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有腦粉絲
有腦粉絲
汲仁一直覺得殿下有點神。
一開始只是因為那種喜歡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做法,後來又感受到過於靈敏的想法,逐漸讓他心中對旁人的分類出現了「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殿下」,單列一項。
汲仁仔細推理,確實,殿下會餓會困,是人的樣子。
如果是神,應該不用休息吧,看來殿下可能也許真的是人。起碼身體是。
「好吧。」汲仁遺憾收起他的一點期望。
他們沒有過多討論種族話題,繼續探討有關治水的思索。
汲仁作為一個年長的有工作經驗的實幹型官員,當他想認真考慮問題時,就是從方方面面把上上下下都捋一遍,牽涉的內容十分之多。
從最初的對水位的記錄,想到對河道進行斷面測量,進而掌握每個河段的淤積情況。
劉嘉道:「如果要進行測量,不如把水的流速、沙量這種東西也測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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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他沒治過水,但汲仁和他聊過一點,不是說這裡淤積,就是說那裡沖堤。
他聽完總結起來,這本質上就是在調控水沙關係。
而流速決定了水流的沖刷能力和攜沙能力,含沙量又決定了水流的泥沙負荷。
他看汲仁的文字版里只寫了想用長繩系重物沉下去看深淺、想畫河底圖紙,一眼就能看出哪裡淤了、哪裡沖了,想隔一里測一次,畫一條河底線————
再接續的文字就是下一個建堤的話題了。
「啊;沙量也能測嗎?」汲仁還是感覺殿下神神的。
劉嘉:「————老師,跟了我這麼久,還是沒有完全學會一切都可測量、計算的思維啊。」
但好歹有一點進步,汲仁至少腦子裡想了深度的測算定量,而不像大部分人那樣繼續靠經驗。
汲仁:慚愧。
劉嘉說:「想非常精準地測量流速,這有些麻煩。
「但可以選一段比較直的河道,選定起點與終點,在上面撒小木片或者草把之類的輕物,記錄它從起點飄到終點的時間,就能算出表面的流速。
「為了更精準一點,可以重複十幾次,算完取平均值。最好在左、中、右三個位置都測一下————」
劉嘉想了想,又說:「我記得表面的速度和底層的速度不同,這樣測算出來的速度還是要折減,才能得到整個河段的平均流速。
「具體折減多少,不能照搬,要看當地的情況,不同的地方肯定會有差別。」
汲仁沉思:「中層、底層確實比上層更慢,可是要怎麼知道具體慢多少呢?」
剛被說沒學會什麼都能算,所以現在他心中都是計算,道:「如果是小渠,就能算出過水斷面的大小,臨時築堰用大桶接水,計時之後就能算出流量。再用流量和斷面相除,就可以得到結果————」
劉嘉也思考一陣,道:「也可以用染料試試。」
他說:「在表面灑草,同時投入染料,觀察草和顏色到達終點的時間差別。
「如果擔心污染水源————那用鹽試試?鹽溶於水,會隨著整個水體移動。讓人在水段終點不斷取水嘗水,嘗到鹹味為止。」
汲仁:「不愧是殿下!又簡單又好用!」
劉嘉:「不過這種方法只能在其他方法都很難實現時拿來粗略預估。鹽和染料會被環境影響擴散,依靠眼睛觀察、味覺判斷也不夠準確。
「我覺得最好的辦法還是您所說的計算。儘量找一段順首、穩定的河道,量它的寬度、深度,再算出面積。
「然後把斷面分成左、中、右三列,每列也分表面、半深和近底三層,去製作不一樣重的浮標,測出每一層的流速,再按各層所占的面積權重平均,得出平均的流速。」
汲仁若有所思,點頭,記錄要點,又問:「那沙量呢?沙量如何測出呢?」
他當然知道流速與沙量的重要性,也能憑代代相傳的經驗利用這個因素,清楚急流沖沙、緩流淤沙。
但經驗只是經驗,如果能把每次的「心中估計」變成可準確計算的數,就能減少很大的誤差。
在水利這方面,誤差每縮小一點,代價或許就能降低一大截。
「沙量啊————可以用定量的木桶大缸取出渾水靜置,看它沉澱之後有多少沙。如果想要更確定一點,就把沙用細布濾出來吧,曬乾、稱重,就知道每石水含泥沙幾斤幾兩。」
劉嘉說:「沙量不同層面也有不同的差別吧?那麼取水的時候,也要平均獲取,混合計算,只取表面是得不到正確答案的。」
他道:「為了減少干擾————我覺得可以選擇類似於竹筒形狀的工具。把開口用塞子塞住,等沉到指定深度後再拉繩拔塞灌水。」
汲仁連連點頭,手中也沒停下記錄。
在別的領域探討有收穫,他只是會更欣賞小殿下而已,但在自己擅長的領域收穫頗豐,他要進入狂熱狀態了。
汲仁語調比往常激昂許多,幻想道:「倘若知道流速與沙量,就能更精確地控水控沙,不必一次次地依靠試錯了。」
他說:「不管是確定堤距還是疏浚時機,抑或是判斷陂塘清淤的周期,還是引水灌溉、渠道的設計————」
眼看他要吹起來了。
「嗯————我們談下一個話題吧。」劉嘉說。
汲仁:
心裡有點憋,但還是依言跳過。
由於汲仁帶來的東西比較多,從最開始的水位記錄到後期的工程計算,細化到具體的一項又一項,時不時還發散、擴充。
他們接續著聊了幾天,才大致理完一遍。
汲仁往袖中塞入好多沓紙,說:「殿下,我想回家認真整理,接下來幾天可以暫時不來嗎?」
「可以。」
反正別人管不著。
汲仁感覺自己的袖子都鼓起來了,撫一撫袖口說:「還好有紙,不然恐怕我要寫一大箱奏書送遞陛下。」
「如果由您提交一箱上奏,大概會嚇到他吧。」劉嘉道。
雖然他不知道劉徹會怎麼想,但能略有猜測。
事實上,看神仙腳印時收到衛子夫的一卷簡牘速報就已經讓某人心裡咯噔一下了。
如果在外收到汲仁的一大箱報告,很難想像劉徹在打開閱讀之前會是何等生草的絕望心情。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竟然要用一箱簡來寫給他,難道未央宮被劉小嘉炸飛了嗎?
汲仁略微設想,也不禁笑了笑,又道:「殿下,您對我助力太多,我想,在上奏中應當提及。」
如果不提,他心裡過意不去。要不是裡面還有自己的探討,他都想把整個建議的功勞全都吹給殿下了。
「可以提一兩句,但是不要過多。總體而言,體系是您思考搭建的,我只是在上面做了一點延伸。」
劉嘉說:「何況,我也不缺這些,每條具體來自於誰,都不如將它整理提交重要。何必對我多加強調。」
汲仁扼腕遺憾:「我也難以在奏書中強調啊。」
他總不能在寫到一點的時候就補充「這裡我當時沒想到」「這裡我當時是那樣想的,後來殿下給我提了這樣的改法」。
整體過於冗餘。
他最多在前後總論的時候大力致謝,中間一板一眼地羅列討論出來的提議、方案。
但在外人看來,或許只會覺得這致謝是某仁身為太傅對淮南王的無腦吹捧,不當一回事。
汲仁決定等整理完上奏送出後,抽空再寫一份全程討論回憶記錄。
他的吹捧是有腦的!
汲仁離開的背影慷慨激昂。
他總算走了,劉胥已經等了好久了。
之前知道弟弟在聊重要的問題,所以一直沒來打擾,見到弟的時間空出來,就像獻寶似的捧出
自己的小發明,嚼嚼地跑到他面前。
劉嘉放下水杯:「你做出來了?」
「是啊!」劉胥舉起自己改進過的鑿子,「你看!我在杆上加了一個木環,讓木環套住它,卡在這裡,木環一碰到木面就會停了,這樣就只能鑿這麼深!就再也不會鑿過頭了!」
木環是他自己削的,表面看著不太規整。
劉嘉略感驚艷:「厲害啊。」
思路簡單,製作簡單,使用簡單,可有時候越簡單反而越難想。
「我還有更厲害的呢。」劉胥美滋滋道。
他一下又掏出一個小木楔,示範,說:「我這個木環還能調上下呢,落到更細的地方,中間用木楔在裡面鑿緊就好了。」
「不錯,還考慮到了靈活性,真好。」
「嘿嘿嘿————沒有那麼好的,這個我是————我是想到你當時做犁用了這種辦法,所以才知道下面要怎麼調的。」劉胥很開心,又謙遜道。
「能從不相關的地方受到啟發,就說明你很有聯想能力,這是你自己的本事,厲害就是厲害,好就是好。」
劉胥聽了快樂到不行,只會一個勁捧著鑿子傻笑了。
做出來得到誇獎,那就一切都值。
他在旁邊呵呵呵呵傻樂了半天,才回過神來,說:「對了嘉,我師傅好像偷偷給你做了禮物,但我感覺他們不好意思送過來,你要叫他們過來看看嗎?」
他說的師傅,就是木工們。
「不要。不好意思送就當不知道。」
「啊,但我都告訴你了,而且他們做了好久的,怎麼能不送————叫他們來看看吧,看看吧。」
劉胥想了想又說:「你不好意思叫他們過來,那我還是把他們拽來吧。」
劉嘉:————到底是誰在不好意思,有你這徒弟他們也是享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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