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阿母沒有來過


  走到谷中那片開闊地時,腳下的泥土忽然微微震顫起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底滾動。

  「不好!」祁鳴臉色驟變,話音剛落,地底「轟隆」一聲悶響,濃得化不開的灰紫色瘴氣順著石縫翻湧而出,瞬間瀰漫了整片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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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氣里瞬間充滿了刺鼻的腥苦味,原本溫馴的植物像被點燃了引線。

  銀藤猛地繃緊成弓弦狀,巨葉唰地豎成利刃,連燈籠花都瞬間收攏花瓣,縮成了一個個硬邦邦的小球。

  下一秒,數根碗口粗的毒藤從地底破土而出,藤上倒刺泛著瘮人的灰黑色,裹挾著勁風直直抽向四人。

  「小心!」蒼狩抱著滿滿猛地側身,石斧順勢揮出,「咔嚓」一聲劈斷迎面而來的毒藤,墨綠色的汁液濺在地上,滋滋腐蝕出淺坑。

  麟州周身黑霧翻湧,凝出數道黑色刃芒,凌空切割襲來的藤蔓,斷藤落了一地,可更多的藤蔓卻像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仿佛殺之不盡。

  「是瘴氣潮汐!」祁鳴甩出一把驅瘴草藥粉,淡黃色的粉末散開,暫時逼退了近身的瘴氣,他急聲喊道,「地底裂隙涌濃瘴了,植物被瘴氣刺激得失控了!耗下去對我們不利,先撤退!」

  四人背靠著巨石節節退守,石斧與黑霧輪番上陣,可藤蔓越打越多,層層疊疊圍上來,連退路都快要被堵死。

  混亂中滿滿扒著蒼狩的肩膀,小眉頭擰得緊緊的,大聲喊:「爹爹們別打啦!花花們疼!它們不是故意的!」

  「別說話,抱緊我!」蒼狩側身躲開抽來的藤條,語氣是從未有過的緊繃。

  就在這時,一根粗壯的銀藤從側後方的岩壁上悄無聲息竄出,精準捲住滿滿的腰,猛一發力,將她從蒼狩懷裡硬生生扯了出去!

  「滿滿!」蒼狩瞳孔驟縮,伸手去抓只抓到一片衣角,他目眥欲裂,揮斧就要砍斷藤條,卻被麟州一把拉住。

  「瘋了嗎?!」他呵斥道。

  這一斧下去,藤斷了,滿滿也得受傷。

  「追!」麟州二話不說,順著藤蔓蔓延的方向疾追。

  祁鳴抓起藥囊緊隨其後,三人踩著斷藤亂石,瘋了似的往藤蔓消失的密林深處沖。

  另一邊,滿滿被藤條卷著騰空,嚇得閉上眼睛,以為下一秒就要被倒刺扎疼。

  可預想中的刺痛並沒傳來銀藤裹著她的地方軟乎乎的,倒刺全都收了起來,像張厚實的藤編小床,穩穩托著她。

  風從耳邊呼呼刮過,她慢慢睜開眼,只見銀藤,托著她來到一個小石洞。

  洞壁爬滿了細碎的銀灰色藤條,幾盞燈籠花垂在洞口,瑩白的光把洞裡照得軟乎乎的。

  滿滿剛站穩腳,就聽見一個低沉沙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小崽崽別怕,我們不會傷你。」

  她抬頭望去,說話的是纏在洞頂最粗的那根銀藤,藤條上的紋路微微起伏,像人在呼吸。

  它的藤尖輕輕點了點自己的藤身,「我叫阿銀,守著這片谷口快一百年了。」

  「阿銀?」滿滿眨眨眼,好奇地伸手碰了碰它,「你好,我叫滿滿。」

  「嗯。」銀藤的聲音放輕了些,藤條小心翼翼繞開她的手背,生怕倒刺刮到她,「剛才瘴氣衝上來,我們疼得控不住自己,沒嚇到你吧?」

  「沒有沒有!」滿滿連忙搖頭,正想再說什麼,耳邊又響起個軟乎乎的奶音,像沾了蜜似的。

  「甜甜的小崽!你身上的味道好好聞呀!」

  垂在她肩頭的一朵燈籠花晃了晃花瓣,瑩光閃了閃,「我叫燈燈!」

  它說著,花瓣蹭了蹭滿滿的臉頰,軟得像雲朵。

  旁邊幾朵小燈籠花也跟著湊過來,七嘴八舌地嘰嘰喳喳:

  「你長得真好看!」

  「身上的味道也好聞!我好喜歡你!」

  滿滿被誇得不好意思,抿嘴笑了笑:「我也很喜歡你們。」

  「你這樣小的崽崽,是來這裡做什麼的呀?」那燈籠花探著腦袋,詢問著。

  滿滿聞言,趕緊說道:「我是來我阿母的!她叫喬霜!你們知道她去哪裡了嗎?」

  熱鬧的燈籠花一下子靜了下來,你看我我看你,花瓣都蔫蔫地垂了下去。

  燈燈蹭了蹭滿滿的臉頰,軟乎乎的聲音低了些:「沒有呀,這一年多都沒有雌性獸人來過這裡。」

  「頂多外圍有採集隊的雌性,不過她們只在附近撿了草藥就走,從來不會往深處來。」

  「沒錯。」洞頂的阿銀緩緩開口,低沉的聲音帶著幾分篤定,「我守著這片谷口快一百年了,誰進來過都記得清。」

  「上一個深入到這裡的雌性,還是十幾年前跟著老巫醫來的。近一年,別說雌性,連雄性獸人都很少敢往裡闖。」

  滿滿愣住了,小眉頭緊緊皺起來,小嘴抿成一條線。

  「可是雲嵐姨姨說,阿母幾天前進谷找淨化草了呀。」她歪著小腦袋,手指無意識揪著衣角,「她還說阿母也得了灰紋症,是被她傳染的...難道雲嵐姨姨騙我嗎?」

  阿銀沒說話,藤條輕輕晃了晃,像是在思索。

  燈燈飛到滿滿眼前,花瓣輕輕碰了碰她的眉頭:「我們說的都是真的!真的沒有甜甜的雌性來過。要是有跟你一樣味道的人來,我們肯定會記得的!」

  旁邊的小燈籠花們也跟著七嘴八舌:「對呀對呀,甜甜的味道很難忘的!」

  「我們不會認錯的!」

  「好啦,我知道你們不會騙人。」滿滿揉了揉小眉頭,很快又打起精神,「那我先回去找爹爹們吧,他們該擔心了。」

  「不行哦。」阿銀的藤條輕輕擋在洞口,語氣帶著幾分護著的意味,「現在外面瘴氣正濃,臭臭的,吸進去會生病。等這波潮汐退下去,我們送你出去,保准一點瘴氣都沾不到你身上。」

  滿滿好奇地眨眨眼:「瘴氣到底是從哪裡來的呀?為什麼花花們會疼呢?」

  「是地底下的裂口。」阿銀的聲音沉了些,藤尖往地下點了點,「聖谷最深處有一道裂隙,本來封得好好的,這幾年慢慢裂開了,臭臭的氣就從裡面往外冒。」

  「氣一濃,我們渾身就像被蟲子咬似的疼,腦子也糊裡糊塗的,控制不住藤條就會亂揮,傷到路過的獸人。」

  燈燈小聲補充:「以前很久才冒一次氣,最近越來越頻繁了。我們都疼得沒力氣開花了。」

  滿滿恍然大悟,拍了拍小手:「原來是這樣!不是花花們壞,是臭臭氣讓你們難受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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