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睡前總得收點利息
「周家。」王貴把窗掩上,走回來坐下,「上安城的老字號了,做酒樓做了三代人。周家在京兆府有人,在戶部也有關係,鹽引、酒引都比別家拿得便宜。他們那個廚子是從鄴都請來的,據說在齊國大內當過差,一手魯菜做得地道,上安的達官貴人吃慣了,便覺得別家都不夠味。」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起初仙陽居的生意也不差,可上林樓前年重蓋了一回,樓面擴了一倍,包廂添了十幾間,又花大價錢養了十幾個說書先生和彈唱的姐兒,一到晚上燈紅酒綠,客人進去就不想出來。」
曹宣端起茶盞慢慢啜了一口,腦子裡飛快地轉。
上安這地方,天子腳下,最不缺的就是吃請。官員之間要應酬,商人要攀關係,外邦使節要交遊,文人雅士要聚社。可吃請也分三六九等,去哪家酒樓,吃什麼席面,座次怎麼排,誰坐主位誰打橫,全是一套套的講究。
「帳本呢?」曹宣把茶盞擱下,「方便的話,拿近三個月的流水帳來我看看。」
王貴一愣,隨即跑到隔壁屋,翻箱倒櫃抱來一摞麻繩捆著的冊子,擱在桌上時手都在抖:「郡馬,這……這帳記得粗,您別笑話。」
曹宣翻開來,一頁一頁看過去,等全部翻完,將帳本往桌上一擱,忽然笑了。
夏柔一直在旁邊沒說話,此時見他笑,便知道這人肚子裡又在轉什麼主意了,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等著他往下說。
「王掌柜。」曹宣兩手擱在桌面上,身子往前傾了傾,「你明日下午還在這裡等我。我有法子能讓酒樓在一個月內,流水翻一倍!」
「啊?」王貴一愣,看看曹宣,又看看夏柔,一時不知道怎麼接。
夏柔把茶盞放下,淡淡道:「他說有法子,那便是真有法子。你應著便是。」
王貴這才把心放回肚子裡,深深一揖:「小的聽公主的。明日未時,小的哪兒也不去,就在這兒候著駙馬爺。」
曹宣點點頭,不再說別的,低頭開始扒飯。
他吃得快,風捲殘雲一般把桌上的菜掃了大半,夏柔在旁邊慢條斯理地喝湯,偶爾抬眼看他,嘴角微微彎著。
吃飽喝足,曹宣拿帕子擦了嘴,站起來拍了拍衣擺:「走。」
夏柔放下湯碗:「去哪兒?」
「上林樓。」
夏柔一愣,隨即明白了什麼,眼角彎了彎:「夫君這是還沒吃飽?」
「飽了。」曹宣理直氣壯地推開雅間的門,回頭沖她一笑,「可總得看看人家的經營套路吧。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就你能耐。」夏柔站起來,抬手理了理袖口,跟著他下了樓。
「不能耐不行啊。」曹宣理直氣壯,「你老公在上安就掛個著作郎的虛銜,正經差事還沒著落呢,總得給自己找點事做。
再說,仙陽居要是能救活了,往後在上安打聽消息、請人吃飯、拉攏關係,都有了落腳的地方。這叫——這叫商業布局。」
夏柔聽不懂「商業布局」是什麼意思,但大概猜到了幾分,沒再追問,只抬手把斗篷攏了攏,跟著他往街對面走。
兩人到了上林樓,簡單點了幾個特色菜,又坐著觀察了半個時辰,便起身離開。
出來後,夏柔問曹宣:「看明白了?」
「看明白了。他們靠的是地段、排場、說書唱曲的噱頭,菜色也就那樣,魯菜打底,重油重醬,上安的官老爺吃膩了山珍海味,來這兒圖個熱鬧。仙陽居要搶生意,不能跟他拼排場,得另闢蹊徑。」
「什麼蹊徑?」
「回去說。」曹宣搓了搓被夜風吹涼的耳朵,「外頭冷,別凍著你。」
夏柔點點頭,兩人沿朱雀大街往回走。街面上燈籠一盞接一盞亮著,年節雖過了,燈還沒撤,紅彤彤的,好看極了。
曹宣走著走著打了個哈欠,眼淚都出來了,又趕緊拿袖子掩了。
「累了?」夏柔偏頭。
「是有點。」曹宣又打了個哈欠,「明日還得去廟裡上香?」
「對。上安城北的大慈恩寺,香火最盛。皇祖母特意囑咐的,說咱們頭一回來上安,得去拜拜,求個平安。她老人家還捐了香油錢,讓寺里給咱們單做一場祈福法事。」夏柔頓了頓,「寅時起,卯時到寺里。」
曹宣苦著臉:「娘子,咱能不能跟菩薩商量商量,讓她老人家多睡會兒?菩薩大慈大悲,不差這一個時辰。」
夏柔白了他一眼,只是那白眼怎麼看怎麼風情萬種。
回到崇仁坊公主府,春杏和秋梨已經備好了熱水。曹宣泡了個腳,又灌了一盞熱茶,困意更濃了。夏柔坐在妝檯前拆頭髮,銅鏡里映出她有些乏的眉眼。
「明日上午上完香,下午我去仙陽居跟王貴說事。」曹宣把腳從銅盆里提溜出來,拿布巾胡亂擦了,「你跟我一塊去不?」
「我不去了。」夏柔拆了髮髻,長發披下來,拿梳子慢慢篦著,「明日上完香,我得去趟宮裡,皇祖母說有事要交代。你自己帶趙瓊去仙陽居,別惹事。」
「我什麼時候惹過事?」曹宣義正詞嚴。
「你今日才惹過事。」夏柔從鏡子裡瞥他一眼。
曹宣嘿嘿一笑,爬上床,把被子往身上一裹,人縮進去,只露半張臉。夏柔放下梳子,走過來掀開被子躺進去,背對著他。
曹宣照例從背後伸手環住她的腰。可今晚這隻手沒老老實實停在腰上,先是在她腰側不輕不重地捏了一把。
夏柔身子一繃:「夫君。」
「嗯?」他聲音含含糊糊的,裝得跟快睡著了似的,手卻從腰側慢慢往上挪,隔著中衣的料子,指腹沿著她肋下那條弧線一點點蹭過去。
夏柔反手按住他的手腕:「你手放哪兒呢?」
「腰上啊。」曹宣理直氣壯,手指卻不停,從肋下繞到腰後,順著脊溝往下滑了兩寸,指腹貼著中衣的布料畫了個小圈。
夏柔腰上最怕癢,被他這一畫,整個人像被抽了筋似的往被子裡縮,咬著牙低聲道:「你把手拿開。」
「不拿。」曹宣非但沒拿,反而又湊近了些,呼出來的熱氣全灌進她脖領子,「娘子,我今日在宮裡膝蓋都跪青了,你也不心疼心疼我。」
「活該。誰讓你跪沒跪相。」
「那我現在躺也沒躺相。」曹宣說著,另一隻手也上來了,從她中衣下擺探進去,指尖剛碰到腰側那片溫熱的皮膚,夏柔整個人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一翻身,一把攥住他兩隻手腕,按在枕頭上。
她騎在他腰上,長發垂下來掃在他臉上,眼尾微紅,咬著後槽牙:「你今晚是不是不想睡了?」
曹宣仰面躺著,兩手被按在枕頭裡,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想睡。可睡前總得收點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