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招親文會?


  曹宣跟著把關夫子進了樓內,樓內與外面簡直是兩個世界。

  樓內四面掛著名家字畫,案上擺著青瓷花瓶,正中一架紫檀屏風,繡著江山萬里圖。

  案幾沿堂排開,已經坐了二十來位士子。

  有文士打扮的,有將門子弟,還有幾個看衣料就知道出身不淺的世家子。滿堂衣香鬢影,偏有一股子壓不住的東西,說不清是貴氣還是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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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宣進去時,滿場目光齊刷刷看過來。嫌棄的居多。幾個女眷席上的侍女甚至用袖子掩住了口鼻。

  曹宣對此視而不見。他徑直走到最角落的一張空案前坐下,然後拿起案上的糕點就往嘴裡塞。

  桂花糕,豆沙酥,還有幾樣他叫不出名字的細點。他吃得滿嘴掉渣,噎了就灌一口冷茶。周圍幾席的人默默把身子往旁邊挪了挪。

  「這是哪來的乞兒?」

  「聽說是新進來的,不知天高地厚。」

  「有辱斯文……」

  曹宣在心裡翻了個白眼。斯文?斯文能管飽嗎?

  他吃得正歡,忽然覺得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抬頭,對上一雙女人的眼睛。

  女子坐在屏風後面,只能看到半邊側臉。隔著幾層紗,看不太真切,但那雙眼睛極亮。

  他低下頭,繼續吃糕點。

  他不知道,今日這場文會,名為文會,實為晉陽郡主夏柔選婿之局。而他從進樓那一刻起,就已經入了所有人的眼。

  又過片刻,文會正式開始了。

  二十餘張案幾後,士子們紛紛擱下茶盞,整衣正坐。

  方才幫他說話的那位陸公子也已回到席間,就坐在左手第三位,正與旁邊一位青衫公子低聲說著什麼。

  堂上主位方向,四位評判依次座下。

  居中那位年約五旬,頷下一縷灰白長須,聽旁人說是晉王幕府長史王衍。

  左右兩側各坐一位大儒,一位姓徐名正,一位姓韓名昭,都是晉陽郡學裡的老學究,據說當年晉王開府時便入幕教習。

  最末一位生得面如重棗,腰懸玉帶,卻是晉王府長史佐官,姓周名塵,專管文牘選考。

  王衍站起身,朝堂下拱手一禮道:

  「諸位均為大夏才俊,今日能齊聚此樓,實乃河東文壇之幸。老夫不才,受晉王相邀,同三位大儒,忝居評判之位,不敢妄論高下,只願與諸君共賞佳作。」

  他話音落定,目光落向屏風方向繼續道:「今日文會,郡主既是主角,題目便落在她身上。以晉陽郡主為題,體裁不拘,詩、賦、長短詞皆可,但憑己意落筆。限時一炷香。」

  話音剛落,廊下有僕從輕手輕腳地給各案換上白麻細箋,磨好的墨汁盛在青瓷小盞里,映著窗外天光微微發亮。

  幾位士子已垂首構思,有的拿筆管抵著下頦,有的怔怔望著屏風方向出神。

  曹宣卻還在吃,吃得很認真。

  周圍幾個士子投來的目光已經從嫌棄變成了看笑話。

  「這人把這裡當作宴席了?」斜對面有人低聲嘀咕。

  曹宣充耳不聞。

  香快燃盡時,堂下陸續有人停筆。

  第一個站起來的,是個圓臉的年輕公子,穿著一身石青色團花錦袍,朝眾人團團一揖,笑容可掬。

  「崔珣不才,拋磚引玉。」

  曹宣聽見鄰席有人低聲對同伴說:

  「那是河東郡太守崔安家的二公子。聽說這張嘴能把死人說活,河東官場上沒有他不熟的。」

  崔珣清了清嗓子,笑容不減,念的是一闕《鷓鴣天·詠晉陽郡主》:

  北地山河第一枝,不隨桃李競春時。

  紅妝未減風雲氣,素手能揮十萬師。

  星作甲,月為旗。女兒何必讓鬚眉。

  他年若問封侯事,記取汾河立馬時。

  曹宣暗自點頭,這首詞寫得確實不錯,尤其三四句,簡直把晉陽郡主身份與女兒的柔荑寫活了。

  徐正捻著鬍鬚點了點頭,韓昭與王衍交換了個眼神,都未開口,但讚許的神色能說明一切。

  接下來又起來三人,一個瘦高個念了首五律,中規中矩;一個穿灰衫的寫了副長短句,平平淡淡。

  一個身材高壯的念了首七律,最後兩句「莫道紅顏無劍膽,願提長槊踏冰河」,倒是有幾分北地豪氣,可惜用典太熟,也沒激起什麼水花。

  「那是李司馬的嫡子,李岩。」鄰席又有人低聲道,「聽說從小在北疆長大,跟著邊軍巡過邊,弓馬比這堂上大半人都強,就是筆墨差了點意思。」

  李岩坐回去後,臉上倒沒什麼沮喪,反而扭頭跟旁邊的人笑說了句什麼,露出一口白牙。

  接下來起身的是那位陸公子,曹宣對他的印象還不錯。他起身後並不看別人,只向主位拱了拱手,誦了首七絕:

  《晉陽春日呈郡主》

  晉水東流去不還,春風幾度雁門關。

  誰言女子無奇志?千里山河一騎還。

  四句短詩,不鋪排,不堆砌。

  「陸太守家這位陸瞻公子,當真是穩。」方才說話的中年士子又低聲嘆道,「這詩里看似不爭,可『千里山河一騎還』七個字,比崔珣那首還陡。」

  「陸公子素來這樣,不搶風頭,卻總在關要處點一筆。」

  王衍也贊道:「陸公子此詩有古風遺韻,無匠氣,不雕飾,當為上品。」

  陸瞻淡淡一揖,坐回原位,臉上看不出多少得意。

  接著,又站起來一人。

  那人身量不高,肩背卻挺得筆直,腰間只系一根素絛,通身上下再無餘物。可偏偏就是這份素淨,叫滿堂錦衣華服的公子哥兒都矮了半頭。

  曹宣正想著這又是哪家子弟,便聽鄰席有人低聲道:

  「那是晉陽衛氏的衛平,他叔父在上安戶部做官,管著天下錢糧……」

  衛家雖是商賈出身,卻憑几代人的經營躋身晉陽世家之列,如今更因衛峰在朝中掌著天下錢糧,風頭直逼老牌士族溫氏。

  話沒說完,衛平已經開口,誦的是一闋臨江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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