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霸氣的身份
夏柔從曹宣身後走出來,步子不快,可每走一步,那寶藍錦袍年輕人的隨從就不自覺地往後退半步。
那年輕人愣了一下,目光在她臉上打了個轉,忽然笑起來,收回了馬鞭:「喲,我說呢,原來是有主兒的。小娘子生得這般標緻,怎麼跟了個窮酸?你又是哪家的小娘子?報個名號,爺上門提親去。」
他身後四個隨從跟著起鬨:「就是,小娘子跟了我們公子,比跟這窮酸強一百倍!」
曹宣臉上那點笑,收了個乾淨。
他這人脾氣其實還不錯,被人罵兩句窮酸、踹兩腳攤子,頂多回兩句嘴,不至於真動氣。可這寶藍錦袍的玩意兒竟嘴裡不乾不淨地往夏柔身上扯,那就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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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宣抬了下眼,趙瓊秒懂。
他腳下猛一蹬地,整個人從曹宣側後方躥了出去。那四個隨從要擋,趙瓊已經錯身而過,左手撥開一根捅過來的哨棒,右手探出去揪住衛虎的腰帶,往下一扯一拽——
衛虎連人帶馬鞍子一塊兒被薅了下來,後背砸在青石板上,悶響一聲,摔得他頭暈目眩。
那馬受了驚,尥著蹶子往旁邊躥,被小蠻橫跨一步拽住轡頭,生生摁住了。
周圍擺攤的、挑擔的、看熱鬧的,全往後退了半步。方才那賣梨的老漢連滾帶爬地把散落的梨往筐里撿,撿了兩個覺得不對,乾脆筐也不要了,鑽進人堆里沒了影。
四個隨從反應過來,嗷嗷叫著要往上沖,趙瓊頭也不回,反手兩腳,一腳一個,踹在當先兩個的胸窩子上,那倆人倒飛出去撞翻了街邊的貨攤。剩下兩個腿肚子一軟,舉著哨棒不敢動了。
曹宣走過去,抬腳踩住衛虎的半邊臉,把他剛要撐起來的身子又摁了回去。
「老子最忍不了別人打我娘子的主意。」他低下頭,慢條斯理的,「你倒好,當著我的面,打得這麼明目張胆,滿嘴噴糞。」
方才躲開的行人又慢慢湊回來,人群里唧唧喳喳的議論聲壓都壓不住——
「誰啊這是,膽兒也太肥了,衛侍郎家的人也敢動?」
「你瞧他那身衣裳,料子倒不差,可面生得很,不像上安城裡的人。」
「外鄉來的吧?外鄉來的愣頭青,不知道衛家如今什麼勢頭。」
一個賣絹花的婦人挎著籃子湊到最前面,看清地上那人的臉之後,倒吸一口涼氣,回頭跟旁邊賣針線的大娘嘀咕:「真是衛虎!上回東市口他縱馬踩了人家菜攤子,連京兆府的差役來了都不敢吭聲,這後生怕是不知道死活……」
賣針線的大娘撇了撇嘴:「早該有人治治他了。上個月我隔壁劉二家的閨女在街口賣花,他騎馬過來拿鞭子抽著人躲,把那一籃子花全踩爛了,一個銅板沒賠,還罵人家不長眼。」
「噓——你小點聲,人家爹如今可是涇王殿下面前的紅人。」
「紅人怎麼了?紅人就能當街糟踐人了?」大娘嘴硬,可到底還是往後退了半步,把身子縮進人堆里。
另一個挎著菜籃的老漢伸長脖子瞅了瞅,壓低聲音跟旁邊人說:「這後生看著面善,不像壞人吶。那衛虎方才罵的什麼話,我可都聽見了,人家小娘子好好走著路,他張嘴就要上門提親,擱誰誰不惱?換我年輕那會兒,也得揍他。」
「你年輕那會兒?你年輕那會兒連人家馬屁股都夠不著。」
「嘿,你這人——」
「別吵別吵,看那兒,要打起來了!」
衛虎被踩著臉,耳朵里灌著周遭這些議論,那股子驕橫勁兒非但沒下去,反倒騰地燒起來了。他衛虎在上安城裡長了二十二年,從來只有他踩別人的份,什麼時候讓人當街這麼埋汰過?還把臉踩在石板上。
「你們還愣著幹什麼!」他脖子梗著往上頂,嘴裡含糊不清地吼,「給我打啊!打死算我的!」
那四個隨從互相看了看,到底還是得聽主子的話,硬著頭皮又衝上來。
趙瓊往前一站,小蠻從側邊一兜,兩人手腳乾淨利落,一腳一個,四個隨從這回摔得更遠,有一個直接滾進了街邊的水溝里。
「得,又躺一個。」
「那灰衣漢子身手也太利索了,一腳一個,跟踢瓜似的。」
「你沒看見那個穿短打的姑娘?嘖嘖,這要擱我們村里,能當一輩子談資。」
衛虎罵了句「廢物」,眼珠子一轉,知道武的不成,改來文的了。
「好!好!」他趴在地上,半張臉貼著地,嘴還硬,「你有種!我爹可是戶部侍郎衛峰!你敢動我?你後台是誰?敢不敢報個名號,留個住處?咱們走著瞧!」
曹宣正琢磨著怎麼回他,夏桃從夏柔身後走上前來,站定,清了清嗓子。
「我家姑爺,乃晉王獨女、先帝親封晉陽郡主、當今陛下敕封晉陽公主、鎮東大將軍、領北營騎兵調兵之權——雁門關破匈奴十五萬大軍、親率三千騎追亡逐北、陣前擒獲匈奴駙馬赫連術的夏柔的夫君。姓曹,諱宣,陛下新封秘書省著作郎,加朝散大夫。」
她頓了頓,補了最後一句:「住崇仁坊晉陽公主府。這位公子,你方才說要留個住址,是打算往我們府上遞帖子,還是打算往我們府上遞狀子?」
這一串名頭砸下來,將周邊圍著看熱鬧的閒漢、攤販、過路的婦人都聽蒙了。
「晉陽公主?我的娘誒,我方才還說人家外鄉來的愣頭青——」
「鎮東大將軍!雁門關破十五萬匈奴那個!我小舅子在北營當兵,說郡主親手砍了匈奴駙馬!」
「怪不得!怪不得這後生有底氣!人家是郡馬爺!正兒八經的郡馬爺!」
「什麼郡馬爺?現在是駙馬爺!」
「對對對,你瞧我這腦子!」說話那人一拍大腿,「衛虎這次是踢鐵板上了,還是帶釘子的鐵板。」
「什麼鐵板,那是刀山!衛侍郎見了人家都得客客氣氣的!」
一片嘈雜中,不知哪個眼尖的忽然喊了一嗓子:「哎——那公主呢?公主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