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阿母的線索
祁鳴說完,四人就朝著跑商隊所在的地方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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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谷集市的跑商區挨著河灘,一溜兒獸皮帳篷支在沙地上,往來的獸人扛著獵物、挎著草藥籃,討價還價的聲音混著水聲,鬧哄哄的。
四人沿著帳篷挨個問,從日頭初升問到正午,十幾個跑商隊的管事都搖著頭說沒印象。
獨行的雌性本就少見,兵荒馬亂的年月,誰也不會特意留意一個過路的陌生人。
滿滿從最開始攥著蒼狩的衣角踮腳盼,到後來慢慢垂了腦袋,小肩膀耷拉著,踢著腳下的小石子往回走,鞋尖沾了沙塵也沒察覺。
「別耷拉著臉了。」麟州屈指彈了彈她的小臉蛋,語氣還是慣有的漫不經心,「說不定你阿母繞去別的部落換草藥了,趕明兒就能撞上來。」
祁鳴也遞過一顆蜜漬漿果,溫聲道:
「跑商隊走的線路固定,我們下午再去採集隊那邊問問,落單的雌性多半會跟採集隊結伴。」
蒼狩伸手把她抱起來,用獸皮巾擦了擦她沾灰的鼻尖,聲音沉緩:
「總會找到的。」
滿滿把臉埋進他頸窩,悶悶地「嗯」了一聲,鼻尖有點發酸。
她明明記得阿母說過要在大日部落見的,明明蒼山的獸人也說阿母往這邊來了,怎麼就找不到呢。
轉過一處石堆轉角時,滿滿眼角的餘光忽然撞進一抹淺綠。
她猛地抬起頭,眼睛唰地亮了。
不遠處的石板路上,一個圓滾滾的小獸崽正拎著個巴掌大的藤籃蹦躂,籃子用三股青藤編得細密緊實,右側籃沿上,編著一朵小小的三瓣花,紋路歪歪扭扭,卻獨一份的眼熟。
「籃子!」滿滿一下子從蒼狩懷裡掙下來,小短腿蹬得飛快,追著那小獸崽跑了過去,「等等!等一下!」
那小崽崽嚇了一跳,抱著籃子停住腳,懵懂地看著她。
滿滿喘著氣蹲下來,指尖輕輕碰了碰籃沿的小花,聲音都發顫:「這個籃子...你們從哪裡弄來的呀?」
「集市尾的草藥攤買的呀。」小崽崽晃了晃籃子,一臉驕傲,「雲嵐姨姨編的,可結實了,還能裝漿果!」
蒼狩三人也追了上來,見滿滿盯著籃子出神,蒼狩便道:「你要是喜歡,我們現在去買一個。」
「不是的!」滿滿猛地搖頭,仰起小臉,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光,「這是阿母編的!只有阿母會在籃子右邊編小花,因為滿滿最喜歡三瓣花!」
她攥著蒼狩的手指晃了晃,聲音又急又喜:「大爹爹!阿母來過這裡!阿母在賣籃子!我要去找阿母!」
麟州眉梢微挑,彎腰拎起那小崽崽的籃子看了兩眼,三股交叉的編法確實少見。
他嘖了一聲:「走,去看看。」
四人順著小崽崽指的方向往集市尾走,越走越偏,草藥的清苦味漸漸漫過來。
最靠邊的角落裡支著個簡陋的草棚,棚下擺著幾捆乾草藥,旁邊整整齊齊擺著七八個藤籃,大小不一,每個籃沿都編著一朵三瓣花。
棚後蹲著個身形瘦弱的雌性,穿洗得發白的灰獸皮裙,正低頭整理草藥,露出的手腕細得仿佛一折就斷。
滿滿興沖沖地跑過去,隨後腳步猛地停住。
不是阿母。
眼裡的光瞬間暗了些,可她還是攥著小拳頭走上前,仰著小臉問:「你是雲嵐姨姨嘛?這些籃子,是誰教你編的呀?」
那雌性聞聲抬頭,正是青禾部落逃來的雲嵐。
她眉眼帶著病氣,臉色蒼白,看見滿滿時愣了愣,點點頭,「我是。」
「崽崽,你也是來賣籃子的嗎?」
滿滿搖頭,伸出小手一指,「漂亮姨姨,這是誰教你編的呀?」
雲嵐眨了眨眼,隨後又看到三道影子過來,抬眼看見那小幼崽身後三個氣場強大的雄性,渾身瞬間繃緊,下意識往後縮了縮:「你們......」
「姨姨,你別怕。」滿滿往前站了半步,軟聲軟氣地解釋,「我叫滿滿,我找我阿母,她叫喬霜。」
「這籃子的編法是我阿母獨有的,我想問問你,你是在哪裡遇見她的呀?」
雲嵐猛地一震,目光落在滿滿的臉上,瞳孔微微收縮,「你就是喬霜姐的幼崽?」
她又抬眼掃過蒼狩三人,能清晰感知到三人深不可測的五階氣息,驚得指尖都攥緊了草繩,「那你們是......」
「他們是我爹爹,」滿滿歪了歪頭,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角,「姨姨,你認識我阿母嘛?」
雲嵐猛地回神,喉結動了動,眼神卻有些閃爍,下意識把右手往身後藏了藏。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啞著嗓子開口,聲音又輕又澀:
「喬霜姐姐...是救過我的人。」
「三個月前我逃難倒在林子裡,快死了,是她救了我,還教我編這種籃子,讓我能靠手藝換口吃的。」
滿滿眼睛一下子又亮了,抓著她的衣角追問:「那阿母現在去哪裡了?她還在部落里嗎?」
雲嵐垂下眼,指尖絞著獸皮裙,聲音更低了些:
「她、她前段時間......」
話沒說完,她忽然捂住嘴,偏過頭劇烈地咳嗽起來,肩膀抖得厲害。
祁鳴眉頭微蹙,上前一步,目光落在她藏在身後的右手上。
指節處,隱隱泛著一圈淡灰色的紋路,像細藤似的纏在皮膚下。
「可以伸出手來嗎?」他示意雲嵐伸出手。
雲嵐遲疑一下將手伸了出來,祁鳴指尖輕輕搭在她腕脈上,片刻後眉頭擰得更緊:「果然是灰紋症。」
「我在爺爺的古醫書上見過,是地底濁氣侵蝕獸核所致,初期只在指尖顯淡紋,咳嗽乏力;中期紋路會蔓延到手臂,神智時清時昏;到了晚期,就會全身無力,動彈不得,衰竭而死。」
「這病尋常草藥根本壓不住。」
雲嵐慢慢收回手,把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那片淡灰色的紋路,眼眶微微泛紅。
她點了點頭,聲音里裹著點澀意:「是。我們青禾部落就是被這病拖垮的。」
「有好幾個獸人得了這種病,再加上獸潮衝擊,部落就被衝散了,我就來到了大日部落。」
她抬眼望向西邊群山的方向,眼神裡帶著感激,也帶著點藏不住的擔憂,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啞著嗓子繼續說:「是喬霜姐姐救了我。」
「她用草藥暫時壓下了我身上的灰紋,可以延緩灰紋的蔓延。她查了許久,才追查到可以治療這種病症的草藥,長在聖谷深處,名叫淨化聖草,只有用它才能配出根治的藥方。」
「幾天前,她就獨自往聖谷去了。」
「聖谷?」麟州抱著胳膊靠在棚柱上,眼瞳掃過雲嵐蒼白的臉,帶著幾分審視的譏誚,「那裡可危險得很,強壯的雄性獸人都不敢隨意踏足那裡。」
「她一個雌性獨自闖進去,你確定她是去找藥,不是去送死?」
蒼狩也微微頷首,下頜線繃得緊,沉聲道:「她一個人去的嗎?聽起來不太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