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你一直在利用我
他轉身走了兩步,身後傳來夏染的聲音,帶著一點抖:「陸野,你是不是覺得,我只是在利用你?」
陸野沒回頭。
「你不是覺得。」他說,「你一直是。」
夏染站在原地,眼淚掉了下來。
掉完這一次,就沒有第二次了。她把臉抹乾淨,拿出手機,把那段錄音的文件名改成了「籌碼」。
陸野不要,那她就不拿它換感情了,她拿它換規則。
此時的別墅一樓,101和102。
任佩雲抱著自己的行李站在門口,半天不敢進去。
裡面有燈、有紗窗、有熱水,不用被蚊子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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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明天開始的那台秤、那一點二倍係數、和那一張能免掉的黃牌。
她把手放在門把手上,指尖都在抖。
「佩雲。」
陸星堯的聲音從走廊那頭傳來。
任佩雲立刻轉過身:「星堯哥。」
陸星堯走過來,臉上還是那副溫和的笑。
「今晚開始,你住這兒。」他說,「我也住一樓,101,你102,有事隨時叫我。」
他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下,像是隨口提了一句:「對了,三樓那兩個人,明天起管著全營地的秤。你住102,離樓梯最近,上下方便。」
任佩雲抬起頭看他。
陸星堯沒再說下去,只是笑了笑,轉身往101走。
任佩雲站在走廊里,抱著行李,慢慢把那句話在心裡嚼了一遍。
她懂。她不是沒聽懂。
「上下方便」四個字,說的是樓梯,不是別的。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裡的行李箱,第一次覺得這棟亮著燈的別墅,比帳篷還冷。
可她還是把箱子拎進了102。因為她沒有第二個選擇。
當天中午,任務分頭鋪開。
陸野和孫蕾蕾在取水線西段挖溝;白宇與夏染在東段;陸星堯組在沉沙池那一頭;沈衍與舒然被分去採集食材——三公斤,是驗收的硬指標。
夏染從東段溝沿上直起腰,看了一眼沈衍那邊,忽然喊了一聲:「陳導。」
陳鋒回頭。
「採集那一塊,能不能讓我們也認領一部分?」夏染說,「三公斤不是小數,光靠兩組,采不滿。」
陳鋒挑了挑眉:「你會認菜?」
「我外公是山裡的。」夏染說,「這一片常見的幾種,我認得。毒的和能吃的,我分得清。」
營地里安靜了一瞬。這是夏染進節目以來,第一次主動要活干。
陳鋒看了她兩秒,點頭:「行。東段的溝你們上午挖完,下午可以抽一個人去采。採回來,一律過秤。」
「不用抽一個人。」夏染說,「我們兩個輪流,溝不停。」
她說完,轉過身,把袖子又往上挽了一截。
白宇在溝里仰頭看她,眼睛亮了一下。
當天下午,取水線西段。
陸野和孫蕾蕾在挖引水溝,孫蕾蕾搬石頭,陸野挖土,兩個小時挖出三十米。
白宇與夏染那組也在東段,白宇在溝里挖,夏染在溝沿清土。
陸星堯背著手從溝沿上走過,站住了,他沒挖,他站著看。
「白宇。」他站在溝沿上,「你不是想證明自己不是廢物嗎?挖給我看。」
白宇沒說話,繼續挖。
他腦子裡只有一件事:他簽的經紀合同里寫著一條,節目播出後鏡頭時長不足,公司有權解約,解約金三十萬。他媽在老家給人做保潔,一年攢不下三萬。
所以他不是怕疼,他是怕鏡頭。
挖到第三十分鐘,鐵鍬磕在一塊石頭上,他的手震破了皮。血從指縫裡滲出來,他把手往褲子上抹了抹,繼續挖。
陸星堯在上面笑了一聲:「就這?你們看,廢物就是廢物,挖個溝都能挖出血。」
周圍幾個工作人員沒敢接話,任佩雲站在幾步外,低著頭。
「星堯哥。」任佩雲小聲說,「他手破了。」
「破了就破了。」陸星堯的笑淡下來,「一個大男人有什麼好心疼的。」
就在這時,溝沿上那個一直沒說話的人站了起來。
是夏染。
【夏染站出來了。】
她把手裡的土筐放下,拍了拍手上的泥,一步一步走到陸星堯面前。
這一路她走得很慢。白宇後來說,他記得那幾步,她走到一半的時候停了一下,才繼續往前。
她抬起頭,「陸星堯,你站在這兒罵一個手已經破了的人,是因為你自己不敢下來挖,這一段下面全是石頭,有本事你自己來呀!」
溝沿上安靜了一秒。
陸星堯臉上的笑沒了:「你說什麼?」
「我說,你不敢挖。」夏染看著他,沒給好臉色。
陸星堯的臉色一寸寸沉下去:「夏染,你……」
「我什麼?」夏染往前半步,壓低聲音威脅道:「陸星堯,我手裡有你換火絨的錄音。你再罵他一句,我就把它交給陳導。」
陸星堯盯著她,足足三秒,然後笑了:「你威脅我?」
「不是威脅。」夏染說,「是交易,你不動他,我不動你。」
她說完,轉過身走到溝里,一把把白宇的鐵鍬奪過來。
「上來。」她說,「手給我看。」
白宇的手掌上,血混著泥,他愣愣地看著她,臉漲得通紅:「夏染姐,我沒事,我真的……」
「上來。」夏染重複了一遍。
白宇爬上溝沿。夏染從口袋裡扯出一條乾淨的手帕,一圈一圈纏在他手上。
下午兩點,林緣。
夏染帶著白宇來採集。她蹲下去,撥開一叢葉子,掐了一把嫩芽,湊到鼻子下面聞了聞,才放進袋子。
「這種背面有白絨的,不能吃。」她說,「跟它長得像的那種,葉子背面是青的,掐斷有白漿,也不能吃。能吃的這一種,掐斷是清的,聞著有股涼味。」
白宇蹲在她旁邊,很認真地記。
「你哪兒學的?」
「我外公。」夏染說,「小時候在山上住過兩年。」
她把袋子遞給他,「拿著。別抖。」
白宇接過袋子,手指在她手背上碰了一下,趕緊縮回去。
走了一段,夏染忽然開口,聲音不高:「你今天上午,一直看著我。」
白宇的臉一下紅了:「我、我沒有……」
「你看了。」夏染說,「從溝沿上我站起來那會兒,你就看著我。」
白宇低下頭,半天才憋出一句:「我不是看你罵人。」
「那你看著什麼?」
白宇沉默了幾秒。
「你走過去的時候,走到一半,停了一下。」他說,「就停了一下。然後你才繼續走。」
夏染的手停在半空。
「所有人都看見你罵他了。」白宇說,「只有我看見你停的那一下。」
林子裡很靜,只有風過葉子的聲音。
夏染盯著他看了很久。
「你知道那一下是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