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單純有點逆反心理


  單純有點逆反心理

  劉嘉不清楚老師具體是想到了什麼,讓他露出那種微笑。

  看著就像是折磨別人的樣子。

  汲仁察覺到視線,迅速從幻想時間退出,嚴肅表示理解:「既然殿下想要謹慎行事,那麼近期安分也是應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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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劉嘉道。

  汲仁:?

  又要搞事了嗎?

  不愧是我們殿下。

  「這不是我選擇安分的理由。」

  不管是太子還是什麼學派,都無法成為讓他做出判斷的主要原因,他們在他心裡的分量還不夠。

  劉嘉這幾月的沉寂另有考量。

  眾所周知,不是說他剛掏出一樣新工具,就能莫名其妙憑空跳出來一批配套的空閒工人來生產它。

  人力總量是有上限的,這是一個固定大小的池子。

  想要生產乙;就必定要削減生產甲的人手。

  劉嘉不知道官方具體用了多少人,但他知道劉徹很看重宜犁,現在國內但凡是有餘力的鐵匠、木工都收到了做犁的任務。

  在這種情況下,不管誕生什麼新發明,只要是需要用木、鐵手搓的,都能算是在擠占一部分宜犁的生產線。

  劉嘉不認為當前有別的東西能比犁還重要。

  但是只要他掏出來新東西,劉徹在權衡後,肯定還是想擠出一部分人產一批試試。

  生產的代價可能是減少幾批犁。

  放在紙面上只是減少微不足道的一點數據,可是落實到使用過程中,就是許多戶人家又要更辛苦一年。

  劉嘉思索後還是覺得,應該在來年開春之前儘量造更多的犁。

  能多一架是一架。有了一年的國家全力生產,再加上第二年的陸陸續續,不說能做到宜犁全覆蓋,起碼也能七七八八了吧。

  假如拿出新道具,他又不能強行更改劉徹調整生產的決定。

  因此,劉嘉從根源上解決問題,直接暫停涉及到木、鐵領域的發明改造。

  問就是沒靈感。

  沒有新的圖紙,就沒有新的生產任務,就不會影響舊的生產任務。

  至於靈感什麼時候來?哎不知道,靈感這種東西不好說的。

  或許明天就有了呢?

  劉嘉道:「我安分是因為我不想做。」

  暫時斃掉兩個原料大領域之後,對一個行動本就受限的人而言,基本就沒什麼好乾的了,做完炕他乾脆給自己放了個假。

  汲仁:

  ...」

  好任性的理由,但是很殿下。

  「雖然我不想做,不過————你們有什麼想做的事嗎?」劉嘉問。

  汲仁:「我們?」想放飛自我出去懟人算不算。

  其實他想這麼做很久了,之前不懟只是因為擔心萬一大哥哪天徹底惹怒皇帝被嘎了,萬一自己也不小心懟過頭被嘎了——————

  兄弟二人最好不要在朝堂上走同一條賽道。

  可是現在大哥的賽道空出來了,又有小殿下做靠山,汲仁覺得不會出現最差的結局,只要他不胡亂懟皇帝,生命安全就穩穩的。

  考慮到自己在外面代表了一部分淮南王的形象,汲仁決定————稍微再含蓄一點,文雅一點。

  劉徹走了。

  對大臣叮囑一圈,還是帶著放不下心的牽掛走了。

  劉·不讓徹放心的那個·嘉對此毫無自覺,抽空又在一個午後召集大家。

  他們議論紛紛,有的覺得又要考試了,有的覺得可能是在玩遊戲。

  但都不確定,因為這不在之前的行事周期內。

  劉嘉道:「我答應陛下在他遠行期間要做一個聽話的人,我現在也沒有很多想做的事。但是我想:我沒有想法,不代表你們沒有想法。

  「思考是一個人的事情,但創造還是要百花齊放才有趣。只有我一個人是很無聊的。」

  眾人在階下聽得懵懵懂懂,不太明白他的用意。

  「我認為生活中有很多值得改變的東西,可是你們習慣了它,就不認為它可以改變了。」劉嘉道。

  他想培養大家發現問題的思維。

  發現問題、提出設想。

  但這並非易事,想打破思維的慣性,要付出更大的努力。

  劉嘉道:「你們在使用各種工具時是否會遇到覺得不夠便利的時刻?是否有一瞬間會在心中想著,假如它能怎麼怎麼樣就好了。」

  他們努力思索著,但看表情就知道想不起來。

  或許有,不過一閃而過的靈感沒有被抓住,而是被拋到腦後,當做廢料遺忘。

  「接下來這段時間,我希望你們在心中多問為什麼。每做一件事,就在心中問為什麼。

  「澆花的時候可以想,為什麼要這樣一瓢一瓢澆花,就沒有更輕鬆的辦法嗎?

  「打水的時候可以想,為什麼要這樣一桶一桶打水,就沒有更省力的辦法嗎?」

  劉嘉道:「我知道你們覺得,即便有疑問,你們一時也不知道要怎麼解決。但問題是很寶貴的東西。如果連疑問都沒有,又怎麼會有解決的辦法呢?」

  他說:「當然,閒暇之餘,你們還可以在感到疑惑的時候選擇一個自己最在意的問題,認真地去思考、去幻想、去記錄:你認為可以如何去解決它。

  「也許步驟是可行的,也許它有一定的現實阻礙,也許還會遇到難以推演的迷霧。這時候可以來與我探討。

  「我非常期待你們能向我提出什麼樣的疑問,我等待著各位的議題。」

  劉嘉最後強調一遍:「去問為什麼,把想法記下來,明白嗎?」

  眾人紛紛應是。

  帶著迷思解散了。

  在解散的時候,就能看到有人的心已經不在這裡了,邊走邊出神,不知道腦中充盈著什麼樣的奇思妙想。

  接下來這幾天,這種迷之狀態越來越多。

  有的人在休息的時候盤腿坐在殿內樹下,對樹托著下巴凝視。

  有的人慢悠悠行走,走著走著突然停下來,仰天靜立。

  有的人拿掃帚掃落葉,掃完了一堆,院子裡的地都乾淨了,還是在不停掃,一下、一下、又一下。

  汲仁感覺,好像終於能從他們身上看出來一兩分殿下的影子。

  之前雖說服從命令,但神態氣質各有不同,如今他們仍然有各自的氣質,但在某一個時刻,又像是殊途同歸。

  他們心中都有一個屬於自己的絢爛的世界,他們沉入那個世界中了。

  但這也不是沒有壞處,很快就有沉思問題沉思到忽視本職工作的。

  劉嘉一碼歸一碼,認為這還是在執行自己的命令,是自己的鍋,但是沒有做好工作,也確實是對方失職。

  綜合考慮,不採取正常的罰錢等懲罰方法。

  只讓人抽空多做幾張比較有難度的試卷。

  某種意義上,這判罰非常有效,之後就很難看到大家在做完手頭的正事前胡亂發呆。

  每天上完課,汲仁也不整理繪圖了,動不動就開始思索「為什麼————」,進入長考。

  劉胥在踱步思考,碎碎念:「為什麼?為什麼一定要用手雕木頭?就沒有辦法不用手雕嗎?

  「讓木工從此不需要用手雕刻,只要心中設計好想雕刻的圖案,斧鑿就會行動起來,把木頭劈好、刻好、雕好、磨好。為什麼沒有這樣的辦法呢?」

  他會這樣想的起因是,他在鑿木的時候,一個不小心鑿掉了魚尾。

  劉胥哀痛地抱著魚尾,坐在地上自閉了好久。

  「為什麼就沒有這樣的方法呢?」劉胥在院中不停踱步,不停碎碎念,自己問自己,思考該怎麼辦。

  劉嘉想:你有點超前了。

  果然還是年輕的腦子敢想。

  他慢悠悠地給牛編制過冬的「披風」。

  他編的麻草披風當然是不一樣的披風,他在外層表面給每頭牛都設計了對應的牛型圖案。

  牛花目的正臉朝人,臉上有斑紋;牛蓬尾的屁屁朝人,回頭看自己炸毛的尾巴。

  牛慧的嘴叼了根草,作嚴肅沉思狀:牛小靜雖然是大牛犢了,但就屬它的披風圖案最可愛,是圓頭圓腦的小牛。

  劉胥思考半天,垂頭喪氣來找外援求助:「嘉,你說我該怎麼辦?我想不到解決的辦法————我太笨了。」

  劉嘉說:「我也想不到。這不是你個人的問題。」

  要點亮的前置技能樹多得可怕。

  「啊,怎麼會呢?」劉胥心裡的弟弟是無敵的,是全能的。

  「你想實現的功能太多了,怎麼可能有一抬腿跨過一百個台階的辦法,你把它拆分,每次只關注一個小部分。

  「比如你現在憂傷的是自己鑿過度的問題,那有沒有辦法限制每次鑿動的深度,這樣往下想,才能一個一個解決。」

  劉胥似有所得,這麼一想,果然比剛才有頭緒多了,他抱著自己的木雕繼續去沉思。

  劉嘉不干擾他,可能劉胥的思考沒有用,可能這次他最後也根本創造不出什麼好東西,但真正有用的思考就是從一次又一次無用的思考中誕生的。

  劉嘉拎著自己編好的披風,去找牛靜試試大小。

  一見到他來,牛牛們列隊哞哞歡迎。

  這裡的牛老大是牛慧。

  牛慧又認劉嘉當老大,偉大的廚師掌握著美食鮮草的供應權,所以劉嘉是牛的人老大。

  擋風避寒的蓑衣狀披風,大小差不多剛好。

  劉嘉摘下,摸摸牛小靜毛茸茸的腦瓜:「等天冷了就可以給你們披上,如果天特別冷的話,偶爾也給你們點火燒一燒,暖和起來————」

  之前他說要給牛造炕,說完就真的造了。

  派人聯繫少府要了一隊工程隊。

  順便把殿內的「職工宿舍」小小翻新了一下,也給有需求的侍從們加了這個保暖設備o

  為節省燃料消耗,最後還是做成了更長的大通鋪。

  未央宮內進行這種改造的宮殿不多,畢竟各主君不怎麼需要如此樸實無華的禦寒手段。

  據劉嘉所知,主要是他從身邊人的口中得知的,長安附近做炕的人家其實不少。

  輪休的近侍們知道殿下心中似乎有牽掛,所以每到休沐回家的一天假期,他們就自發散出去忙活了。

  有的出去四處打探消息,看普及率怎麼樣,研究什麼家庭先用、什麼家庭不用,不用的家庭出於什麼原因不用。

  有的一見到人就瘋狂推薦炕,舌燦蓮花,站在村口把效果誇得天上有地下無,既便宜又好用,讓圍觀叔嬸聽了就忍不住想建一個試試。

  有的自費帶家中的小弟上門,神秘施工小隊免費提供改造火炕服務,雖然他們也不太會做,但總之就是做。

  除了這些有目的的近侍,長安附近還有一些隱藏的自來水。

  雖然劉嘉當時說犁是為了牛而改造的,但是這個行為的結果本身就惠及了需要耕種的人群。

  此外,還有部分接受過問卷調查的人心有懷疑,感覺它本來就是為自己而改的。

  相較於外地,這裡有更高的好感基礎。

  淮南王做的有農人用不到的東西,不管是紙、還是算盤什麼的,那都太遙遠了,與他們無關,過耳就忘。

  但對於自己用得到的,長安城外的極個別淮南王「狂熱粉絲」一聽是淮南王搞的,二話不說就找里正問怎麼做、有沒有熟練工指導,隔天就開始在家裡壓模做土磚了。

  那可是做宜犁的淮南王,他能害我嗎?

  要不是前期忙於秋收,只能斷斷續續地壘砌,成型還會更快些。

  一忙完農活,大虎就專心改灶的出煙口,砌炕,好不容易完工。

  當天晚上做完飯,躺在暖乎乎的土面上,給全家睡感動了。

  儘管這溫暖在灶膛的火熄滅之後,還是會漸漸退卻。

  但第二天他們就成了自來水,遇到鄰居、好友,一聊起來就忍不住炫耀「哎呀,你不知道啊,我們家————」

  聊十個可能就只有一個會改。

  一個改動後,就又忍不住出門,與自己熟悉的社交圈提及。

  寡淡無味的生活沒有太多值得聊起的話題,能有一件很值得聊的事情,就在街頭巷尾翻來覆去地說。

  每天早上起來都想說,與人說上很多遍。

  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蘊藏著連他們自己都不明白的在乎。

  無論如何,劉嘉覺得這是好事。

  他不知道遙遠地方的推廣情況如何,也不知道長安部分群眾的緩慢傳播,但是單單是

  自家近侍們的行為,就已經很讓他欣慰了。

  有種養了這麼久的孩子終於懂事了的感覺。

  劉嘉都想給他們加課了。

  他心中最好的報答方式就是給他們成長的機會,為他們養成更好的內在品格。等從內而外都成人的時候,不管面臨什麼樣的困境,都能做到冷靜尋找解決困難的辦法。

  但劉嘉也知道這看起來有點「恩將仇報」,所以稍稍給大家放了小小的內部假期。

  然後再加課。

  好在大家早就習慣了殿下的做法,沒有意識到偶爾增加的練習是他們主動為殿下考慮的後果。

  還覺得這挺正常的。

  「殿下————」汲仁上完課,突然從袖中掏出一大沓紙。

  劉嘉驚訝。

  袍子就是容易藏東西,汲仁在袖子裡放了一堆雜物,外表根本看不出來。

  「我也要加課了嗎?」劉嘉好奇問。

  「沒有,我只是認為您之前的話語給我的啟發很大,所以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思考有關治水的問題。」

  汲仁是來匯報的,道:「這是我整理出來的許多疑惑。」

  劉嘉看著每張紙上密密麻麻的字,說:「確實有些多。」

  還好現在有紙,不然汲仁不知要用多少卷簡牘寫字,起碼袖子裡是放不下了。

  汲仁道:「殿下,我想,水流成汛是年年都會有的事,但水究竟漲到什麼時候可能成汛,這種事情也就只有水官才能看懂,為什麼只有水官才能懂呢?為什麼就不能讓所有人一看就懂呢?

  「如果岸邊走過一個人就能看出水位,也就能更快發現問題。」

  劉嘉看了看開頭,明白了,他是想讓各地水官根據經驗總結,做出量化的水位刻度石,放在轄區的河流中。

  在哪一道線附近是危險水位,在哪一道線附近是正常水位,一看便知。

  劉嘉說:「既然都要畫線了,那乾脆再多畫幾道吧,更精準一點,畫個十幾二十道。

  「這樣傳信的時候可以說,一刻鐘前在第十二道水位,現在是十一道水位。還能算出平均增長速度,進而預判可能抵達汛位的時間。」

  汲仁:「哦~」

  我就說寫上奏前該找殿下來討論吧,果然是有用的。

  他記了一下新靈感。

  汲仁又道:「成汛這件事,若是每條水獨立存在,那就還好,但是水有分支,也十分綿長。

  「有時上游下了大雨,水位增長,下游卻很難知道,只能等到水流突然暴漲的時候才明白髮大水了,所以我想,還是由上游的水官多多傳信,上下的水位該互通才好。」

  劉嘉:「這個我沒有新意見。局部下雨確實是麻煩的事情。」

  「是啊,豐沛的雨水雖然能滋潤作物,但下多了就太讓人心煩了————殿下,您說為什麼一定要讓雨落下來呢?」汲仁忽然對他期待道,「我們就不能在雨下到快要成汛的時候把雨停止嗎?」

  也不知道在對他期待什麼。

  劉嘉想:不愧是我老師,就是牛。

  這是什麼檔次的治水方法。

  劉嘉遺憾表示:「老師,其實我是人。」

  「啊————」汲仁也有點失望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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