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往死里打,別打死了
「曹郡馬!你不要欺人太甚!」薛宥紅著眼吼了一聲。
曹宣臉上的笑容收了。
「欺人太甚?」曹宣一字一句道,
「你師弟在我私塾門口罵我的課是鬼畫符,是跳樑小丑的把戲,你不覺得欺人太甚?你師父站在我院中,看著弟子辱罵晉王府的夫子,一言不發,你不覺得欺人太甚?你師兄出三道題,要我全部答對才算贏,錯一道便算輸,你不覺得欺人太甚?」
他往前走了兩步,薛宥扶著紀晏不自覺往後退了一步。
「現在你師兄輸了,吐了兩口血,倒成我欺人太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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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宣冷笑一聲:「齊國來的大儒,就這點氣量?輸了不認,還要倒打一耙?你們那稷下學宮,教的是算學禮儀,還是厚臉皮?」
孔秀清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曹宣:「你、你、你這狂徒,血口噴人!」
「狂?孔先生,我還沒狂完呢。」
曹宣笑了一聲,從懷裡摸出那塊夏柔給的銅製令牌,在手裡掂了掂。
「孔先生,我敬您是老人家,今日不把您吊樹上。可您記住,這裡是晉陽,不是臨淄。
您在中秋詩會上想怎麼擺譜,那是蘇家的事。但在我這私塾門口,您和您的弟子,最好把尾巴夾緊些。」
他頓了頓,忽然話鋒一轉:「不過,你紀晏既然不服,那我也給你出一題。你要是答得對,我還算你贏。如何?」
紀晏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不甘,咬了咬牙:「何題?」
曹宣笑了笑,慢條斯理道:「邊塞送來一對幼駒。幼駒滿兩月之後,每月可產一對幼駒。駒子出生之後,亦遵此例繁育。問:十二個月之後,營中一共有多少對馬駒?」
紀晏一愣,隨即在心裡飛速盤算起來。
第一個月一對,第二個月一對,第三個月生一對,一共兩對……第四個月又生一對……他越想越亂,腦子漸漸成了一團漿糊。
這題看似簡單,可越往後數目越大,月份越多,新生的駒子又開始產駒,層層疊疊,根本理不清頭緒。
一盞茶的功夫很快過去了。紀晏額上冷汗涔涔,嘴唇發白,還是沒算出個結果。
曹宣笑道:「齊國宵小,也敢來我大夏造次。」
這題其實就是斐波那契數列,紀晏想用算籌硬算,算到明年也算不明白。
紀晏身子一晃,差點又栽倒下去。
孔秀清一甩袖子,鐵青著臉道:「好好好!今日是我等小瞧了郡馬。咱們——中秋詩會再見!」
說完,他轉身就走,五個弟子慌忙跟上。紀晏被薛宥和呂昭架著,腳步虛浮,臨出門時回頭看了曹宣一眼。
那眼神里,全是恨。
孔秀清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外。院中安靜了兩息,然後——
「夫子贏了!夫子贏了!」夏沖第一個蹦起來,嗓門大得能把老榆樹的葉子震下來。
二十三個學生一窩蜂從講堂里湧出來,把曹宣團團圍住,一個個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李岩大步走過來,一巴掌拍在曹宣肩上,咧嘴大笑:「曹兄弟!你可真他娘的帶勁!那老匹夫的臉都綠了!」
陸瞻也走過來,摺扇輕搖,微微笑道:「郡馬今日這一手,怕是讓孔秀清記恨上了。中秋詩會,他必然要找回場子。」
「我怕他個錘子。」曹宣活動了一下被李岩拍疼的肩膀,「他不來找我,我還要去找他呢。」
他轉頭看了看老榆樹上,衛默還吊著,臉色發白,嘴唇發紫,一副快暈過去的樣子。蘇成也還吊著,錦袍下擺被風吹得亂晃,整個人像條風乾的鹹魚。
「趙瓊。」曹宣喊了一聲,「把衛默放下來,讓他滾。」
「蘇成嘛……我說了吊到午時,就吊到午時。」
蘇成又在樹上發出一聲哀嚎,可沒人理他。
李岩湊過來,低聲道:「曹兄弟,你那第三題,就是那個竿子入城的,到底怎麼算的?我回去跟我爹說,他肯定不信。」
「回頭教你。」曹宣拍拍他的肩膀,「現在先上課。」
他走回講堂,二十三個學生齊刷刷坐回案後,腰板挺得比旗杆還直。夏沖坐在第一排正中間,手裡攥著炭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曹宣,那模樣比見了他親爹還恭敬。
院門外,一輛青帷馬車停在巷口。車簾掀開一角,露出一雙清亮的眼睛。
夏柔坐在車裡,看著院中那個被學生圍在中間的身影,嘴角微微彎起。
她方才從城北大營回來,路過東夾道時聽見院裡鬧哄哄的,便讓車夫停了車。結果一看就看到了方才那一幕:曹宣三言兩語把紀晏氣得吐血,又把孔秀清逼得落荒而逃。
「我這個夫君吶。」她放下車簾,輕聲說了一句,語氣裡帶著笑意。
車外夏桃小聲道:「郡主,要不要進去看看?」
「不去了。」夏柔靠在車壁上,閉上眼睛,「回府。讓他忙吧。」
夏柔靜了片刻,忽然道:「小蠻。」
車外一騎靠近,馬上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女子,玄色短打,馬尾高束,腰間一柄窄刀,眉目冷峻。她俯身湊到車窗邊:「郡主。」
「你留下。」夏柔吩咐道,「等蘇家那小子被放下來,尋個僻靜處,套個麻袋,打一頓。」
「往死里打。別打死了。」
小蠻應了一聲,撥馬便走。
馬車調頭,沿著長街往王府方向駛去。
「夏桃。」又過半刻鐘,夏柔忽然再次開口。
「奴婢在。」
「回去讓廚房今晚加兩個菜。」夏柔睜開眼,看著車窗外掠過的街景,「他今日費腦子了。」
夏桃憋著笑,應了一聲。
與此同時,王府書房裡,夏霖面前攤著一份剛從私塾送來的急報。那急報寫在半張黃紙上,字跡潦草,墨還沒全乾,顯然寫得匆忙。
夏霖看完,急報遞給站在一旁的王衍,嘴角抽了抽。
「這小子。」他低聲說了一句,語氣里說不清是感慨還是好笑,「還真挺能折騰。」
王衍接過急報掃了一眼,捻須笑道:「王爺,郡馬今日這一手,不光打了孔秀清的臉,還把蘇家推到明面上了。蘇斌那邊,怕是要坐不住了。」
夏霖點點頭,手指在案上敲了兩下,呢喃道:「中秋詩會嘛……」
轉而又問,「安排的怎麼樣了?」
王衍躬身:「已按計劃行事,只待魚兒上鉤。」
夏霖「嗯」了一聲,像是想起什麼,朝門口侍立的護衛招了招手:「你去私塾那邊守著。等蘇家那小子被放了,尋個僻靜處,給他套個麻袋,往死里打。別打死了。」
護衛嘴角抽了一下,抱拳道:「王爺,那個……郡主已經安排人了。」
夏霖想了想,隨即擺擺手:「那就等郡主的人打完了,你們再打。」
護衛:「……是。」
王衍終於沒忍住,偏過頭去,肩膀微微抖了兩下。心說果然是親父女,這護犢子的勁兒,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