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太子設宴,涇王作陪
賣糖畫的、吹糖人的、捏麵塑的、唱小曲的,一攤挨一攤,沿著長廊一路鋪過去。
水榭那邊搭了個矮台,幾個說書先生輪著上去講《雁門關大破匈奴》《列國》,台下擺了百十張條凳,坐得滿滿當當。
再往池邊看,畫舫遊船一字排開,船娘撐著篙,船頭掛著紅綢燈籠,專等天黑了放河燈。
曹宣和夏柔到的時候,曲江別苑門口已經停了一長溜車馬。別苑的管事姓趙,四十來歲,生得團團臉,老遠便迎上來:
「公主、駙馬,可把您二位盼來了!太子殿下和涇王殿下都在裡頭等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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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別苑正門,迎面便是中庭。屏風隔斷一拉,擺了幾十張案子,坐得滿滿當當。
曹宣掃了一眼,認得的不多,可看衣裳料子和腰間佩飾,多半是上安城裡的商賈、各衙門的低品小吏、世家旁支的子弟。
這些人見夏柔和曹宣進來,紛紛起身拱手,有的叫「公主」,有的叫「駙馬」,聲調高低不一,但非常熱絡。
過了中庭,是一道垂花門。門後一條石板路直通臨池高閣,路兩側種著兩排老梅,花還沒謝,暗香浮動。
高閣共三層,底層是半敞的軒館,中層是封閉的暖閣,頂層才是太子、涇王和幾位老臣大儒的坐處。
太子夏承瑾收到夏柔、曹宣到的消息後,便已提前在中庭通往高閣的台階上候著了。
他二十出頭,面相溫潤,眉眼間帶著幾分書卷氣,笑起來嘴角微微上彎,看著就是個好脾氣的。
見曹宣和夏柔走過來,笑著下了兩級台階:「柔妹,駙馬,一路辛苦。父皇特意囑咐我,今日這詩會要辦得熱鬧些,給妹妹和妹夫接風。」
夏柔走到階前,斂衽行了個常禮:「太子殿下親自操持接風宴,臣妹惶恐。」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夏承瑾虛扶了一把,目光便從夏柔肩上越過去,落在曹宣臉上,「妹夫果然氣宇非凡。大慈恩寺那日,鳩摩什法師回去之後閉門不出,逢人便說大夏有個『曹居士』,把他半輩子參的禪都參破了。本王在東宮聽說此事,笑了半日。」
他往前邁了一步,抬手拍了拍曹宣的肩膀:「今日詩會,駙馬可要手下留情,別把國子監那幫才子也說得閉門不出。」
曹宣拱手,笑得挺憨厚:「太子殿下說笑了。那日純粹是誤會,我就是被人推出去擋了擋,哪知道那法師自個兒想得多。」
「哎——」夏承瑾拖了個長音,「駙馬這話,跟那些考了頭名還說『運氣好』的舉子一個路數。」
他哈哈大笑,轉身引路,「來來來,樓上請。涇王已經在暖閣等著了,方才還念叨,說柔妹和妹夫怎麼還不到。」
上了頂層暖閣,眼前豁然開朗。四面落地長窗半敞,曲江池的水光映進來,連窗欞上的雕花都看得清清楚楚。
窗下設著紫檀案幾,錯落排開,每席配一名執壺侍女,衣衫素淨,站得規規矩矩。正中主位空著,鋪了杏黃椅搭,顯然是留給太子的。
左側三位老者已經落座,曹宣認得其中一位是兵部尚書孟武,另兩位看著面生,但都氣度不凡。右側則坐了些年輕人,衣冠齊整,神情矜持,大約是翰林院或國子監的才子。
夏柔見曹宣好奇,便在他耳邊低語了句:「瘦的那個是國子監司業房征房大人,健壯的那個是工部尚書曹恪曹大人。」
曹宣聽過曹恪的名字,定國公曹楨的次子,曹家當下在朝堂上實權最重的人物。
他多看了曹恪一眼,曹恪正巧也抬眼看他,兩人目光在半空碰了一下。曹恪笑了笑,朝他和善地點了點頭,然後便轉回去跟房征說話,只是那笑容怎麼看怎麼不對勁。
曹宣低聲在夏柔耳邊道:「曹尚書跟咱們家什麼關係?怎麼看著怪親熱的。」
夏柔古怪地看他一眼,壓低聲音:「夫君難道沒有聽過近日的傳言?」
曹宣問:「啥?」
夏柔說:「城裡都在傳,你長得像曹家已故的大公子曹瑜。曹瑜是曹楨的嫡長子,早年離家出走過,後來病故了。曹家這些年一直在找曹瑜流落在外的骨血,據說有個外室子,年紀跟你對得上。」
曹宣心裡嗤了一聲。
這都哪兒跟哪兒。別人不知道,他自己還能不知道?
他分明是從二十一世紀穿過來的,爹媽姓什麼都跟曹家沒半個銅板的關係。
不過這念頭只在腦子裡轉了一圈便按下不提,面上只挑了挑眉,做出幾分意外模樣:「還有這事?」
「回頭再細說。」夏柔低聲回了句。
太子夏承瑾引著二人到左側次席落座,自己坐了主位。涇王夏承燁在太子右手邊坐了,笑著朝曹宣舉了舉茶盞:「柔妹,妹夫,上安住得還慣?府里若是缺什麼只管跟二哥說。」
曹宣端起茶盞回敬,笑得憨厚:「住得慣住得慣,宅子好得很。內侍監連米麵油鹽都備齊了,我跟娘子說,這比在晉陽過年還省心。」
涇王哈哈笑道:「駙馬倒是寡求易安。」
太子在旁邊慢悠悠接了一句:「妹夫是實在人,不挑。不像我們這些在上安長大的,住哪兒都嫌不夠好。」說著轉向夏柔,「柔妹,晉陽那邊過年熱鬧不?」
夏柔道:「熱鬧。臘月里就有人開始放炮仗,到除夕夜裡,滿城的炮皮子能鋪三寸厚,踩上去軟塌塌的,走路都打滑。不過比不得上安,上安這曲江池邊的燈,晉陽就沒有。」
太子笑著點頭:「柔妹要是喜歡,往後每年上元都來住些日子。」
涇王插話道:「大哥這話說得敞亮。不過柔妹妹是鎮東大將軍,北營騎兵離了她可不成。住些日子行,長住怕是不成。」
這話一出口,暖閣里的氣氛頓時尷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