頭都討不好。

  如今春秋世道尊卑分明,士庶之別根深蒂固。

  世家士族的夫人貴女,吃食講究體面精緻。

  市井平民百姓,只求價錢實惠,能夠飽腹即可,二者需求截然不同。

  邢芷看著輿圖,低聲自語:「把兩類客人混在一處經營,終究不是長久之計。現下我手握五間鋪面,正好可以把客群分流開來,各做各的生意,把兩邊市場全都把握住。」

  她打算最先改造雲酥閣。

  「雲酥閣往後便專做高端士族生意。」邢芷拿筆,在輿圖上圈出雲酥閣的位置。

  「把鋪內所有低價糕點全部遷去其餘幾間新店,只留工坊精工細作的上等花式糕點。」

  她腦中想起前世見過的咖啡店,心中構思店內布局:「店內格局也要改一改,摒棄如今商鋪擁擠嘈雜的舊樣子。案幾擺放疏朗開闊,窗欞擦拭乾淨,擺上蘭草青芷,器皿全部用素陶,務求清幽雅致,專供世家女子閒坐小聚。」

  想到此處,邢芷微微沉吟,喃喃道:「若是有清茶配糕點,豈不更加風雅,最適合貴女聚會?」

  可轉念一想,她又輕輕搖了搖頭,自嘲一笑:「罷了,如今春秋,飲茶的風氣還未曾興起。若要做茶室,我得從頭種茶、制茶,還要慢慢讓貴族接受飲茶。」

  「如同想開飯館先要自己下地種糧一般,太過耗費時日,得不償失。」

  很快,她便想到替代的法子。

  「倒是可以做豆漿。」邢芷眼中亮起微光:「現下雖無豆漿,卻已有粟漿米漿。菽豆大多用來煮飯做醬,若是做成豆漿,配糕點正好解膩。」

  心中規劃已定,邢芷立刻吩咐下去,動工改造雲酥閣。

  待到店鋪裝潢完畢,選了一個風和日麗的午後,邢芷便命下人備好請帖。

  「去把帖子送往齊府、呂府,邀約齊嫣姐姐、呂媖小娘子,連同她們家中女眷,請她們來雲酥閣小坐,正好答謝前些時日,諸位對我的照拂相助。」

  僕從領命退下。

  沒過多久,一眾世家貴女、貴夫人便如約而至。

  眾人踏入雲酥閣,頓時眼前一亮。

  齊嫣環顧店內清幽景致,忍不住驚嘆出聲:「芷妹妹,你這鋪子也太別致了!明明身處鬧市之中,進門後,反倒有幽深靜謐之感。」

  呂媖指尖撫過窗邊盛放蘭草的花盆,笑著附和:「可不是,以往出外吃點心,周遭人聲喧嚷,販夫走卒往來不絕。」

  「今日此處,往來全是世家女眷,安安靜靜,與三五好友閒坐清談,實在愜意。」

  滿室女子低聲笑語,人人都對新的雲酥閣讚不絕口。

  雲酥閣走高端路線,餘下四間鋪面,則選擇平民路線。

  邢芷目光落向賣糖糕的那間鋪面。這裡人流稠密,門面寬敞,而且還有一個後院。

  「這間鋪子,便專門用來售賣麥芽糖。」

  邢芷指尖點在地圖之上,低聲盤算。

  先前她教會府中僕婦熬製飴糖麥芽糖,一眾僕婦勤懇肯干,如今產出暴漲。

  除去供給工坊做原料,餘下大量糖料堆滿庫房。

  再這般積壓下去,只會白白浪費

  正好這間鋪子,後院空間寬敞,可以劃出一片小工坊,讓熬糖的僕婦們直接住在此處。

  就地熬製麥芽糖,在前店售賣,自產自銷。

  邢芷腦中閃過一眾僕婦,心中已有人選,喚來管事趙叔詢問:「那一眾熬糖僕婦里,柳阿婆近況如何?」

  趙叔躬身回話:「回女君,柳阿婆年歲最長,做事最為穩妥。每一回熬糖,火候分寸拿捏得極好,從沒有出過紕漏,日日起早貪黑,半點不偷懶。」

  邢芷點點頭,當即拍板:「甚好。便破格提拔柳阿婆,做這間麥芽糖鋪子的管事。門店售賣、工坊熬糖、人手調度,全都交由她總管。」

  「月例俸祿按管事標準發放,好好勉勵她。你再轉告她,若是把鋪面打理妥當,日後我便銷去她的奴籍,還她自由民戶身份。」

  趙叔聞言一驚,連忙應道:「是,小人即刻便去傳告女君的吩咐。」

  很快,柳阿婆被帶到邢芷面前。

  聽完這一番提拔許諾,上了年紀的婦人身子微微顫抖,眼眶瞬間通紅,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叩首,聲音哽咽。

  「老奴……老奴多謝女君大恩!」柳阿婆老淚縱橫:「老奴世代都是山中野人,一輩子東躲西藏,做夢都不敢想,到老還能得女君賞識,當上管事,還有機會脫去奴籍!女君大恩,老奴粉身碎骨也難以報答!」

  邢芷上前,輕輕抬手將她扶起,溫聲說道:「不必如此多禮。你的勤懇用心,我全都看在眼裡。往後鋪子作坊便託付於你,好好做事即可。」

  柳阿婆站起身,衣袖不斷擦拭眼角淚水,語氣無比堅定:「女君放心!老奴必定事事親力親為,日夜守在鋪子裡,絕不敢有半分懈怠,定不會辜負女君這份知遇之恩!」

  自那之後,柳阿婆全心全意撲在工坊與鋪面之上,大小事務親力親為,勤勉值守,把麥芽糖作坊和門店打理得井井有條,生意一日比一日紅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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