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比試
紀晏挺直脊背,聲音清朗,條理分明,顯然早有準備:
「在下出三道題,每題限時一盞茶。郡馬若全部答對,便算我輸,我與衛師弟向郡馬賠禮道歉,即刻離開私塾,絕不多擾;若郡馬答不上來或答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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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了指老榆樹上晃晃悠悠的衛默和蘇成:「那便是郡馬輸,郡馬將他二人放下來即可。如何?」
李岩當場就炸了:「我呸!你們還要不要臉?你出三題,還要郡馬全部答對才算贏?怎麼不是郡馬出三題,讓你來答?」
陸瞻皺了皺眉:「紀公子,你這提議,未免頗失公允。」
夏沖在講堂門口也跳了起來:「就是!不公平!憑什麼你們出題?」
紀晏充耳不聞,只是盯著曹宣,嘴角微挑:「郡馬敢不敢?」
曹宣沒立刻答話,反而轉頭看了孔秀清一眼。那老頭負手而立,轉頭看向別處。
曹宣忽然笑了。
「曹某人的字典里,就沒有『不敢』二字。」
李岩站在陸瞻旁邊,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壓低聲音:「字典是什麼?」
陸瞻嘴角動了動,想了半天,低聲回了一句:「大概……就是字書的意思。」
李岩「哦」了一聲,似懂非懂。
曹宣笑完,往前踱了一步,雙手負在身後,長衫下擺被晨風掀起一角:
「你出。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什麼樣的師父帶出什麼樣的弟子。就你們這樣的師徒,竟然還被齊王供為上賓——」
他搖了搖頭,嘖嘖兩聲,語氣里滿是困惑:「這齊國也不怎麼樣嘛。」
紀晏臉上那點從容的笑意終於僵住了。他身後的薛宥、呂昭等人更是面露怒色,想要上前理論,卻被紀晏抬手攔住。
「郡馬嘴上功夫,紀某領教了。」紀晏深吸一口氣,從袖中取出一卷竹籌。
「郡馬聽好了。這第一題——」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放亮,確保院中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今有帛百九十九束,第一束帛一枚,第二束二枚,次第遞加,至第九百九十九束。問帛一共幾何?」
題一出口,人群里頓時安靜下來。
幾個大些的學生已經在紙上飛快地畫起了算籌圖,夏沖更是把腦袋埋到案上,嘴裡念念有詞:
「第一束一枚,第二束兩枚……那第九百九十九束就是九百九十九枚……可這加起來……」
他掰著指頭數了兩下,眼睛就花了。
陸瞻輕輕展開摺扇,在心裡默默推演,眉頭微微皺起。
李岩更是直接放棄了,抱著胳膊嘟囔:「這什麼鬼題,誰算得出來。一盞茶的工夫,怕是連前幾十束都加不完。」
孔秀清臉上浮起一絲笑意。這題是他當年考紀晏的題,紀晏用了整整三天才答上來。
莫說一盞茶,給這郡馬一天,他也未必能撥弄明白。
曹宣並未察覺眾人的反應,他此時想的是前世初中數學課上,老師在黑板上寫的那道「1+2+3+……+100」的經典題。
高斯的故事,他小學就聽過。
他抬起頭來,張口便道:「四十九萬九千五百匹。」
紀晏手裡的竹籌「啪」一聲掉在地上。
他眼睛驟然睜大,嘴唇翕動了兩下,聲音都變了調:「你……你怎會算得如此之快?莫不是早就知曉答案?」
曹宣沒回答,只是笑了笑:「繼續,第二題。」
紀晏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心神。他告訴自己,第一題不過是取巧,或許這人恰好看過類似的算題集。第二題,他絕不可能再那麼快。
「有糧草一批,需從晉陽運往上黨郡。運夫每人可負糧八斗,一日行三十里,每人每日食糧二升。自晉陽至上黨共九百里。問:一名運夫出發,最多能送到上黨多少糧食?」
題一落定,李岩先愣了:「不對啊,晉陽到上黨哪有九百里?我爹管軍府糧草,這條線我熟,最多四百五十里……」
陸瞻用扇子輕輕敲了他一下,低聲道:「這是重點嗎?你管他幾里,這是題。」
堂中諸生又開始埋頭苦算。
曹宣心裡嘀咕:小樣,還想給老子下套。很多人算此題,只算總路程,忘記運夫自身沿途要吃糧,很容易直接拿八斗當結果。但他一個二十一世紀來的五好青年,能入這坑?
他張嘴答道:「二斗。」
紀晏一個趔趄差點摔倒,指著曹宣,手指顫顫巍巍:「你、你、你……」
曹宣不可置否的攤了攤手:「紀公子出的題,就這般小兒科嗎?」
紀晏嘴唇哆嗦了兩下,半晌說不出話來。他身後的薛宥、呂昭等人面面相覷,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這位大師兄在齊國算籌一道上從未遇過對手,便是稷下學宮那些老學究,也不敢說能在一盞茶內解出他的題。可眼前這個衣衫才換了沒幾日的郡馬,連算籌都沒摸,張嘴便答了出來。
紀晏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咬牙道:「郡馬別高興太早,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他從袖中取出一卷泛黃的帛書,展開看了一眼,又收回去,像是從上面得到了什麼底氣。
「第三題。今有持長竿入城。豎拿,竿高出城牆二尺;橫拿,寬不足城門四尺;斜拿,恰與城門對角相合。問:竿長几何?」
這題一出,紀晏的師弟們明顯鬆了口氣。
這題是紀晏的看家本領,在齊國已經難倒了無數人,連孔秀清都未能解出。當年齊國一位老算學大家窮盡三年,才用一種極複雜的「勾股互求」之法勉強算出,但過程繁複,旁人根本看不懂。
李岩也急了,湊到陸瞻身邊低聲問:「這題你會嗎?」
陸瞻沉默片刻,搖了搖頭:「豎高出二尺,橫不足四尺,斜合對角……這三個條件看著簡單,可要聯起來算,我一時半會兒也理不清。」
李岩急得直搓手,又去看曹宣。曹宣卻古怪地看向紀晏。
他心裡道,這紀晏倒也有些水平,勾股定理嘛,豎高、橫寬、斜長,直角三角形。
可惜碰到了自己這個掛逼。
他故意拉長了聲音,像是在斟酌,又像是在逗弄:「答案嘛……」
紀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十尺。」曹宣說,「對也不對?」
紀晏急火攻心,「噗」地吐出一口老血,整個人往後倒去。
「大師兄!」
薛宥和呂昭同時撲上去,一左一右扶住紀晏。孔彥和宋岑也趕緊上前,幾個人手忙腳亂地把紀晏架住。
紀晏被扶起來時,面如金紙,嘴角還掛著血絲。
他輸了,可他不服。
「你……你是如何算出的?這題……這題連我恩師都……」
曹宣故意氣他,咧嘴一笑:「我就不告訴你,怎麼滴?」
紀晏又是一口老血噴出,整個人軟在薛宥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