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滿滿聽懂它們說話了
第二天晨光剛漫過湖面,祁鳴就背著藥囊回來了,手裡卷著一張泛黃的獸皮地圖,邊角磨得發毛,是老巫醫珍藏的聖谷地圖。
「地圖借到了,標記了瘴氣重的區域和安全路徑。」他把獸皮圖攤在石桌上,指尖點過幾處紅痕,「老巫醫說,這半個月瘴氣潮汐比往常勤,走外圍的溪谷線最穩妥。」
「驅瘴散、解藤毒的藥膏都配齊了,還有防迷煙的面罩,都在藥囊里。」
蒼狩已經把兩張鞣好的犀牛皮披風疊好,厚實的皮面能擋住毒藤倒刺,旁邊碼著風乾獸肉、鹽巴和兩柄磨得發亮的短骨刀。
麟州靠在柵欄上,隨手拋著一枚打磨光滑的石子,像是突然感應到了什麼,目光掃過院外的林影,眉梢微挑。
滿滿背著自己的小布包,裡面塞著阿母的筆記和半竹筒甜水,正踮著腳往柵欄外望,忽然眼睛一亮,小短腿蹬蹬跑了出去:「雲嵐姨姨!」
院外的老槐樹下,雲嵐正攥著衣角徘徊,臉色比昨天更白了些。
見滿滿跑過來,她勉強扯出個笑,蹲下身替滿滿理了理歪掉的布包帶子:「你們......真的要進聖谷啊?」
「嗯!」滿滿用力點頭,小胸脯挺得高高的,「我要去找阿母,還要給阿母找解藥!」
雲嵐指尖頓了頓,垂著眼睫猶豫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開口:「那...如果你們在谷里遇見淨化草,能不能...帶一些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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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落里也有一些染了灰紋的獸人,都等著這藥救命。這是唯一能治灰紋症的藥草,長在谷深處的泉邊,很珍貴。」
「沒問題!」滿滿一拍小胸脯,脆生生應下,「阿母也得病了,我們本來就要找淨化草!找到的話,一定帶回來給大家!」
雲嵐看著她透亮的眼睛,喉結動了動,眼底浮起幾分愧疚,聲音更輕了:
「你這么小的崽崽,也要跟著進去嗎?谷里很危險的。」
「滿滿當然要去。」滿滿攥緊脖子上的白石子,眼神認真,「我要親自找到阿母才放心。」
「姨姨你就在這裡等我們好不好?如果阿母提前回來,你讓她在石屋等滿滿,滿滿很快就回來啦。」
這時腳步聲走近,麟州抱著胳膊走過來,鎏金豎瞳落在雲嵐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語氣涼涼的:
「就只問淨化草?沒別的話要交代了?」
雲嵐身子一顫,抬起頭時眼眶微微泛紅,咬著下唇搖了搖頭:「我、我沒進過谷深處,只聽喬霜姐提過淨化草長在泉邊。」
「你們路上小心,早點找到喬霜姐。」
她說完便匆匆起身,低著頭快步往集市方向走,背影看著有些倉皇。
麟州望著她的背影嗤了一聲,剛要開口,蒼狩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走吧。早點進谷,天黑前能走到外圍營地。」
滿滿揮著小手沖雲嵐的背影喊「姨姨再見」,轉頭就被蒼狩穩穩抱起來,裹上了犀牛皮披風的邊角,只露出個圓乎乎的小腦袋。
一路往西走,地勢漸漸抬升,山林越來越密。
走到正午時分,一道覆滿藤蔓的山谷入口橫在眼前,谷口的岩石上刻著模糊的太陽紋,是大日部落留下的標記。
「就是這裡了。」祁鳴展開地圖對照了片刻,率先邁步往裡走,「都戴好驅瘴面罩,跟緊我,別亂碰陌生的花草。」
四人循著記號踏入聖谷,谷內果然常年飄著一層薄薄的灰瘴,光線比外面暗了許多,像蒙了層半透明的紗。
四下靜悄悄的,聽不見獸鳴鳥叫,只有葉片摩擦的沙沙聲,遍地都是形態奇異的植物。
巨葉像撐開的綠傘,遮得頭頂只剩細碎光斑;銀灰色的藤蔓纏滿岩壁,像凝固的瀑布;路邊叢生著燈籠似的小花,花瓣泛著淡淡的瑩光,在昏暗中輕輕晃動。
滿滿趴在蒼狩肩頭,好奇地睜圓了眼睛,伸手輕輕碰了碰垂到眼前的燈籠花穗。
指尖剛觸到花瓣,她忽然眨了眨眼。
耳邊傳來細細的、嗡嗡的聲響,像小蟲子在哼歌,又像風蹭過草葉的軟聲,模糊地說著:「好甜呀。」
花瓣非但沒躲開,反而軟乎乎地蹭了蹭她的指尖,抖落細碎的金粉,像撒了把星星,落在她手背上溫溫的。
更神奇的是,前方擋路的銀藤像是有感應似的,慢悠悠地往兩側分開,自動讓出一條容人通過的小路,藤尖還輕輕晃了晃,像在招手。
三位爹爹都停下了腳步,看著這一幕面露詫異。
祁鳴上前一步,指尖小心翼翼碰了碰旁邊的銀藤,那藤蔓卻像受驚似的往回縮了縮。
他眉頭蹙起,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解:
「不對勁。我當年跟著爺爺來的時候,這些銀藤戒備得很,稍一靠近就會甩藤條抽人,更別說主動讓路了。」
「才幾年光景,怎麼性子變了這麼多?」
麟州周身的黑霧微微凝起,鎏金豎瞳掃過四周層層疊疊的植物,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慣有的警惕:
「會不會是有人動了手腳?還是這些東西成精了,故意引我們往裡走?」
他總覺得雲嵐勸他們進谷太過刻意,如今連植物都反常得很,倒像個早就布好的局。
蒼狩伸手輕輕握住滿滿還想碰花的小手,把她往懷裡帶了帶,下頜線繃得緊,語氣是少有的嚴肅:
「滿滿聽話,不許再亂碰了。谷里的東西邪性,萬一中毒,我們會擔心的。」
「可是......」滿滿歪著小腦袋,手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耳朵,一臉認真地說,「剛剛滿滿聽到花花說話了呀。」
「它們說前面有甜甜的味道,還說『別怕,跟著走』,不是壞人。」
她掙了掙小手,指著岩壁上垂下來的一串銀藤:「你看你看,它們在晃呀,就是在跟滿滿打招呼。」
三人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見那幾縷銀藤正慢悠悠地晃著藤尖,像極了點頭的模樣。
祁鳴又試著往前邁了半步,離藤蔓還有半尺遠,藤條就立刻繃緊了,擺出防禦的姿態,唯獨對著滿滿的方向,軟得像一汪水。
「還真是...只認你?」麟州挑了挑眉,「真是奇怪。」
麟州看向祁鳴,祁鳴也有些捉摸不透,「我也不清楚是怎麼回事,從來都沒有幼崽進入過聖谷。」
蒼狩低頭看了看滿滿亮晶晶的眼睛,把她抱得更穩了些,另一隻手握住了腰間的石斧,目光警惕地掃過四周,「先戒備。」
「滿滿,你也別亂碰這些植物了,抱好大爹爹。」
「知道啦!」滿滿脆生生應著,乖乖把手收回來搭在蒼狩肩上,眼睛卻還好奇地瞟著兩邊的燈籠花。
那些小花像是懂她的心思似的,微微晃著花瓣,瑩光一閃一閃的,像在跟她眨眼睛。
滿滿看著它們,用小手捂住嘴偷偷笑了一下。
小花花們可真可愛呀!
四人順著銀藤讓開的小路慢慢往裡走,四周的瘴氣確實比別處淡些,連空氣里都飄著淡淡的甜香。
只是越往谷深處走,光線越暗,遠處的植物陰影層層疊疊,像蟄伏的巨獸,平靜的表象下,總藏著說不出的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