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饅頭包子
餘下三間商鋪,邢芷原本打算,按照先前的計劃,做五穀雜糧糕。
主要做栗子糕、紅棗糕、黍米餅、稷麥蒸糕等雜糧小點。
這些東西的優點,是四季都有。不像芡實、菱角等物,只有秋季才有。
先在工坊,統一揉面、制坯、入模壓花。
模具精美的雜糧糕,就送入雲酥閣專供士族。
造型樸素、無雕花、或是稍有瑕疵的普通糕餅,盡數分流到三間平民雜糧鋪薄利售賣。
春秋民間僅有死面蒸餅、粟米粗餌、麥飯硬食,無人會做鬆軟膨鬆的精細糕點。
邢芷這套模壓雜糧糕,已然遠超市面尋常吃食,足夠穩穩壟斷鹿上的平民點心市場。
這一日,工坊眾人依照配方,大批量搗制栗子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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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新收的板栗曬乾去殼,舂搗成細膩栗粉,摻上少量黍米粉、清水揉合成團,壓入四方淺模,整整齊齊碼入竹屜,旺火蒸熟。
待熱氣散盡,一籠籠色澤溫潤、栗香濃郁的糕餅盡數出籠。
工坊僕婦、雜役紛紛圍攏試吃。
不同於往日酥脆干點、乾澀粗餅,這款栗粉蒸糕軟糯綿密、栗香醇厚、入口紮實飽腹,口感遠比尋常粗糧吃食適口。
眾人吃得連連點頭,交口稱讚。
「女君研製的新糕也太好吃了!比往日的黍米蒸餅細膩太多!」
「不油不膩,滿口都是栗香,飽腹又耐放!」
「依小的看,這哪裡是糕,分明是最好吃的蒸餅!這輩子從沒吃過這麼軟和的粗糧吃食!」
眾人七嘴八舌,句句真心,全然偏愛這樸實無華的栗粉蒸餅,遠勝雕花精緻的花式糕點。
邢芷隨手拿起一塊微涼的栗糕,捏在指尖細細端詳,放入口中輕嘗。
糕體緊實細膩、谷栗清香十足,沒有半點粗糧的粗糙澀口。
可入口的一瞬間,她心底猛地一動!
這口感、這形態、這蒸煮方式——
分明就是沒有發麵、質地偏緊實的栗子饅頭!
春秋僅有「蒸餅」一說,皆是死面硬制,堅硬硌牙、口感粗糙,從未有過鬆軟膨鬆的發麵主食。
此刻眼前無意做出來的栗粉蒸糕,剛好卡在饅頭的雛形之上。
邢芷眸光驟然亮了,心底瞬間燃起新的念頭。
只差一步。
只差發麵這一道工序!
只要麵團能夠發酵膨鬆,這硬實的栗蒸餅,便能徹底蛻變成後世人人熟知、軟糯暄軟的饅頭!
可這個時代,沒有現代提煉的酵母粉。
尋常百姓只會死面揉餅、煮飯熬粥,根本不知「發麵膨鬆」為何物。
邢芷稍一思索,立刻想起春秋早已成熟的釀酒工藝——酒麴、酒酵。
商周春秋,曲糵釀酒早已普及,酒麴中自帶天然野生酵母菌與菌群,完全可以用來和面起酵,正是古籍所載的「酒酏發麵」古法。
無需外來物料,無需逆天開掛,完全貼合時代,合理可行。
「趙管事!」邢芷當即出聲喚人。
正在一旁清點物料的趙管事立刻快步上前,躬身垂首:「女君吩咐。」
「你即刻去市肆,買來上好純白酒麴,無需多,少量即可。」邢芷語速輕快,眼底滿是篤定,「今日我要試一種新的蒸食。」
趙管事雖不解用意,卻不敢遲疑,立刻領命出門採買。
不多時,乾淨乾燥的酒麴便送至工坊。
邢芷當即就地開課,親手示範春秋酒酵發麵之法,這是這片天地從未有人掌握的新技藝。
「取溫水,溫度需溫而不燙,燙手則會殺死酵氣。」
她一邊動手,一邊細緻講解,讓四周工人盡數看清步驟:
「將酒麴碾碎成細粉,溶入溫水中攪勻化開,靜置片刻,讓曲氣盡數散入水中。」
「再取精細麥粉、粟粉,分次倒入曲水,下手反覆揉壓,揉至面光、盆光、手光,麵團緊實成團。」
「最後置於灶邊暖處,蓋布靜置,借曲中酵氣養面、催生虛孔,待麵團發脹膨起、內部起蜂窩細孔,便是面已發透。」
工坊眾人圍在一旁,聽得目不轉睛,滿臉新奇。
他們一輩子揉面做餅,從來都是揉完即蒸、死面成型,何曾聽過「面要睡覺、面會發脹」的說法?
眾人屏息凝神,靜靜等候奇蹟。
秋日灶邊溫熱和煦,不過大半個時辰,原本緊實扁平的麵團果然肉眼可見地緩緩膨大、蓬鬆鼓起,表面微微隆起,掀開麻布,內里布滿細密氣孔,淡淡的曲香混著穀物清香撲面而來。
「真、真的鼓起來了!」
「太神奇了!麵粉居然自己變大了!」
工人們看得瞠目結舌,連連驚嘆。
邢芷神色淡然,將發好的麵團反覆揉搓排氣,分割成大小均勻的面劑,徒手搓揉成圓潤飽滿的團狀,無需模具、無需雕花,一個個碼入乾淨竹蒸籠。
旺火起灶,隔水猛蒸。
蒸汽騰騰升騰,白霧漫出籠屜,濃郁的穀物甜香、淡淡的曲香瞬間席捲整座工坊,順著風勢飄向隔壁木工坊。
不過一刻時辰。
「咔——」
邢芷親手掀開籠蓋。
白茫茫的熱氣撲面而來,一瞬間驅散周遭所有氣息。
一籠圓潤飽滿、雪白暄軟、蓬鬆發脹的新式蒸食,靜靜臥在屜中。
個個圓潤白皙、飽滿豐盈,輕輕一碰便回彈鬆軟,與這個時代堅硬幹澀的死面蒸餅,堪稱天壤之別!
隔壁木工坊的林山、譚秋、馮德一眾木匠,原本正在打磨木料,聞到從未聞過的香甜熱氣,再也坐不住,紛紛放下工具快步跑來。
所有人圍在蒸籠旁,瞪大眼睛,滿臉震撼。
「這、這是什麼吃食?!」
「白白胖胖、蓬蓬鬆鬆,看著就軟!」
「從未見過這般蒸餅!簡直神異!」
邢芷指尖輕輕捏起一枚溫熱的白面酵團,唇角揚起輕快笑意,朗聲宣告:
「此物,從今往後,名喚饅頭。」
這是屬於她在春秋鹿上,親手創造的第一道全新主食。
她說著將手中饅頭咬下一口,入口鬆軟清甜、暄軟回彈、麥香純粹、帶著一絲極淡的酒麴回甘,毫無酸澀怪味,溫潤養胃、老少皆宜。
完美成功!
「大家都嘗嘗。」邢芷抬手示意:「今日試製,人人有份。」
眾人早已按捺不住,紛紛小心翼翼取過饅頭。
一口入嘴,全場瞬間寂靜。
緊接著,此起彼伏的驚嘆炸裂開來。
「軟!太軟了!入口就化!」
「甜絲絲的!比所有蒸餅都好吃百倍!」
「以往的蒸餅硬得硌牙,這饅頭暄軟蓬鬆,老人孩童都能吃!」
譚秋吃得眼眶發亮,連連感慨:「若是家中老小能日日吃上這般吃食,何等福氣!」
有年輕雜役急急開口:「女君!這饅頭何時能上架售賣?我要買回去給爹娘嘗嘗!」
「今晚晚飯我就想吃這個!有這饅頭,誰還吃粗粟硬餅!」
眾人爭相追問,滿眼期盼,恨不得立刻日日得見、日日得食。
邢芷看著眾人狂熱歡喜的模樣,心底瞬間有了全新的商鋪規劃。
原本預定改造的三間五穀雜糧鋪,瞬間有了更好的出路。
她當即決斷,沉聲定案:
「原先的蒸餅雜糧鋪,不必固守舊樣。從今往後,改做鹿上第一間早食店。」
「專賣饅頭、雜糧蒸食、早點小食,日日清早出籠,便民飽腹、平價惠民。」
工坊眾人聞言轟然大喜!
邢芷望著一籠籠雪白暄軟的饅頭,心底笑意更深。
饅頭做出來了,包子還會遠嗎?
不過是帶餡的饅頭而已。
眼下鮮肉價貴、成本太高,庶民無力消費,若是貿然做肉包,定價太高,平民根本買不起。
但素菜易得,成本極低,遍地可取。
邢芷於是對著僕婦們道:「大家靜一靜,我們順便做個別的麵食。」
眾人紛紛靠過來,期待的看著邢芷。
邢芷指著饅頭剩下的麵團道:「你們看,饅頭是實心面胚。只需擀薄麵皮,包裹菜餡,收口捏合,再次上鍋蒸熟,便是另一種新吃食。」
眾人聽得滿眼新鮮。
一名女工好奇探頭:「女君,面里包菜餡?面是面、菜是菜,混在一處蒸,能好吃嗎?」
「自然好吃。」邢芷指尖輕捏麵團,借著酒酵發好的軟面,手感柔韌彈嫩,極適合包餡。
「一口面一口餡,滋味比單吃饅頭更美味。」
早餐店的特色就是薄利多銷,主打平民生意,邢芷刻意避開昂貴肉食。
春秋牛羊珍貴、豕肉稀缺,肉食多半供給士族權貴,市井百姓終年難嘗葷腥。
想要讓平民吃得起,唯有素餡最是合適。
邢芷就地取材,弄了三種素餡:
新鮮青蔥野菜餡、鹽漬菜乾豆糜餡、軟糯紅棗雜糧餡。
皆是田間易得、庫房常備、零成本或低成本食材。
她手把手教眾人擀皮,製作素餡,包皮,捏出包子形狀。
一籠籠素餡包子整齊入屜,旺火隔水猛蒸。
片刻之後,熱氣破籠而出!
面香、菜香、豆香混雜著淡淡酒酵清甜,四散開溢,比饅頭的香氣更勾人。
白白胖胖的包子個個鼓脹飽滿,麵皮鬆軟透亮,褶皺細密整齊,輕輕一碰便微微回彈。
邢芷照舊先拿一個,剩下的給迫不及待的工坊眾人分食。
一口咬下,暄軟麵皮裹著咸香內餡,鮮美多汁,比干吃饅頭美味數倍!
「太鮮了!素菜居然能這麼好吃!」
「麵皮軟得入口就化,菜餡鹹淡剛好!」
「比硬蒸餅、粟飯好吃百倍!若早晚能吃這個,我就再也不吃黍米飯了!」
所有人讚不絕口,連連稱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