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想練武了


  據幾卷策論與《河東軍府紀略》所載,河東晉王一脈,自夏立國起便總領河東軍權,治所晉陽城,統轄晉陽、雁門二郡,人事財政自主,可自辟幕僚、自置軍府,說白了就是一個國中之國。

  這種格局從先帝時便立下了。

  晉王夏霖是當今天子夏溫的親叔叔,十六歲從戎,南征北戰,為夏國定鼎立下赫赫戰功。先帝感其功勳,封為晉王,把河東這塊兵家必爭之地幾乎整體打包給了他。

  但先帝的信任,管不了先帝的兒子。

  夏溫登基以來,對這位手握重兵的皇叔始終心懷忌憚。朝廷與晉陽之間的弦越繃越緊,只差一把能砍下去的刀。

  曹宣翻到另一本舊冊,裡面夾著一份泛黃的箋紙,上面寫著近十年來朝廷對河東的幾道限制令,其中一條最刺眼:

  「河東軍糧歲額,三取其二輸京師;留府之數,不得過萬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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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宣的眉頭越皺越緊。

  朝廷在抽河東的血,又防著晉王坐大。而晉王年事已高,膝下只有夏柔一女。按大夏禮制,親王爵位傳男不傳女。

  若晉王薨逝,河東軍權大概率會被朝廷收回,或者以「暫領」之名,派一位與皇族聯姻的駙馬來署理。

  曹宣忽然就懂了前幾日文會真正選的是什麼。

  選婿不過是個由頭,夏柔要搶在夏帝賜婚之前,自己選一個乾乾淨淨的人入主晉陽。

  這個人必須沒有根基,沒有背景,沒有任何可以被上安拉攏、滲透、策反的資本。同時最好還有點才學,不至於讓滿堂士子太難看。

  所以就有了他。

  曹宣緩緩合上書,窗外日頭已經偏西,一片淺淺的金紅色從西窗斜照進來,落在他面前的舊案上。

  「曹宣啊。」他低聲對自己說,「你這條命,是晉王府給的。可晉王府的命,還得你自己扛。」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牆上的四國輿圖上。

  夏國像一條單薄的長袖,從關中延伸到河西,左挽胡塵,右抵齊鋒,頭頂壓著草原,腳下踩著秦嶺。

  而晉陽城,恰好是這條長袖的肩胛骨。一旦晉陽城崩了,整條胳膊都抬不起來。

  「這地方……」他自言自語,「打仗是命,糧草是血。要成事,光會背兩篇文章可不夠。」

  他得做點什麼,為自己的將來,也為了那個女人。總不能真當個混吃等死的贅婿。

  「趙瓊。」曹宣走出藏書閣,朝門外喊了一聲。

  趙瓊從廊柱後閃出來,抱拳道:「郡馬。」

  「這府里,有沒有練武的地方?」

  趙瓊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他會問這個。

  「有。西跨院有座演武場,平日裡也是郡主練刀的地方。」

  曹宣點點頭,把長衫下擺往腰裡一掖。

  「走,帶我去看看。」

  曹宣跟著趙瓊一路來到西跨院的演武場,這地方足有兩畝見方,地面夯得極實,四角各豎一根旗杆,旗杆上懸著已收起的木軸。

  東側一溜兵器架,槍、刀、棍、戟、朔排得整整齊齊;西側立著五根梅花樁,高矮錯落;北面是一道半丈高的土牆,牆面上坑坑窪窪,看得出是常年被箭矢、飛刀、拳頭砸出來的痕跡。

  趙瓊領他進去時,幾個正在抹汗的府衛都是一愣。

  「郡馬爺。」

  幾人忙不迭抱拳行禮,眼神躲閃,顯然還沒習慣這個昨天還在晉陽樓外被攔下的「乞丐」突然換了身份。

  曹宣擺擺手,目光在兵器架上掃來掃去。

  他抽出一柄烏木柄的環首刀,掂了掂,手感極沉,刀身約莫三斤半,刃上寒光隱隱。

  他突然想起前世看過的那些武打片,翻腕轉了個刀花。

  「郡馬以前習過刀?」趙瓊看出了門道,又覺得哪裡不對。

  「沒。」曹宣老實地把刀遞迴去,「就是想試試。」

  趙瓊也不多問,從兵器架上取了兩根齊眉木棍,遞給他一根:「那先試試這個。點到為止。」

  曹宣握著木棍,擺了個自以為像樣的架勢,腳下不丁不八。

  趙瓊站到他對面,木棍斜垂,像個莊稼漢。

  「郡馬,請。」

  曹宣試著往前一探,木棍還沒到,趙瓊已經側身閃過,木棍尾端順勢在他腕上一磕。

  曹宣整條手臂都麻了,木棍差點脫手。

  「再來。」

  曹宣這回學乖了,不急著出手,先觀察趙瓊腳下一前一後的站位,然後猛地上步橫掃。

  趙瓊不躲,木棍一豎,「啪」一聲,曹宣的棍子結結實實撞在趙瓊的棍身上,像撞上了城門栓。

  緊接著,趙瓊手腕一翻,那根木棍像蛇一樣纏著曹宣的棍子滑下來,棍頭正正點在他胸口。力道不重,但曹宣整個人往後踉蹌了三步,差點一屁股坐地上。

  「郡馬力氣足,身體也靈活,但不懂借力。」趙瓊收了棍,語氣平淡,「若真拿刀,已經死了三次。」

  曹宣沒惱,反而笑了:「那趙大哥教我。」

  趙瓊想了想:「末將的功夫是搏殺路數,講究一擊制敵。郡馬現在學,還早。」

  「練多久能跟你過上十招?」

  趙瓊看了他一眼,像在認真估量:「以郡馬的天分,每日勤練,一年可過五招。」

  這話已經是往高了說了。

  曹宣也不氣餒,自己又揮了幾棍,問趙瓊:「這府里有沒有沙袋、石鎖之類的東西?」

  「石鎖在後院,沙袋也有。」

  「行。」曹宣把木棍放回兵器架,拍拍手上的灰塵。

  他心裡已經有了計較。

  前世知識體系里,格鬥訓練的核心從來不是學一堆漂亮招式,而是體能、反應、距離感、核心力量。

  他身體底子好,那就能跳過練體階段,直接練反應和距離。

  簡單來說,先挨打,再還手。

  傍晚,夏柔從城北大營回來時,正看見趙瓊在演武場邊擦那根木棍。

  她也沒問,只往場中掃了一眼,見曹宣正拎著兩隻石鎖做深蹲,錦袍脫了,只穿一件被汗浸透的裡衣。

  「郡馬練了多久?」她走到趙瓊身邊。

  「回郡主,一個半時辰。中間歇了三回,每回不到半炷香。」

  夏柔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這訓練量對府衛來說不算什麼,但對一個文人士子,尤其是一個剛入府第二天的贅婿來說,未免太拼了。

  「怎麼突然想起練武了?」她朝曹宣走去,腳步依舊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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