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開弓沒有回頭箭
「這說明你們這些搞報紙傳媒的,目光仍停留在過去八九十年代的老皇曆上。」
「什么半導體專業不吃香,只能分配進國家科研機構或大學裡教書。」
「可現在全國半導體產業,如雨後春筍般崛起,新產品新技術讓人眼花繚亂。」
「唉…跟你說這麼多,你也理解不了,只能讓我做出樣子來讓你看。」
「我想讓你住別墅開豪車,不是每天蹬著自行車在寒風烈日下,打卡上班。」
梁誠智開始給姜雲婉畫餅、編織美好前景。
「你覺得自己馬上就是富豪了,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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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雲婉冷笑挖苦,根本不信他畫的大餅。
梁誠智被懟得一時語塞。
「你不要這樣嘲諷我好嗎?」
他終於有些忍受不住了,臉容一斂沉聲道:
「婉兒,我和你說正經的,這次無論要付出多大代價,我都要去闖一闖。」
有點圖窮匕首見的意思。
實際,他現在是猶如逼上梁山的林沖。
不闖能行嗎?
「阿誠,你一旦離職丟掉國家編制,先不說是我,爸媽最在乎這些。」
姜雲婉言語中帶一絲威脅口吻。
雖說不太了解當前科技動向,但作為傳媒編輯,國家政策動向,她還是清楚的。
梁誠智所在的微電子所,是國家一級科研機構,司廳級單位。
科技研發人員,加上下屬配套工廠職工,合計四萬餘人。
這種國家重點科研機構的助理研究員,允許辦理停薪留職?
就是離職,也要先簽署嚴格的保密協議,才准予離開單位。
所以,她天真地認為梁誠智,目前尚處在鬧情緒階段。
可她壓根就沒想到,自己的未婚夫早在兩個多月之前,就創下大禍。
便決意一條道走到黑。
連恩師王晨多次勸阻,都沒用。
他那桀驁不訓的個性,一旦決定了的事,就是九頭牛都難以拉回。
撞了南牆也不會死心,還要繼續撞。
直到頭破血流、撞穿為止。
重要的是他最近悄悄去了一趟深城,見了他以前最瞧不起的老同學。
發現深城跟皖城完全是兩個世界。
不光富有,還特麼的自由。
真材實料的科技人才在那裡,完全是吃香喝辣。
這種心思猶如潘多拉魔盒,一旦打開就關不上了。
而身在內陸的皖城,體制內的科技人員,明顯感受不到這些變化。
他們依舊活在體制的襁褓中。
「婉兒,我們的感情難道比不過一個編制,或者說你懷疑我的能力?」
梁誠智終於擺牌。
可這一問,竟然把姜雲婉給氣瘋了。
她認為梁誠智在做這個決定之前,沒和自己商量,已是極端的大男人主義。
兩人馬上就要結婚,婚房等萬事俱備,只欠一個儀式。
可他說走就走,根本沒把她和兩人婚姻,放在眼裡。
太傷心了,簡直不可理喻。
「你丟掉公職去深城,我爸媽是絕對不會同意,我們兩地分居的。」
儘管心裡很失望,但姜雲婉說話還是很有分寸。
「不會兩地分居的,待我在深城站穩腳跟,你就可以去那邊工作。」
「在深城報社找個編輯或者記者,不要太容易。」
梁誠智把計劃和盤托出。
「什麼?」
姜雲婉驚愕地瞪大眼睛:
「你讓我也扔掉體制內的工作,跟著你去南方飄泊?」
她知道在深城,許多教師或新聞記者,都是合同制。
意味著你的晉升和薪資等,完全看老闆臉色。
他要解聘你,你就得立馬滾蛋,沒有任何商量餘地。
可在皖城,根本不用擔心這些。
「這怎麼可能呢?」
她仍然細聲細氣,可內心擔擾,開始緩緩升起:
「這件事你和家裡爸媽商量了嗎?他們怎麼說的?」
她需要援兵,想到了未來公婆。
「我是成年人,這種事不需要跟家裡父母親商量。」
沒想到,他居然是一意孤行,十分傲慢的嘴臉。
她終於發火了。
手掌啪地按在咖啡桌邊站起來,提高聲線怒斥道:
「你既然知道自己是成年人,就更應該明白這種重大決定,事先須徵求雙方家長意見。」
「婉兒,我這麼做都是為了你我的將來,難道你還不明白嗎?」
梁誠智實際也覺得自己理虧。
可開弓沒有回頭箭啊。
他語調放低,一把握住姜雲婉的玉手,打感情牌。
「少來這一套。」
姜雲婉憤怒地掙脫開來:
「盡說這些漂亮話,想糊弄誰啊?!」
「這種重大事項,你居然連個招呼都不打。」
「先斬後奏,你心裡有我的位置嗎?」
她厲聲厲色地怒斥道。
話音未落,已紅著眼睛一下子衝出咖啡店。
梁誠智想追出去,卻被店裡服務員叫住,要先買單。
等他付了帳追出去,哪裡還有人影哦?
他嘆了口氣只能騎車回研究所。
一個半小時之後,差不多到了傍晚,才到達所里的單身宿舍。
鎖上單車,他先看了眼手機,發現姜雲婉並未打電話,也沒有簡訊。
他心裡空老老的。
坐了一會,拿著飯菜票到食堂,盡挑葷菜打。
人是鐵飯是鋼,吃頓好的再說。
接下來,他要化兩天時間,辦理完個人離職手續。
工作上的事,他不用做太多移交。
因為實驗室里的任何東西,平時工作完了之後,是不允許帶離。
無論是紙質還是U盤。
個人手機是不允許帶入實驗室,通訊是通過內線保密電話進行。
而他實際需要辦理的,是個人離職手續。
簽署離職保密協議,個人財務結算。
財務借款的沖報銷,還有工資獎金補貼等。
社保、公積金只能先掛著,以後再說。
吃完飯他回到宿舍,沖了個熱水澡,躺在床上仰望著天花板發呆。
一切都像是在做夢。
晚上十點的時候,老家父親打來電話。
他劈頭蓋臉便是訓斥:
「你不好好在皖城待著上班,過半年結婚生子,卻要離職去深城,想幹嘛?!」
「你…你這個不孝子、逆子,這是要氣死我們吶。」
話筒里除了父親的怒吼,還有身旁母親的哭泣聲。
可無論他怎麼解釋,兩位老人家什麼都不願意聽。
最後,父親哽咽著讓他不能離職,絕不允許他離開皖城。
電話里,母親也是哭泣著懇求。
在他們眼裡,國家幹部是金飯碗,結婚生子才是正經男人該幹的事。
平常節省如命的二老,這次長途電話卻通得很長,嘮嘮叨叨個沒完。
梁誠智聽得頭皮發麻,只好含糊其辭地應承,然後掛斷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