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滿滿不走啦
話音落下,兩人都沒再接話。
弋謨握著拐杖的手緊了緊,渾濁的眼垂下去,望著地上的蟲紋沉默。
玄溟指尖的水光散了,側過臉望向山坳深處,眉峰微蹙。
風卷著沙土掠過,兩人就這麼僵著,誰都沒開口。
【思兔】閱讀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喬霜心裡咯噔一下,往前邁了半步:「該不會...你們也不知道具體該怎麼做?」
弋謨咳了一聲,聲音有點發悶:
「天諭只傳了『龍種引靈,生命樹鎮世』這兩句。怎麼引、怎麼催,沒傳下來。」
「古籍只記了封印之戰的經過。」玄溟收回目光,語氣也少了幾分篤定,「加固封印的法子,沒有記載。」
「所以你們就指著滿滿自己悟?」喬霜氣笑了,聲音冷了幾分,「她才五歲,平時就愛摘個野果、編個草繩,你們指望她憑空想出鎮壓遠古災厄的法子?這不荒唐嗎?」
「她懂的,比你想得多。」玄溟抬眼,語氣很認真,「聖谷瘴氣失控,是她安撫的;枯泉斷了幾十年,她來了就出水了;連黑石灘的荒土,這幾天都冒草芽了。」
「她應該能感知到靈脈的,只是現在還弱。等時機到了,她自然知道該怎麼做。」
弋謨也連忙點頭:「對!龍種和靈脈同根生,等生命樹的種子醒了,一切就順了。」
喬霜閉了閉眼,沒再爭辯。
她望向石屋的方向,心裡沉甸甸的。
她只想滿滿平安長大,可命運好像從一開始,就給這小崽鋪了條不太平的路。
另一邊,石屋前的空地上,滿滿正蹲在那兒搓草繩,想編個小籃子裝漿果。
影子忽然罩下來,她抬頭,看見麟州抱臂靠在門框上,鎏金瞳在日光下泛著淺金。
「二爹爹!」滿滿舉著草繩晃了晃,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麟州嘖了聲,走過來踢了踢腳邊的小石子:
「別編了,帶你去後山。那邊有片甜果林,還有雪兔窩,抓兩隻給你烤著吃。」
滿滿眼睛一下子亮了,蹭地站起來:「真的嗎!」
「騙你做什麼。」麟州挑眉,伸手想牽她,認真道:「我們離開這裡吧。」
滿滿剛邁出一步,腳步忽然頓住,「離開這裡,去哪呀?」
「去一個安穩的地方,我會帶著你阿母一起的,」麟州極力勸說著,「當首領太危險了,我們去別的地方吧。」
自從弋謨的預言說出來之後,麟州每天晚上都做噩夢。
夢見滿滿遍體鱗傷的,而他又護不住滿滿。
太可怕了,這么小的滿滿,怎麼能去做救世這樣危險的事情。
滿滿認真思考了一會兒,搖搖頭,又蹲回地上,抓起草繩繼續搓:「不去啦。滿滿還要編籃子,還要給泉眼澆水呢。」
麟州蹲下來,和她平視,神色少了幾分漫不經心:「為什麼不去?」
「二爹爹想帶滿滿走呀?」滿滿歪著頭,小茸角跟著晃了晃,「弋謨爺爺說,以後會有壞蟲子來,滿滿要在這裡等著。」
麟州心裡一沉,放輕了聲音:
「那些都是大人的事,跟你沒關係。我帶你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沒人搶聖水,也沒人逼你當什麼首領,每天摘果子、抓兔子,不好嗎?」
他頓了頓,補了句:
「蟲母很兇,會吃小崽子的。你不怕?」
滿滿咬著唇,指尖絞著草繩,小聲說:「怕。」
她抬起頭,黑葡萄似的眼睛望著麟州,很認真:
「可是滿滿不能走。滿滿走了,阿母會有危險,爹爹們也會受傷。」
「弋謨爺爺說,只有滿滿能喚醒大樹,只有大樹能擋住壞蟲子。」
她攥緊小拳頭,胸脯挺了挺:「滿滿有甜甜的水,還有大樹給的葉子,能保護阿母,也能保護爹爹們。」
麟州愣住了。
他本來以為這小崽子懵懵懂懂,哄兩句就能拐走,找個安穩地方藏起來,什麼天災什麼封印,都跟她沒關係。
可眼前這奶乎乎的小崽,說著害怕,卻半點沒退的意思,還想著要護著他們。
風卷著草屑擦過地面,他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別過臉,嗤了一聲,聲音有點啞:「傻不傻。」
他伸手,有點笨拙地揉了揉她的發頂,動作放得很輕。
「不走就不走。」他別彆扭扭地說,「天塌下來,還有我們這些高的頂著。輪不到你個小崽子扛。」
滿滿立刻笑開,撲過去抱住他的胳膊:「二爹爹最好啦!」
麟州耳尖悄悄泛紅,嘴上卻嘖了聲:「少來這套。草繩編錯了,笨死了。」
他蹲下來,拿過草繩,指尖翻飛,幾下就編出個歪歪扭扭的小籃子。
滿滿拍著手叫好,她想起什麼,又安慰著麟州說到:「二爹爹,別擔心,滿滿昨天晚上就夢見了大大的樹。」
「那應該就是弋謨爺爺說的生命樹,只不過滿滿還不知道怎麼把它從夢裡帶出來呢。」
麟州聽著滿滿冒著傻氣的話,捏了捏滿滿的臉,「小傻子,夢裡的東西怎麼可能帶出來。」
「少想這些吧,多吃點野果和烤肉,長得高高的,壯壯的,才是你該想的事情。」
滿滿揉了揉被捏熱的臉頰,含糊地嘀咕著:
「滿滿就是帶出來了呀,只不過被我弄丟了而已......」
滿滿忽然攥住草籃的邊沿,仰著小臉問:「二爹爹,外面的獸人,都知道要天災的事嗎?」
麟州指尖轉著骨刃,嗤了一聲:「誰信這個。都只知道蠻荒有個帶聖水的小崽子,個個摩拳擦掌想搶回去,當寶貝供著。」
他伸手颳了下她的小鼻子:「怎麼,怕了?」
滿滿捂著鼻子笑,小肩膀抖啊抖。
笑完她卻皺起眉,小腦袋搖了搖:
「那我們告訴他們好不好?弋謨爺爺說天災很兇,大家都不知道的話,壞蟲子來了,他們會受傷的。」
麟州轉骨刃的動作頓了頓。
他抬眼看向山口的方向,黑石灘那邊還留著昨天聯軍退走的血跡,那些人昨天還想衝進來搶人搶水,轉頭就要去給人報信?
他嘖了一聲,本想說「管他們死活」,可低頭撞上小崽亮晶晶的眼睛,話到嘴邊拐了彎:「....知道了。我跟你其他爹爹商量商量。」
正說著,腳步聲從側邊過來。喬霜手裡抱著一摞曬乾的草藥,剛從藥棚那邊過來。看見兩人,她微微頷首:「麟州大人,滿寶。」
麟州身子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腦子裡還裝著剛才想拐走人家幼崽的念頭,這會兒正主來了,莫名有點不自在。
他站起身,骨刃別回腰間,胡亂點了下頭:「嗯。我去山口看看崗哨。」
話音沒落,人已經轉身走了,腳步比平時快了半分。
喬霜看著他略顯倉促的背影,挑了挑眉,有點莫名其妙。她蹲下來,摸了摸滿滿的小茸角:「你二爹爹怎麼了?」
滿滿仰著小臉,眼睛亮得很:「二爹爹說,要幫滿滿告訴大家天災要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