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遍地包子鋪


  得了眾人認同,邢芷便正式決定開早餐鋪了。

  她把三間收回的鋪面,一併改作早食鋪子,同取一名,喚作朝飴鋪。

  朝,是晨起之時。

  飴,是穀物甜香,貼合酒酵麵食、豆漿飴香的本意。

  質樸好記,市井中人一聽便能明白,這是賣晨起吃食的地方。

  三間朝飴鋪分設在三處市井要道,貨品一樣,定價相同,主打三樣吃食:酒酵饅頭、素餡包子、鮮濾豆漿。

  工坊里,眾人早已把素包子的做法練得純熟。

  酒酵發好的麵團柔韌暄軟,擀成中間厚、邊緣薄的圓皮,包上調好的野菜、菜乾、豆糜素餡,細細捏出一圈褶子,上竹籠旺火蒸透。

  蒸籠一開,白汽滾滾,面香混著菜鮮漫出來,和栗香饅頭、溫潤豆漿的香氣纏在一處。

  開業這一日,天色剛蒙蒙亮,街巷裡還蒙著一層淡淡的晨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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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鋪子裡的蒸籠一籠接一籠地蒸著,香氣順著敞開的木門飄出去,順著街巷繞開,勾得早起趕路的農夫、挑擔的腳夫、開市的小販,紛紛停下腳步,探頭往鋪子裡望。

  一個擔著柴薪的老漢皺著眉,吸了吸鼻子,走上前問守鋪的夥計:「小哥,鋪子裡蒸的是何物?香氣這樣勾人,老漢活了大半輩子,從未聞過這般香味。」

  夥計是邢芷提前教過話術的,聞言笑著上前,拱手應答:「老丈,這是我家女君新造的吃食,喚作饅頭、包子,還有鮮磨豆漿。」

  「饅頭一文一枚,素包子貴上一文,兩文一個。」

  「豆漿得自己拿碗來盛,一碗兩文,管飽又暖胃。」

  周遭圍上來不少百姓,聽著名目都覺得新奇。

  蒸餅他們常吃,可饅頭、包子,聞所未聞。

  有人半信半疑,摸出一文銅錢遞過去:「那先給我一個饅頭嘗嘗,若是不好吃,我便不買別的了。」

  夥計用紙葉墊著,把還帶著熱氣的饅頭遞過去。

  那人捧著饅頭,小心咬下一大口。

  暄軟的麵皮輕輕一壓便回彈,栗香和穀物清甜在口中散開,不像往日的死面蒸餅那樣干硬硌腮,入口溫潤,嚼著毫不費力。

  他眼睛一下子睜大,幾口吃完,忙又掏出十文錢:「好吃!再給我拿十個!我帶回去給妻兒當早飯!」

  旁邊圍觀的人見他吃得香甜,再也按捺不住,一擁而上。

  「給我兩個包子,一碗豆漿!」

  「我要五個饅頭,兩個菜包!」

  人聲漸漸熱鬧起來,排隊的人沿著牆根排出去老遠。

  饅頭素包本錢低廉、定價平易,又鬆軟飽腹,很快就傳開了。

  手頭略寬裕些的人家,乾脆一次買下一大包,帶回家中,一家老小分食。

  再配上一碗滾燙清甜的豆漿,一口軟包一口漿,那滋味……真是美極了!

  不過三兩日光,饅頭、素包子就在鹿上邑的市井中風行開來。

  天剛破曉,三間朝飴鋪門前便排起長隊,常常不到巳時,當日備好的麵食便售賣一空。

  邢芷見市井銷路已經穩當,又怎特製了一些小饅頭與小籠包,送到雲酥閣去,添在士族的茶點之中。

  給平民的包子饅頭越大個越好,給士族的,就要越小巧越小。

  貴女們是絕對不願意大口啃包子的。

  這日洛嫣、呂媖幾位貴女照常來雲酥閣小坐,邢芷正巧也在,便讓侍者端上小籠包和小饅頭。

  小籠包玲瓏小巧,擺在白陶盤裡,看著精緻可愛。

  洛嫣先拈起一枚,輕輕咬了一口,不由點頭:「這麵皮倒是奇了,鬆軟如雲,和從前的蒸餅全然不同,阿芷的心思真是巧。」

  其餘幾位夫人、小娘子也跟著嘗了,麵皮人人喜愛,可吃到內里的素菜餡時,神色便淡了幾分。

  呂媖放下銀箸,輕聲對邢芷道:「阿芷,這面制的吃食實在新奇美妙,只是這素餡到底清淡了些。這般暄軟的麵皮,若是裹上鮮肉,想來滋味會更醇厚。」

  一旁另一位士族夫人也跟著附和:「正是。素菜只合市井庶民充飢,我們倒是盼著能嘗一嘗肉餡的。」

  邢芷含笑點頭。

  平民求實惠飽腹,素包已是難得的美味。士族衣食無憂,自然更偏愛葷香腴厚。

  她應下:「諸位姐姐既喜愛,我便試著做些肉餡的包子送來。只是肉價不菲,產量不多,只能限量供應。」

  春秋之時牛不可擅殺,豕肉腥氣重,唯有羊肉細嫩,膻味輕,最適合士族食用。

  邢芷吩咐趙管事,尋邑中屠戶採買上等嫩羊肉,剔除筋膜,細細剁成肉糜,做成羊肉小籠包。

  籠蓋掀起,醇厚的肉香漫開,和素包子的清鮮截然不同,溫潤濃郁,卻不腥膻。

  小巧的羊肉包皮薄而暄軟,內里肉汁充盈。

  第二日,一小碟羊肉包子便送入雲酥閣。

  洛嫣等人再度來嘗鮮。

  夾起個小籠包子,小口咬開,鮮美的肉汁在舌尖散開。

  她眉眼一亮,笑著讚嘆:「果然不負所盼!羊肉鮮潤,麵皮鬆軟,二者相配,妙不可言!」

  一眾貴女紛紛稱好。

  自此,雲酥閣又有了新品:羊肉小籠包。

  不對外大肆售賣,只供來此小聚的士族女眷們。

  自從三間朝飴鋪落地開市後,邢芷名下五間鋪面日日客流爆滿。

  鹿上邑全城,無論士族還是庶民,都很喜歡包子饅頭與豆漿。

  美味管飽又便宜。

  生意步入正軌後,邢芷也沒忘了最重要的金大腿。

  於是這日清晨,邢芷特意到工坊,親手做了一籠羊肉小籠包和一籠饅頭,裝到乾淨竹籃中,帶著僕從上了馬車,前往公孫邑主府。

  齊嫣已習慣邢芷妹妹有好東西就送來給她了。接過竹籃,開蓋便見白白胖胖、形制規整的饅頭小籠包。裊裊熱氣裹挾著濃郁肉香撲面而來。

  齊嫣率先取一枚小籠包細細品嘗,麵皮暄軟多汁、羊肉鮮甜無膻。

  她眼前一亮,滿是讚許:「芷兒手藝愈發精妙,此麵食鬆軟鮮香,老少皆宜,當真難得。」

  公孫固也在,他拿起饅頭嘗了一口,亦微微頷首,頗為認可:「此麵食鬆軟飽腹,比蒸餅美味太多。芷兒心思靈巧,總能化凡谷為珍餚。」

  閒談間,齊嫣想起往日去雲酥閣小坐時,嘗過的豆漿,便隨口問詢:「我很喜歡雲酥閣的豆漿,,今日怎麼不一同帶來?」

  邢芷淺笑著如實回道:「回嫣姐姐,豆漿不便攜帶,顛簸搖晃極易傾灑,故而不曾帶來。」

  齊嫣點頭:「改日我叫婢女去買。」

  「哪用那麼麻煩,叫府上廚娘做給你就好啦!」

  邢芷感念二人照拂之恩,當即坦蕩大方的,將整套豆漿製作工序,都寫出來交給齊嫣。

  公孫邑接過竹簡,眸中滿是驚嘆,由衷感慨:「不過黃豆清水,幾番打磨烹煮,便能做出美味的甘漿。」

  「明明是如此簡單的吃食,卻無人能想到。邢姬果真巧思。」

  「謝姐夫誇獎!」

  得邑主親口讚譽,邢芷笑嘻嘻的斂衽道謝。

  轉眼過去半年。

  這半年間,邢芷的食鋪穩步擴張。原本三間朝飴鋪,憑藉物美價廉的口碑,接連擴張到十間,覆蓋全城早市街巷。

  如今幾乎家家戶戶都習慣吃晨起吃包子饅頭,喝豆漿。

  算是憑一己之力,改寫了鹿上百姓的飲食習慣。

  而雲酥閣,也已擴張到三間,成為邑中貴女貴婦們的社交聚集地。

  不過包子、饅頭、豆漿的工藝本就不難,如今也已被不少人摸透做法。

  陸續冒出數家仿製早餐鋪子,也開始售賣饅頭、包子、豆漿,分走了一部分散客。

  按照春秋禮法,貴族獨創的技藝、獨家營生,庶民擅自仿製、跟風營利,屬於僭越犯上。

  尋常貴族會即刻傳喚市吏、刑吏,抓人封鋪、抄產罰罪,重則牽連家眷。

  街巷之間,人人私下議論,覺得這幾家商鋪膽大包天。

  菜市口,幾名擺攤多年的老商戶湊在一處,低聲嘆息。

  一名賣果蔬的老丈撫著鬍鬚,憂心忡忡:「這幾個人真是大膽,那是邢姫貴君獨造的吃食!庶民竊貴族技藝營生,是要問罪的!」

  「怕是過幾日,這些新開的鋪子盡數要被查封,掌柜也要被拿辦!」

  旁邊開米麵鋪的中年婦人連連點頭,神色惶恐:「是啊!去年士族李氏,就因一間商鋪做了他家同樣的蜜餞,便直接稟了市吏,罰得那小民傾家蕩產!貴族的生意,豈是我等庶民能碰的?」

  那幾個新開早餐鋪的小掌柜,也是日夜忐忑,坐立難安。

  他們當然知道這麼做很危險,但他們原本賣的蒸餅沒人買了,一家老小實在過不下去。

  那包子饅頭的做法,他們早研究出來了,和蒸餅做法差不多,家裡有現成的工具食材,這才鋌而走險。

  開賣後,生意也很好,實在捨不得關鋪。

  全城上下,所有人都在觀望,等著看那位邢姫,是否會動用貴族特權,懲戒一眾仿鋪商戶。

  可日復一日,邢府風平浪靜。

  朝飴鋪照常營業,雲酥閣安靜如舊,邢芷自始至終,不曾請市吏對這些商鋪進行問責。

  邢芷從頭到尾,都沒有仗勢欺人的想法。

  在現代,早餐店滿大街都是。她不會為了自己賺錢,就不准別人開店。

  漸漸的,眾人見邢姫默許不追究,便有越來越多的小商戶,紛紛效仿開店。

  一時間鹿上邑包子鋪遍地林立,煙火鼎盛。

  後隨著往來商旅,行腳商賈絡繹不絕途經鹿上,饅頭、包子、豆漿的製法,也順著商旅道路向外輻射。

  不出半年,不止鹿上一邑,整個宋國境內,大小城邑、鄉村市集,皆有人售賣各種口味的包子饅頭和豆漿。

  就在邢芷安安穩穩經營著自己的商鋪時,突聽到一則震動整座鹿上邑的詔令。

  ——宋襄公將親臨鹿上,舉辦諸侯會盟。

  先說一說鹿上會盟的背景。

  自最強霸主齊國國君,齊桓公死後,齊國發生內亂,國力空虛。楚國趁機向北滲透,勢力愈來愈強。

  宋襄公曾帶兵安定齊國內亂,扶立了齊孝公。

  於是他覺得,我宋國好像比齊國更厲害了,那我繼承齊桓公的霸主地位,很合理吧?

  然後宋襄公派人聯絡楚、齊等諸候國君,請他們來鹿上會盟。

  要求他們支持自己,成為新的中原霸主。

  這便是春秋歷史上,著名的「鹿上會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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