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泉眼復甦
天光大亮時,荒原上的風停了。
去泉邊找水的族人剛走到坳地中央,腳步猛地頓住。
乾裂的泉眼裡正冒著細碎的水泡,清凌凌的水順著石縫漫上來,打濕了周邊乾裂的黃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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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了兩秒,扯著嗓子喊:「出水了!泉眼冒水了!」
呼聲傳遍營地,族人紛紛圍過來。
有人蹲下身掬起一捧水,水質清冽,還帶著淡淡的甜氣。
乾涸的黃土被泉水浸濕,顏色慢慢變深,連縫隙里都鑽出了針尖大的綠芽。
弋謨拄著拐杖擠到泉邊,指尖觸到水面的瞬間,渾濁的眼裡泛起光。
他抬頭望向主棚的方向,聲音發啞卻帶著顫:
「是首領的功勞。預言,真的應驗了。」
主棚里,滿滿還沉沉睡著。
額間的小茸角支棱著,呼吸勻淨,只是燒退了也沒醒。
蒼狩守在床邊,指尖懸在茸角上方半寸,沒敢碰。
他守了整整一夜,眼底下泛著青,目光卻沒離開過小崽的臉。
祁鳴隔一個時辰就探一次脈,指尖捻著草藥反覆配比,眉頭始終沒鬆開。
麟州靠在棚口的柱子上,嘴上沒說什麼,卻每隔一會兒就往裡面瞥一眼,聽見翻身的動靜就立刻繃緊肩背。
玄溟站在棚邊的土坡上,感知著地下奔涌的水脈,眸色沉沉。
他轉身找到弋謨,兩人走到僻靜處。
「有件事告訴你。」玄溟聲音壓得很低,「滿滿是龍獸人幼崽,遠古獸種。現在正是血脈覺醒的時候,一直昏睡不醒,你有沒有法子?」
弋謨猛地抬頭,握著拐杖的手驟然收緊,指節泛白。
他怔了許久,才長長吐出一口氣,眼裡的光越發明亮:「原來如此,原來獸神之子,是遠古龍種。怪不得,怪不得預言裡說她能挽天傾。」
「百年前我隨族老去過極北冰原,見過一次龍獸幼崽覺醒。」他定了定神,語速快了些,「不是昏睡,是血脈在歸位。用溫聖水擦她的龍角,再餵兩口靈泉水,醒得快些,也少遭點罪。」
兩人回到棚里,弋謨照著法子,用祁鳴兌好的溫聖水輕輕擦過滿滿額間的茸角,又餵了兩口泉水。
指尖觸到那層軟毛時,他指尖微顫。
這是傳說里的龍種,是他等了一輩子的救世之兆。
一直到第二天夜裡,棚里燃著微弱的篝火。
滿滿睫毛顫了顫,慢慢睜開眼。
她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渾身骨頭都發出輕響,只覺得睡得格外沉,渾身都輕快了許多,就是肚子咕咕直叫。
她坐起身,環顧四周。
蒼狩靠在床邊的柱子上,頭微微垂著,呼吸勻淨;麟州蜷在棚口的草堆上,眉頭還皺著,像在夢裡也在戒備;祁鳴趴在床邊,手裡還攥著半塊藥草;玄溟斜靠在窗邊,深藍色的長髮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
四個爹爹都守在這兒,睡著了。
滿滿抿著嘴笑,踮著腳抱過自己的小獸皮毯,挨個往他們身上蓋。
蓋到麟州的時候,男人動了動,她趕緊屏住呼吸蹲下來,小身子縮成一團,見人沒醒才鬆了口氣。
剛直起身,她就聽見棚外傳來「咕嘟咕嘟」的水聲,清清脆脆的,像阿母以前曬鹽的泉眼聲。
滿滿眼睛一亮,輕手輕腳掀開棚簾溜出去。
月光灑在坳地里,泉眼正冒著清凌凌的水,漫出的泉水在周邊積成小小的水窪。
水窪邊,枯黃的土裡鑽出了成片的嫩草芽,綠瑩瑩的,在月光下泛著柔光。
她捂住嘴,沒敢叫出聲,黑葡萄似的眼睛瞪得圓圓的,亮得像落了滿星子。
真的出水啦!
滿滿蹲在泉邊,指尖碰了碰水面,涼絲絲的甜意順著指尖漫上來。
她回頭望了望主棚,又低頭看了看冒水的泉眼,小臉上滿是雀躍。
等爹爹們醒了,看見這個,肯定會很高興的!
滿滿蹲在泉邊的軟土上,先從布包里摸出兩塊風乾獸肉,又從空間裡摸出幾顆紅通通的野果,就著泉水啃得腮幫子鼓鼓的。
吃飽了抹抹嘴,她拖過那捲黑蛇皮攤在地上,揪了幾把開紫花的草葉揉出綠汁,蘸著草汁在蛇皮上勾勾畫畫。
月光轉成晨光,天色一點點亮起來。
滿滿歪著腦袋畫了又改,蛇皮上漸漸顯出歪歪扭扭的圖案。
高高的大人牽著小小的崽,崽手裡舉著一朵圓滾滾的花。
她打了個小小的哈欠,舉著蛇皮對著晨光晃了晃,滿意地眯起眼。
「滿滿!」
主棚方向忽然傳來一聲沉喝,帶著掩不住的慌。
滿滿剛回頭,就見棚簾被猛地掀開。
蒼狩當先衝出來,石斧抄在手裡,墨色的眸子裡還凝著未散的緊繃,額前碎發亂翹著;麟州緊跟其後,鎏金瞳掃過四周,動作快得像閃電。
祁鳴跑在後面,髮絲沾了草屑;玄溟步子最快,眨眼就到了近前,耳鰭還半張著,顯然是感知不到她的氣息才急了。
四個人神色各異地站在土坡上,個個衣擺沾著塵土,像被狂風卷過的鳥窩。
滿滿舉著蛇皮愣了愣,隨即噗嗤笑出聲,小肩膀抖啊抖:
「爹爹們,你們的頭髮好亂呀!」
四人的腳步同時頓住。
看清泉邊好好蹲著的小身影,蒼狩懸著的肩背緩緩松下來,石斧垂回身側,指節鬆開時還留著泛白的印子。
他幾步走過去,彎腰盯住她的臉,喉結滾了滾,半晌才吐出一句:「醒了怎麼不吭聲。」
聲音啞得厲害,是熬了兩夜的乾澀。
祁鳴跟過來,先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確認體溫正常才舒了口氣,溫聲解釋:
「你昨夜發燒,血脈覺醒長了角,我們都怕你出事,守了一夜。剛醒來看你不在,都慌了。」
「長角?」滿滿眨眨眼,抬手撓了撓腦袋。
指尖剛碰到額側,就觸到兩個硬邦邦、毛茸茸的小凸起。
「呀!」她驚得縮回手,眼睛瞪得圓圓的,「這是什麼呀!」
她顛顛跑到泉邊,扒著邊沿湊上去。
水面映出小小的臉,額頭上支著兩支淺褐色的茸角,細細軟軟的毛覆在上面,像兩截剛冒尖的嫩樹枝。
模樣和祁鳴的鹿角有幾分像,卻更小巧,角尖泛著淡淡的瑩光,襯得小臉圓乎乎的。
滿滿對著水面碰了碰角,水裡的小崽也跟著碰。
她歪歪頭,水裡的小茸角也跟著晃。
「三爹爹,」滿滿回頭看向祁鳴,眼睛亮得像浸了晨光,「我跟你一樣長角啦!」
祁鳴笑著走過去,指尖極輕地碰了碰茸角:
「這是龍角的雛形,先借了靈鹿的形長出來,等你血脈再醒些,就會變樣子了。」
「醜死了。」麟州走過來,點點滿滿的小臉,「剛醒就亂跑,一點不省心。」
玄溟站在泉邊,目光掃過冒水的泉眼、遍地的草芽,又落在滿滿支棱的小茸角上,唇角勾了下:
「龍種覺醒,靈脈復甦。照這速度,用不了多久,預言就會成真了。」
滿滿沒在意角好不好看,舉著那張畫滿圖案的蛇皮跑到爹爹們跟前,仰著小臉晃:
「爹爹你們看!滿滿畫的畫!」
「我們把這一幅畫升得高高的,阿母看見了就會找過來啦!!」
晨光落在她的小茸角上,泛出淺淡的柔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