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你父親來了,我也照吊
趙瓊應聲而動,快得像一陣風。
衛默還沒反應過來,手腕已經被鐵鉗般的大手扣住,整個人被反剪著按倒在地。
他掙扎著要喊,趙瓊順手扯了他的腰帶,三繞兩繞,把人捆了個結實。
院中老榆樹的橫枝就在頭頂,趙瓊一甩繩頭,衛默整個人便離了地,在半空中晃蕩。
「你幹什麼!」衛默臉漲得通紅,雙腿亂蹬,活像一隻被吊起來的肥鵝,「放開我!你知道我是誰嗎?我是孔師的弟子!齊國的——」
「蘇公子!蘇公子你管管他!」
蘇成也愣住了。他沒想到曹宣會來這麼一手。
那日在晉陽樓,他見過曹宣吃糕點的粗鄙模樣,也見過他背賦時的從容,可眼前這個笑著下令綁人的曹宣,他沒見過。
孔秀清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身後的紀晏、薛宥等人紛紛上前一步,怒目而視。
「曹宣!」蘇成上前一步,摺扇指著曹宣,聲音拔高,「你竟敢對友國才子無禮?孔先生是齊國大儒,是蘇家請來的貴客!你這樣做,就不怕引起兩國事端嗎?」
曹宣轉頭看他。那眼神不凶,甚至帶著笑,可蘇成被這一看,後背莫名一涼。
「曹宣也是你叫的?」曹宣慢悠悠道。
他往前走了兩步,蘇成不自覺退了半步。曹宣站在他面前,比他高了半個頭,那股氣勢壓得蘇成喘不過氣。
「蘇公子,你帶著齊國的人,跑到晉王府的私塾里,對著我教的東西指手畫腳,罵我鬼畫符。這是誰給你的膽子?」
蘇成張了張嘴:「我——」
「你什麼你。」曹宣一揮手,「老子早就看你不順眼了。晉陽樓外你裝孫子,文會上你拍馬屁,今日又帶人來我私塾門口撒野。既然你敢送,別怪我敢埋。」
「趙瓊,將那個姓蘇的也給我綁了吊起來。」
趙瓊剛把衛默的繩子在樹上系好,聞言二話不說,轉身朝蘇成走來。蘇成臉色煞白,連連後退:「曹宣!你敢!我是蘇家嫡長子!我父親——」
「你父親是蘇斌,我知道。」曹宣笑呵呵地看著他,「你父親來了,我也照吊。」
趙瓊已經扣住了蘇成的胳膊,蘇成拼命掙扎。陸瞻和李岩站在一旁,陸瞻眉頭微動,李岩卻已經咧嘴笑了,大步上前:「趙大哥,我來搭把手!」
他一把揪住蘇成的後領,像拎小雞一樣把人提了起來。陸瞻無奈地搖了搖頭,也走上前,搭了把手。
三人合力,蘇成也被吊上了另一根橫枝,雙腳離地三尺,錦袍下擺垂下來,露出裡面白色的中褲。
蘇成又羞又怒,臉漲成了豬肝色,嘴裡還在喊:「曹宣!你等著!我爹不會放過你!溫家、衛家都不會——」
「你再喊一聲,我讓你在樹上過中秋。」曹宣抬頭看他,蘇成的聲音噎在了喉嚨里。
院中一片呆滯。
二十三個學生擠在講堂門口,瞪大眼睛看著這一幕。夏沖站在最前面,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隨即眼裡冒出了光。
孔秀清站在原地,氣得渾身發抖。
他活了六十多年,從齊國到夏國,所到之處,無不是被人捧著、敬著。今日竟被一個少年郎,當著他的面,把他的弟子吊到了樹上。而且這少年從頭到尾,連正眼都沒看過他。
「你……你……」孔秀清指著曹宣,手指哆嗦,「豎子!狂妄!無禮!你可知老夫是誰?」
曹宣這才轉過頭,認認真真地打量了他一遍。然後他拱手,行了個不倫不類的禮,笑道:
「孔先生,我敬您是齊國大儒,遠道而來。可您的弟子在我晉王府的地界上,罵我的課是『跳樑小丑的把戲』,罵我是『鬼畫符』。我這個人脾氣不好,聽不得這些話。您要是覺得不妥——」
他頓了頓,往老榆樹上掃了一眼:「那您也可以陪著他們一起上去。橫枝夠粗,掛三個人沒問題。」
孔秀清一口氣堵在胸口,往後退了一步。
紀晏和薛宥趕緊上前扶住他,薛宥厲聲道:「你敢!我師父是孔家之後,齊國天子都尊禮相待——」
「這裡是夏國。」曹宣打斷他,笑容斂了,「是晉王府的私塾,不是齊國的稷下學宮,更不是你們孔家。你們站在晉陽的地界上,對著晉王府的夫子,張口就罵。孔先生,您若是覺得這是文人風骨,那我對齊國的『風骨』,算是開了眼了。」
孔秀清啞口無言。
他身後的薛宥忍不住上前一步:「曹郡馬,我師弟言語冒失,自有不當。可你動用私刑,吊人於樹,難道就是待客之道?」
「待客?你們是客嗎?不請自來,站在我院子裡,罵我的課。這叫客?」曹宣看了他一眼,「還是你們想學你家師祖『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我乎你大爺!」
薛宥語漲得滿臉通紅。
「粗鄙,粗鄙!」
「枉為讀書人,枉為讀書人哇!」
曹宣不再理他,轉身往講堂走。邊走邊對對趙瓊道:「吊半個時辰。時辰到了,放下來,讓他們走。」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那個姓蘇的,吊到午時。」
蘇成在樹上發出一聲哀嚎。
「郡馬慢著!」
紀晏從孔秀清身後走出來,喊住了正要回講堂的曹宣。
曹宣腳步一頓,偏過頭來,眼裡帶著幾分玩味:「怎麼,這位公子也想上去掛一掛?」
紀晏面色不變,拱手一禮,姿態倒是比他那二師弟講究得多:
「曹郡馬誤會了。我觀郡馬方才所講的那『阿拉伯數字』,確有其獨到之處。只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木板上那些炭條字跡:
「算學一道,終究要落在真章上。紙上談兵,誰都會。郡馬既在私塾授講算籌,不如這樣,今日當著眾人面,我與郡馬比上一比。」
此言一出,院中氣氛陡變。
孔秀清捋須不語,眼底卻掠過滿意之色。
他這大弟子在齊國算學一道上,號稱「算無遺策」,連齊王都曾召入宮中考校。
今日曹宣折了衛默,又落了蘇成的臉面,孔秀清正愁找不到由頭扳回一局,紀晏這一手,正中他下懷。
蘇成雖被吊在樹上,此刻也伸長了脖子往下看,臉上那點羞怒竟被看戲的興味壓下去幾分。
曹宣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紀晏一眼。
他本已走到講堂門口,一隻腳都邁過門檻了,聞言便又轉回來,眯起眼打量這位孔門大弟子。
「你想怎麼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