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淮南百工錄》
《淮南百工錄》
劉據露出不太尷尬目不失禮貌的微笑。
他在等人來之前一心想著吹笛子排練,想讓小弟看一下漂亮的成果。
雖說結果不算令人十分滿意。
但一直聊下去,就讓他忘記了請帖上的明面說辭。
「也是。我是請你來赴宴的。」劉據笑了一下。
劉嘉感覺他有點不靠譜了:「————你不會沒有準備我的餐食吧。」
「這怎麼可能。」劉據把短笛收回袖中,又笑說,「即便沒有,但現在一說,也會有了。」
備餐這種事還不簡單。
劉據帶著他回正殿等候,路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自己當時思考該養什麼,看到後苑中已有的一些魚、龜、鹿、兔————總覺得心中不太滿意。
就餐時又說,向宮人問他們平時怎麼養的鶴,自己在苑中選了一個小池圍起來,讓人建好鶴舍口說,建鶴舍比當時去看你建牛棚簡單,但沒有看挖養牛場時有趣————
聊著這樣完全沒有營養的話,吃完了一頓飯,直到送行時劉據才恍然發覺:?他居然單獨和很難聊天的弟弟度過了一段很長的時間。
而且還沒覺得有多尷尬。
劉據回想,席上嘉基本沒有開口,一直在安靜地聽,有時候自己說完話,感覺沒得說了,就閉嘴自然而然地吃,吃到一半,想到什麼又繼續說。
「————嘉。」劉據看著弟弟,想說,我想請你常來。
可是他又想,如果沒有理由,如何能提出邀請?如果是毫無緣由地邀請,或許心中又會變得奇怪而尷尬了吧。
那麼,順其自然。
劉據說:「如果四五月時能孵出小鶴,我想請你來看。」
其他時候都可以不見面,但唯獨這件事,他希望他前來一觀。
「剛出生的小鶴肯定會丑,你再養一養吧,把它養得毛茸茸再請我來。我要看可愛的。」劉嘉道。
劉據不禁笑:「好。」
等劉嘉回到家中,就見到劉胥在院子裡灰心喪氣地徘徊。
「為什麼你臉色看起來很差。有這麼難嗎?還是說你最近鬆懈過度,連簡單的卷子做不出來了。」
「不是的!不是的,你————你跟我來。」劉胥咬牙,悲痛道。
他帶人進屋。
劉胥灰暗地把卷子拿過來:「我不小心把筆摔到紙上了,就看不清題目————」
他努力為自己辯解說:「我真的不是因為做不出來題就故意把試卷塗黑,然後說這是無意潑灑、假裝無辜,我沒有這樣做。」
劉嘉道:「你真的變聰明了,還會設想我可能生出的懷疑。」
「你竟然那樣懷疑我了嗎!」劉胥惱惱的。
「沒有,是你先覺得我會這樣懷疑你的。你都這麼說了,如果我還不懷疑一下,那你不是白說了嗎?」
劉胥睜大眼睛。
劉嘉看著卷子,說:「污染了也沒關係,題目我知道,待會我再給你用白紙補一份污題,你抽空做一下,空的題先不計入錯題中。」
「那就好————那就好————」劉胥鬆了一口氣。
他還以為下個月要死了,現在看來還有的救。
除去客觀原因導致沒做完的兩三題,劉嘉看著他做過的題目,沉思。
「為什麼面積又算錯了。還有這個速度問題,你寫完檢查了嗎?到現在還在犯這種混淆加減的低級錯誤。還有————」
劉胥死了。
他一直掛念損壞試卷的事,做完一遍,壓根就沒想過檢查。
等處理完半死不活的劉小胥,劉嘉才真正進入休息時間,享受安靜祥和的生活。
老師還在外面拼命寫上奏,沒來。劉胥又回去寫作業了。
去掉兩個讓他操心的大戶,劉嘉分出精力來關心其他小夥伴。
他先把三個最近的叫到案前:「你們這些天就沒遇到思路上的問題嗎?」
也不知道是近侍們太內斂了,還是別的原因,都沒有人來向他討論問題。
李樂哈哈:「這個,這個,殿下,我還在想————」
「是啊,殿下,哪能那麼快就有成熟的想法呢。」姚止耳道。
施書實誠說:「我覺得家令做的就挺好的。」
李樂:「對對對,說得對。」
先把好同事推出去頂一波再說。
姚止耳:「我沒有!哪裡好了?」
「你做了什麼東西?」劉嘉好奇問。
姚止耳咬牙切齒,恨不得毆他們一頓。
她嘗試在心中組織語言,說:「殿下,我其實還沒有做好,一時半會也許做不好了————」
「你是想做什麼?」劉嘉問。
姚止耳老老實實說:「我想存墨。」
「墨?」
提到想做的事情,她的話變多,闡述自己的研究歷程:「殿下,您不覺得寫字之前慢慢磨墨是很麻煩的事嗎?
「我想著,磨完墨或許可以用瓶子裝好,隨身攜帶。想寫字的時候就打開瓶子蘸取一下。
「可是後來我發現瓶中的墨很快就會幹涸,一乾涸就會又變成硬塊。
「然後我想,或許可以多加一些水吧,但是後來我又發現,即便加了更多的水,讓它幹得更慢,墨汁一放久,墨就沉在底下,上面都是水,它變成不能寫字的墨水了。
「而且這樣放了幾天就會變臭,最後就不能使用。」
姚止耳很遺憾地說:「我希望當心中冒出想法的時候,就能隨時隨地拿出筆來記錄,而不是還要跑回屋中,坐在案前。
「等到磨完墨有時就忘記了最初在想什麼————
「保存墨汁真是件難事啊,我想,還有其他辦法嗎?其他寫字的辦法呢?我聽說墨是用炭加膠做的,就在庖廚那試著燒了燒炭,用炭條雖然能留下痕跡,可是一蹭就模糊,實在不好用。」
姚止耳最後兜兜轉轉又回到原點,說:「所以我還是用一小瓶裝一點墨,這些墨汁雖然放不久,但也足以用一個上午,只是要時常更替罷了。」
她腰間懸掛著兩個小陶瓶,一瓶是墨,一瓶是洗筆的水,還有一支封帽的毛筆。
施書:「,不是的,哎,你怎麼不說最重要的事情?」
「啊?還有什麼重要的事?」
施書用手比劃:「你不是讓人做了一個那什麼板子嗎?用來放紙的。」
「這種東西也值得拿出來說?」
劉嘉好奇:「什麼板?」
姚止耳說:「就是一個墊在紙後面的木板,讓我能舉著到處寫字的板。」
她雖然想解決墨的問題,但初衷是為了即時記錄。
為此,除了要有即拿即用的墨,還要有可以隨時記錄的平整條件。
一開始她是在袖中揣幾根小木棍,記在木棍上,後來又覺得木棍能寫的文字太少了,轉而向紙張思考,就給紙後墊了一個木板。
姚止耳伸手向袖子裡掏,掏出一塊木板,放在案上。
劉嘉:?你們平時都在袖子裡放什麼?
他拿起來看:「哦————這個板也不像你說的那麼普通,三面還有凹槽。」
「因為要用凹槽來控制紙。」姚止耳解釋,「不然紙就要用手來摁住,還會四處亂飛。」
她說:「用之前把紙裁到和木板差不多的大小,從沒有凹槽的一邊滑進去就好了。」
劉嘉道:「不錯,有巧思。」
姚止耳有些開心,但也不好意思,說:「這樣簡單的小東西,哪裡值得什麼誇獎————」
「創造就是從很小的東西開始的,等到十年後再回憶,說不定你還會對現在的自己感到懷念與欣慰。」劉嘉抽出一張紙,把姚止耳的小木板也畫成設計圖。
李樂若有所思,問:「殿下是要寫書嗎?」
「寫書?寫什麼書?」劉嘉確實有自己寫教材的想法,不過他準備等以後出去了再說。
李樂說:「我還以為殿下是想將這些大家創造出來的小東西————把一張張圖匯集在一起,出一本書呢。」
「什麼!」施書震驚,「殿下竟然要出書。啊!那我必須要想一個厲害的發明了!」
「我沒有要————不過————」劉嘉思索,「你們這麼一說————好像也可以,有點意思,把你們最初的造物記下來,等到將來成長後,回首稚嫩的自己,這是一件有意義的事啊。」
姚止耳也震驚,痛心疾首:「殿下一定要記我的木板嗎?能不能再等一等,我也想做一個更厲害的發明再記到書里啊!」
不要啊,不要留這種小玩意啊。
劉嘉說:「不行。你做出厲害發明之後可以再記,但不能因為第一個做的東西比較簡單就不把它當成心血。你的木板會哭的。」
他已經把姚止耳的設計圖畫完了,加完注釋後,在旁寫下設計者的大名。
「讓它記進去,我也會哭的。」姚止耳沉痛道。
劉嘉不聽。現在想阻止只是因為她覺得不夠好而已,但「不夠好」的小東西才是最珍貴的從零到一的開始。
姚止耳見事成定局,捶胸頓足,接受了,開始絞盡腦汁思考,可以再做些什麼為自己正名。
李樂則在思考其他問題:「殿下,有了書之後,該給書起什麼名字呢?《淮南百工錄》怎麼樣2
」
施書反駁:「我覺得不夠好聽。太樸素了。」
李樂道:「暫定嘛,成書之前名字都是可以改的啊。再說了,你嫌它樸素,那你提一個不樸素的。」
施書思考後,說:「我沒有文化。就這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