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我要去淮南


  我要去淮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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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嘉雖然計劃把大家的思考結果整理成冊,但是暫時沒有將這個決定向外告知。

  他也不讓李樂他們說。多餘的消息會產生不必要的束縛,讓人變得畏手畏腳,他們聽完心裡肯定會想「這個值不值得被記」「我是不是應該考慮更有用的東西」。

  劉嘉希望他們學會研究、深入思考的起點是關注各自想關注的事物,以興趣開始,而不是被外力扭曲價值。

  為了迎合自己而更改原定目標,他不喜歡。

  等各自完成第一次創作向他展示時,他再私下闡述,詢問是否同意自己收錄入冊,並叮囑繼續對沒有完成的人保密。

  「殿下是不是就是想看他們做出沒用的小東西,卻突然得知這種不好見人的小東西要被記住流傳時的怪異表情。」施書像領悟似的。

  劉嘉笑了笑說:「竟然讓你猜中了,看來要把你處理掉了。」

  施書連連搖頭:「不要處理我,不要處理我,我也會去想沒用的小東西。」

  雖然他很想一下搓出驚天地泣鬼神的大發明,但更清楚不可能一口氣吃成胖子,還不如依照殿下的想法,優先思考自己在意的事。

  其他人暫時無法得知劉嘉的決定,但按照原始條件,有一個人是有資格得知的。

  劉嘉隔日把劉胥找來,詢問他有關鑿子入書的事情。

  「什麼?!」劉胥大驚失色。

  反應比姚止耳還大。

  「這這這————我我我————」

  劉胥痛啊。早知如此,他就想更酷的發明了!

  但他也沒法更改已經製作完成的道具。

  一邊開心著,一邊難受著,敲定了「你的定深鑿就是書的第一頁」的結果。

  劉胥覺得這種東西放在弟弟出的書里是在侮辱弟弟的智商,痛定思痛,他一定要搞出個更牛逼的玩意。

  「創新!」他握拳,「我要創新!」

  但他實在不知道該創什麼,他現在一點靈感都沒有。

  好吧,可能有一個。最近在寫作業的時候劉胥感覺自己還是笨,所以他想研發「聰明藥」,但是思考之後覺得「聰明藥」不是自己能做出來的東西。深思熟慮,忍痛暫且放棄。

  劉胥像無頭蒼蠅一樣在前院轉上好一會,想法也隨之在心中轉了好幾圈,混亂的頭緒像牛小靜身上的毛一樣多。

  他決定不想了,先做再說。說不定做著做著就遇到什麼靈感了。

  按照往常的日常安排,跑去後院練箭。

  但心中的浮躁感讓他沒法完全平心靜氣。開弓最忌心浮氣躁。

  劉胥有點煩,煩煩地發呆,思考怎麼靜下來。

  一手握弓,一手無意識輕撥弓弦,勾出噔噔噔的輕響。

  劉嘉也在旁邊做日常練習,聽到略怪的聲音,目光尋找來源,看了他一會,說:「廣陵王是在彈奏什麼樂器。」

  「————單弦琴。」劉胥看弓,說。

  劉嘉聽了笑。

  劉胥也笑,笑完他就覺得自己好多了。

  呼氣,搭箭,拉他的單弦琴。

  殿外的養牛場地附近,姚止耳正在自己的那塊迷你田上砌臨時土灶。

  反正現在不是種菜的季節,剛好把這塊地利用起來。

  有宮女朋友在一旁幫她。

  陳姝君一邊幫忙搭土磚,一邊閒聊:「為什麼要在這做灶台了?是想在外面燒飯嗎?想燒飯怎

  麼不去廚房那邊,借用灶台,難道他們還會不同意嗎?」

  「我不想燒飯,我想做墨。」姚止耳說。

  她本來在猶豫要不要做些別的,但殿下的做法堅定了她繼續莽下去死磕的想法。

  「做墨?原來是為了之前想做的事啊。前些天不是說做不了了嗎?」

  「確實做不了,我想不到保存墨水的辦法。但是我還沒有試過自己做一次墨。」

  姚止耳認為之前自己的研究太過虛浮,她想到了殿下做犁時的話,他說,如果他不會拆,就不會造。

  如果我不會做,那我要怎麼去改。

  「但做墨是很複雜的事情啊,這裡,這裡也沒有場地呀————」

  姚止耳坐在地上培土,說:「所以我不是在建了嗎,就用這個小灶燒煙炭。」

  她當然可以借用廚房的灶頭,但她不能因為私人的試驗頻繁多次占用公共道具,還是自己建一個更好。

  陳姝君看著面前這隻有雛形的簡單小灶,也坐在地上一言不發地壘磚,片刻後嘆息:「————如果在淮南就好了。」

  姚止耳手指停頓,又繼續培土,說:「是啊。如果在淮南就好了。」

  她知道她在感嘆什麼。如果在淮南,就不需要在宮裡自己做小灶頭鑽研,殿下會放她出去找專業制墨的工坊觀摩。

  「我們什麼時候可以去淮南?」陳姝君低語。

  「————不知道。」

  姚止耳也明白她的躁動從何而來。

  是從做犁時開始的。

  因為她也是如此,從那時開始想著:我想去淮南。

  如果在淮南,我就不會被困在宮裡,看著李樂施書他們出去尋找農人,問農人對犁的需求,又回來欣喜地向殿下匯報說昨天問了多少人,問到了什麼結果。

  如果在淮南,我就能組織人手,也說服外面的更多家庭做炕,也回來告訴殿下,我今天做了多少事。

  如果在淮南,如果在淮南。

  我也想幫殿下,我也能幫殿下,但我只能在一旁看著。

  看著他們做,看著他們被表揚。

  我想去淮南。

  陳姝君嘆氣:「你已經打聽清楚如何做墨了嗎?準確的配方很難拿到吧?要不————找殿下?」

  「無法幫助殿下,已經是我的失職,如果還要殿下反過來為我提供幫助,那我未免太過無

  能。」姚止耳低頭道。

  她說:「配方確實有模糊的地方,無非就是需要嘗試罷了,我會試出來的。」

  陳姝君默然,點了點頭。

  姚止耳最近喜歡穿黑衣裳。

  因為黑色就算被抹了點炭灰、墨漬,也可以當做沒看見。

  施書覺得她現在像一個冷酷無情的殺手,心就像在廚房殺了一百頭牛那樣冰冷。

  「喏,牛皮放在這裡了。」他把一堆原料放下,說,「已經刮過了,你泡一泡,洗一洗就可以直接熬。」

  「謝謝。」

  「哈哈,謝什麼呢?反正你給了我錢的。對了,如果你想要,我可以再叫他們買點鹿角來熬膠,要鹿角嗎?」

  想獲取原料,就要向皇后或少府支取、等待分配,否則只能私下單獨採買。

  但採買要過門禁這一關,施書和北門看守的郎官們關係好,可以帶些無傷大雅的雜物進來。

  「不要。我馬上就要窮了。」姚止耳嚴肅拒絕。

  攢了這麼多年的工資和獎金,年年當貔貅只進不出,為了搞研究,如今開始唰唰大額支出,花

  得她肉疼。

  施書推銷失敗,想了想,又問:「那你要做魚膠嗎?魚膠更便宜一點,混著用。」

  「————」姚止耳心痛,但思索後點頭,「來一點吧。」

  二道販子施書,盈利持續增加中。

  做墨至少要有燒木取煙、熬膠搗杵與成型晾乾的空間。

  像姚止耳這樣的個人小實驗室,有塊地就能湊合一下。

  為了探索配方,並試探出更多改造空間,她採取的制墨原則是少量多次。

  利用空閒燒完木、熬出膠。

  每天都抱著她那個小杵和小臼反覆捶搗,把煙膠按不同比例混合。

  劉嘉知道她在忙什麼,因為她最近有行走的BGM,走到哪裡,哪裡就能聽到搗墨的「咚咚咚」

  口捶搗混合是很麻煩的事,要反反覆覆,多杵益善,姚止耳選擇一邊處理正事一邊在間隙捶打,除卻需要動筆記錄的文書工作,其他時候大部分都是口頭吩咐指導,不影響她捶墨。

  劉嘉看她心裡有安排,就沒多管。

  就是某天突然發現姚止耳安靜下來時,略微不適應,行走的「咚咚咚」沒有了。

  「你的墨做好了?」劉嘉問。

  姚止耳說:「還沒有,做了幾批不一樣的小墨丸,還在陰乾。」

  「那你是把原料用完了?都沒見你再搗墨。」

  「還有一批原料沒有用,我只是最近打累了,想休息一下。」

  劉嘉點頭,道:「既然要休息,你可以抽空把原料購置的各項條目和總費用整理出來,我給你核銷。」

  搞研究這種事情雖然是個人行為,但追根溯源還是在他影響下產生的意願,他不能只讓個人來承擔成本。

  「什麼?!殿下天下第一好!」姚止耳高呼。

  心愛的小錢包又回來了,她燃起來了。

  常常去看自己放在柜上陰乾的一排排小墨丸。

  陳姝君也觀摩,道:「我看左邊這一排更亮。」

  「因為這排加的膠比較多。」

  「它們是不是已經好了?越小幹得越快吧?」

  「我也覺得可能。不如每排拿一顆試試?我還沒用自己做的墨寫過字。」

  「好啊好啊。」陳姝君從右伸手抓一顆,一愣,聲音顫抖,「呃啊————這個————這個是做壞了

  的————我的手————」

  她顫顫巍巍地伸出黑爪。小墨丸有點軟,被她不小心從圓形捏成橢圓,落得一手黑。

  姚止耳手中拿的是偏向成功的,見狀忍不住笑:「看來那一份就是膠加得太少了。謝謝你替我受苦了。」

  陳姝君沒好氣看她一眼,趕快把墨丸放下,拿出帕子用力擦拭手指,擦來擦去,不僅沒把墨擦乾淨,反而把手上的黑色抹勻了,連帕子也髒了。

  她氣得想摔手帕。

  姚止耳哈哈笑,小陳氣鼓鼓偷襲,拿帕子對她也抹了一下,才揚長而去,洗手去了。

  姚止耳摸摸自己的左臉,看到手上有淡淡的墨痕,笑個不停,而後繼續一顆一顆收取,從左至右,膠的占比越來越少,她的手也開始變髒,被失敗的墨丸染上濃黑。

  這些殘次品肯定不能用了,是該扔掉還是————

  姚止耳忽而停頓,捻了一下指尖的墨色,盯著黑漆漆的一團,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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