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猶如生離死別
梁誠智心裡一下子明白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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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是姜雲婉回家之後,把整個突發情況,告訴了她的父母親。
岳父母聽了之後一定是氣得半死,咬牙切齒的怒罵發泄了半天。
可他們倆都是處、科級國家公職人員,平常也很要尊嚴和顏面。
他們倆不可以操起電話,對著未過門的女婿大發雷霆。
理想的場景是梁誠智自己上門跪著認錯。
姜父想了想,便讓女兒打電話給未來的公婆。
這下,可了不得。
鄉下這二老聽了,猶如睛天霹靂,都以為天要塌下來啦。
便有了剛才這場連哭帶罵、甚至是懇求。
梁誠智模稜兩可地應承,讓鄉下二老暫時放下心來,一通電話回到姜家。
姜家便認定孫悟空再厲害,也逃不出如來佛的掌心,便不再理睬。
夜裡,梁誠智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心裡很不是個滋味。
一切本來好好的,就因為自己的一時衝動,幹了件天大的蠢事。
要說他不後悔,絕對是假的。
曹伯純果然非常可惡,以他疾惡如仇、睚眥必報的性格,不可能咽下這口氣。
假如讓他重來一次,以他當前的認知覺悟,會選擇當眾爆揍這廝一頓。
大不了行政拘留、所內記過,賠償點醫藥費。
可偷偷侵入對方資料庫、篡改代碼,性質就變了。
這是蓄意破壞。
這番處置已經算是輕的,嚴重的話是開除公職,甚至…
這些情況是後來,恩師王晨告訴他的。
可世上最缺的,就是後悔藥。
說句心裡話,要是沒有這件事,他根本不可能想到離職去深城發展。
儘管老同學發了財,對他的確有些衝擊。
但在他的內心,錢從來不是第一位。
做出成績被領導認可,出人頭地被同事尊重,才是他的核心價值觀。
現如今,只有深城一條路可闖,只能是破釜沉舟。
暫時做不成孝子,還是一個不稱職的女婿、丈夫。
罵就罵吧,待自己闖出名堂,再慢慢彌補不遲。
於是,他強迫自己靜心、閉眼。
……
「婉兒,我買好了車票,明天中午十二點半的K次列車。」
辦理完離職手續、買好車票之後,梁誠智還是給姜雲婉發過去一條簡訊。
可他等了一個白天,直到夜幕降臨,手機始終沒響一下。
他心裡難過極了,強忍著眼淚。
九年來,他與姜雲婉的感情生活,猶如電影膠片般歷歷在目。
雖然已沒有了暴風驟雨般的熱戀,但兩人卻非常和諧,心心相印。
難道就這樣不辭而別?
突然,他跑下樓騎上單車直奔市中心。
一個多點小時,他氣喘吁吁地進入報業集團的家屬院。
四樓左側是姜雲婉的房間,還亮著光呢。
他習慣性地鎖上單車,可雙腿卻像灌了鉛似的沉重。
或許,她們全家都在耐心等待他上樓,承認錯誤悔過自新呢。
可上去怎麼說?
如是打罵還好,以岳父母的性格一定是層層批駁。
讓他羞愧得無地自容,只能自己了斷。
唉…
梁誠智最終是缺乏勇氣,選擇逃避。
他騎上車扭頭就跑,嘴裡不停地念叨:
千萬別回頭。
不管後果如何,現在回頭於事無補,反添其亂。
他當了一回可恥的逃兵。
……
第二天上午,他心如鐵石、不再留戀什麼。
拖上行李直接打車去了火車站。
過檢票口臨上車廂之前,他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這座城市。
整整十三年,他在這座城市裡學習和工作。
這是他一生中最美好的青春歲月。
火車快要開了,臥鋪列車員已停止檢票,梁誠智這才上車。
進入車廂找到臥鋪位,行李還來不及放好,手機鈴聲響起。
姜雲婉終於打電話進來了。
「你在哪裡?!」
沒等梁誠智開口,她沙啞聲音在話筒里響起。
昨天晚上,她和父母親一直在家裡等他。
可就是沒見到他的人影。
到了十二點,父母親臉色陰沉、哀聲嘆氣地回房睡了。
可她卻撲在被褥上哭了一夜。
清早起來,她的兩隻眼睛紅腫得像一對魚泡,根本不能上班。
她便打電話請了假。
父母親上班走了之後,她才敢出門騎上自行車,往火車站趕。
在侯車室里了根本就沒見到他的人影。
檢票員說顧客已進入站台候車。
可她沒有站台票。
好說歹說,車站人員總算是放她進入站台。
車快開了,她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上車了。」
梁誠智控制住自己情緒,壓低嗓音回答。
「我問的是你在哪節車廂,我進站台來了,嗚嗚…」
猛然間,姜雲婉哭出了聲,繼而是嚎啕大哭,泣不成聲。
「什麼?」
梁誠智大驚失色。
他以為她是在家裡打的電話。
沒想到,她已經追到站台裡面來了。
一陣強烈的內疚感,湧上心來。
「我在十一號車廂。」
說完,梁誠智逆向拼命往車門口擠。
可車門早已關閉。
更要命的是,列車在一陣長鳴聲中,咣當一下啟動。
梁誠智像瘋了一般,撥開人流又擠回自己的鋪位前,打開車窗。
他看到姜雲婉在站台上一邊哭、一邊跑。
「婉兒…」
他伸出半個身子,向她招手。
「阿誠,你回來…嗚嗚…」
她看到了,拼命地追趕。
可列車越來越快,以她的耐力和速度、根本追不上。
這時候的梁誠智,完全沒了那股子瀟灑勁,眼淚一下子突眶而出。
他拿出手機示意她打電話,別再追了。
眼睜睜看著未婚妻,逐漸消失在自己的視野中,恍惚經歷了一場生死離別。
關上窗坐到鋪位上,他捂住臉痛哭流涕起來,難過得渾身抽搐。
一下子圍上來不少乘客。
大家的目光齊刷刷投向梁誠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能讓一個高大的成年男人失聲痛哭成這個樣子,除了失戀還會是什麼?
「小伙子想開點,你長得那麼帥,何愁沒有女朋友哦。」
「就是,天下何處無芳草。」
「???」
眾乘客七嘴八舌地勸道。
梁誠智啼笑皆非,內心越來越覺得非常羞愧與內疚。
他直起身子拿上毛巾,一聲不吭地走到列車洗漱間。
擰開水籠頭,讓涼水淋著頭顱和臉龐。
他需要讓自己儘快冷靜,振作起來。
深城,是他人生的另一個戰場。
他必須贏、絕對不能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