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慘澹的酒樓生意


  夏柔原本是抱著胳膊看曹宣收拾人,此刻被幾十雙眼睛一盯,到底還是端起了公主形象,竟把抱著胳膊的手放下來,站直了身子。

  「嚯——這晉陽公主長得也太俊了吧!」

  「你瞧人家那身段,那氣度,怪不得衛虎這混帳當街就要提親,換我我也……」

  「你?不要命了?人家是鎮東大將軍,馬上砍匈奴的,你一個賣豆腐的,湊什麼熱鬧?」

  「我就說說嘛……不過是真好看,比畫上畫的還好看。」

  賣絹花的婦人踮著腳看了又看,嘖嘖兩聲,回頭跟賣針線的大娘嘀咕:「我方才還納悶呢,這後生怎麼為個小娘子動這麼大肝火。如今瞧見了,換我我也急眼。這樣的娘子,擱誰家不是寶貝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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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娘點頭如搗蒜:「你瞧人家那眉眼,那鼻樑,那下巴頦兒——我活了大半輩子,就沒見過這麼齊整的。」

  「你護什麼,你一個賣針線的。」

  「我護我閨女!我閨女要長這樣,我天天拿轎子抬著出門,誰多看一眼我都跟他急!」

  再說那四個隨從剛扶著腰從地上爬起來,聽到一半腿又軟了,又癱了回去。

  「完了……捅到天家了……」

  衛虎也傻了。他爹衛峰投了二皇子不假,二皇子近日風頭正盛也不假,可二皇子拉攏晉陽公主還來不及呢。

  前幾日涇王府往臨皋驛送帖子的事,別人不知道,他還不知道麼。二皇子備了客院,太子備了宅院,兩宮搶著遞帖子,為的是什麼?為的就是把這位鎮東大將軍、晉陽公主往自己這邊拉。他衛虎倒好,當街管人家夫君叫「窮酸」,管人家娘子叫「小娘子」,還要上門提親。

  二皇子若知道這事,怕是活颳了他的心都有。

  衛虎趴在地上,嘴唇哆嗦了兩下,喉嚨里發出一聲含糊的嗚咽,肩膀一抽一抽的,也不知是哭還是嚇的。

  隨即一股騷味瀰漫開來。他竟尿了褲子。

  曹宣聞著味兒了,低頭一看,石板上一小片深色正洇開。他嫌惡地移開腳,往後跳了一步:「晦氣。晦氣。」

  他轉過身,看也不看衛虎一眼,朝夏柔伸出手:「娘子,走了。這地方待著硌應。」

  夏柔把手遞給曹宣,被他攥住,兩人並肩往街口走。趙瓊和小蠻斷後,夏桃跟在夏柔身側,嘴角還繃著,一副公事公辦的嚴肅模樣。

  走出去十來步,曹宣忽然想起什麼,偏頭對夏桃道:「夏桃,方才趙瓊踹人帶倒了糖葫蘆架子,果子滾了一地,旁邊那梨擔子也被馬拱翻了。你去照價賠了,架子錢、果子錢、梨錢,一樣別少。別讓做小買賣的跟著吃掛落。」

  夏桃應了一聲,從袖裡摸出碎銀,快步走到牆根下那兩個老漢跟前,蹲下塞進他們手裡,低聲說了幾句。兩個老漢攥著銀子,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朝曹宣這邊連連作揖。

  曹宣擺了擺手,又補了一句:「糖葫蘆買兩串帶回來。」

  夏柔在旁邊掐了他手背一下:「賠了人家的架子,還要順兩串走?」

  「我出錢買!」曹宣理直氣壯,「照顧生意嘛。」

  夏柔嘴角卻彎了。

  曹宣又偏頭看了夏桃一眼,忽然咧嘴笑了:「夏桃。方才那番話,背了多久?」

  夏桃臉不紅心不跳:「回郡馬爺,奴婢每日伺候郡主梳妝,聽得多了,記下的。」

  曹宣沖她豎了個大拇指:「好!這個逼裝得,我給你打滿分。回頭讓娘子給你漲月錢。」

  夏桃笑得眼睛彎彎的:「謝郡馬爺。」

  教訓完衛虎,曹宣幾人便朝著仙陽居走去,畢竟是自家的產業,總歸是要照顧照顧。只是他們還沒走到仙陽居門口,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已經在外面候著了。

  「公主、郡馬,小的王貴,給二位請安!」他壓著聲音道,「方才街口的事,小的聽說了,那衛虎不長眼,衝撞了貴人,小的本該帶人去幫襯,又怕添亂,只好在樓里備了酒食,給二位壓壓驚。」

  「王老闆客氣。」曹宣抬手回了半禮,「自家產業,進來坐坐,不算叨擾吧?」

  王貴連稱不敢,側身引路。

  一樓堂食坐了三四桌,靠窗那桌兩個行商模樣的正埋頭扒飯,角落裡一桌有個老者在獨酌。

  夥計在櫃檯後面擦碗,聽見腳步聲抬頭,見王貴親自引客,忙丟了抹布迎上來。

  二樓欄杆旁坐了零星兩桌客人,桌上的菜盤大多見了底,瞧不出什麼新鮮花樣。整個樓里統共不到十桌,在這個飯點,確實冷清。

  王貴領著他們上了三樓。

  三樓有八間雅間,王貴將最大那間推開,裡頭圓桌上已經擺得滿滿當當:冷碟四樣、熱菜六道、一壺溫著的佳釀。窗外正對著朱雀大街,能看見街口那盞歪了脖子的紅燈籠,正是方才衛虎撒野的地方。

  「坐,坐。」曹宣招呼夏柔坐了上首,自己在她旁邊坐下,王貴垂手站在下首,說等夥計再上一道熱湯就來。

  曹宣擺擺手:「王老闆別忙了,坐下說話。」

  王貴猶豫了一下,斜簽著身子坐了半個凳子。

  曹宣先夾了一筷子清蒸鱸魚。魚肉嫩,火候准,蒸魚用的豉油是自己調的,咸裡帶著一絲回甜,比晉陽樓里那幫廚子做得好。他又嘗了一口紅燒獅子頭,肉餡細而不柴,肥瘦三七開,荸薺粒沒剁得太碎,咬著還有脆勁。

  「這獅子頭不錯。」曹宣又舀了一勺湯,「廚子哪來的?」

  王貴賠笑:「從晉陽帶過來的老人,姓周,跟了小的七八年了。」

  曹宣點點頭,又夾了一塊糖醋排骨,啃了兩口,把骨頭擱在碟邊。他放下筷子,端起茶漱了漱口,忽然問:「王老闆,今日樓里坐了幾桌?」

  王貴臉上的笑僵了一下:「回郡馬,一樓四桌,二樓兩桌,三樓您這一桌。」

  「總共七桌?」曹宣環顧了一圈雅間,這屋子能擺下四張圓桌,如今只坐了他們仨,空得慌,「這個地段,往上走半里地就是東市口,往下走兩條街就是皇城根,再往西一拐便是曲江池。飯點該坐滿才對。」

  王貴嘆了口氣,屁股在凳子上挪了挪,到底沒坐住,站起來走到窗邊,把兩扇窗推開,探出半個身子往北一指:「郡馬您瞧,過了街口往北走百十步,拐角上那座三層樓,就是上林樓。」

  曹宣湊過去看了一眼。

  暮色里那座樓的輪廓比仙陽居還闊氣,樓頂挑著四盞琉璃燈,底下兩扇朱漆大門敞著,門口停的馬車擠了半條街。隱隱能聽見那邊傳來的觥籌交錯聲,跑堂的吆喝聲一嗓子接一嗓子,隔了百十步還往這邊飄。

  「上林樓的東家是誰?」曹宣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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