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亂世趕路莫爛好心,廢驛竟重新開工?


  可剛跑出村口不到二里地,身下這匹雜毛老馬就開始喘粗氣,

  哼哧哼哧的,噴出來的白沫子順著嘴角往下淌。

  陸安也不敢催它,

  生怕真把這畜生累死在半路,那自己就只能靠兩條腿走到縣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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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抖了抖韁繩,由著它慢悠悠地晃。

  深秋這冷風颳在臉上生疼,陸安便扯起領口,把下半張臉嚴嚴實實捂住。

  這也是陸安頭一回離開澗口村,看清外頭的樣子。

  黃土官道兩側的草木全是枯黃一片,樹皮早被扒得乾乾淨淨,遠處枯樹下還能瞧見幾堆白骨,也不知是人是獸,反正是沒人收。

  陸安把身上的舊衣服往緊里裹了裹,走了約莫小半個時辰,

  前方依稀出現三個背著竹簍,結伴而行的漢子背影。

  瞧著像是去縣城賣山貨討生活的鄰村莊稼漢,

  陸安並未在意,只騎著老馬慢悠悠綴在後頭。

  老馬雖然老,但畢竟是四條腿,走了半炷香的工夫,便也漸漸跟上了他們。

  那三個漢子似乎出了點狀況,停在了路邊。

  其中一個漢子正急得在原地來迴轉圈,一扭頭看見騎馬過來的陸安,臉上頓時樂開了花,伸長胳膊大聲招呼。

  「馬上的小哥!能不能搭把手幫個忙!」

  陸安扯住韁繩,老馬停在十步開外。

  他居高臨下掃了一眼。

  地上坐著個漢子,正齜牙咧嘴地捧著右腳,那腳脖子看起來腫得老高,

  另一個漢子蹲在旁邊,正拿手揉著,急得滿頭是汗。

  喊話的漢子是個大方臉,瞧著憨厚老實,

  快步迎上來兩步,搓著手滿臉堆笑。

  「小哥,實在對不住,攔了你的路。俺們是附近棗林村的,趁著天還沒大冷,背點自家曬的干棗去青岩縣換點粗糧。」

  方臉漢子指了指地上那人,嘆了口氣。

  「誰成想這路上有個暗坑,俺這兄弟一腳踩空,把腳脖子給崴了,這會兒連站都站不起來。」

  他說著,反手從身後的竹簍里抓出一大把紅干棗,往前遞了遞。

  「小哥,看你也是去縣城的吧?能不能行個方便,讓俺這兄弟騎你的馬,搭到前頭驛站歇歇腳?

  這點干棗不值啥錢,給小哥路上甜甜嘴!」

  陸安沒有伸手接,只是半眯著眼,打量著這三個人。

  粗糙的衣著,憨厚的面龐,還有那背簍里沉甸甸的棗子。

  看著倒不像是假的。

  可他心裡也清楚,亂世之中善心最容易要命。

  「不行。」

  陸安搖搖頭,一口回絕:

  「這老馬連我一人都馱得直喘,再添個壯漢非得當場累死不可。」

  那漢子愣了愣,咬了咬牙繼續說道:

  「小哥,您瞧俺這身板還算結實,實在不行由俺背著您走,讓受傷的兄弟騎馬,成不?俺把這一簍子干棗全送給您當報酬!」

  他拍著胸脯,聲音裡帶著幾分懇求。

  陸安這次眼皮都沒抬,直接一抖韁繩催馬繞過三人。

  「讓開!」

  老馬打了個響鼻,慢吞吞邁開步子。

  身後那漢子愣在原地,隨即當場衝著馬屁股破口大罵。

  「呸!狗日的,你見死不救!!」

  「別讓爺們在撞見你,不然非把你小子的皮給扒了不可!」

  陸安對身後的罵聲置若罔聞,只顧趕著老馬趕路。

  他知道自己這一路會碰上這種事,或許是真的遇難了,或許是設套騙人的。

  可不管真假,他都不想管。

  行至日頭偏午,他的肚子開始叫喚。

  陸安抬頭看了看天色,估摸著快到柳細娘說的那處廢驛了。

  正準備找處背風地界啃口粗糠餅,放老馬吃草,前方卻隱約傳來人聲。

  他催馬趕上前去。

  只見原本該是廢棄驛站的地方竟搭起了架子,五六個漢子正滿頭大汗地幹活。

  其中有四個年輕力壯的,還有一個老頭和一名身形單薄的年輕小伙。

  旁邊站著個穿綢緞馬褂、大腹便便的富態中年人,正一邊拿帕子擦汗一邊扯著嗓子催促。

  「加把勁兒!開飯前必須把門框立好!」

  喊完這一嗓子,又轉過頭衝著那個老頭兒喝道。

  「老柴頭!你那邊的榫卯掏好了沒有?別光顧著喘氣,還能不能撐得住?撐不住就說!我好換人,省得耽誤了差爺的工期!」

  老柴頭連聲咳嗽著應下,「撐得住,撐得住……」

  陸安眼睛一亮,心裡頭頓時活絡起來...

  這胖子八成也是被齊彪強派了差事來修驛站的苦主!

  不過人家到底有家底,不僅買齊了木料土坯,還雇得起這麼多工人。

  自己正兩眼一抹黑,不知道修驛站的章程和門道,正好上前打聽打聽。

  他主動控馬靠近。

  那富態中年人瞥見騎馬的陸安,立刻堆起笑臉揮手招攬。

  「哎呀,這位小哥,趕路累了吧?俺這兒有自家種的粗茶,只要五文錢一碗!」

  陸安翻身下馬,將韁繩拴在樁上。

  「來一碗。」

  他痛快掏出銅板,在條凳上坐定。

  「好嘞!」

  不遠處,老柴頭正吃力地搬著木料,腳步踉蹌,臉色煞白。

  那瘦弱小伙跟在旁邊,不住地勸。

  「爺爺,您歇會兒吧,我來搬。」

  老柴頭喘著粗氣:「你去幫我把刨子拿來,快去!」

  小伙兒無奈,轉身剛走,那老頭忽然兩眼一翻,頭暈目眩地直挺挺往後栽倒。

  「爺爺!」

  那小伙急忙撲了過去,可距離尚遠根本來不及。

  陸安目光一凝,剛才這老頭被叫做老柴頭,乾的是掏榫卯的精細木工活!

  澗口村修驛站正缺這種能立房架子的老手藝人,要是磕死在這兒可就太可惜了!

  念頭剛起,他敏捷屬性爆發,整個人猛然竄出,趕在老柴頭後腦勺磕上石塊前一把將人穩穩托住!

  驚魂未定的瘦弱小伙長出一口氣,連滾帶爬衝過來。

  「爺爺!爺爺您沒事吧!」

  老柴頭喘著粗氣,睜開眼,連聲道謝。

  「多……多謝小哥救命之恩……咳咳,老朽差點就交代在這兒了……」

  陸安只擺手,「舉手之勞。」

  他扶著老柴頭坐到陰涼處,那瘦弱小伙眼眶通紅,不住地給他作揖。

  不遠處的孫掌柜這才回過神來,

  拍著大肚腩小跑過來,拿帕子擦了擦額頭的汗。

  「哎呀,這可嚇死俺了!老柴頭,您這身子骨真不行了,得歇歇了!」

  老柴頭擺擺手,

  「沒事……就是有點頭暈……」

  孫掌柜看老柴頭緩過一口氣,拍了拍胸脯,

  伸手把桌上的五枚銅板推回陸安面前。

  「小哥,多虧你手腳麻利,不然這老木匠磕出個好歹,俺這工期可就全砸手裡了!這碗茶算俺請你的,錢你收回去!」

  陸安看了眼桌上的銅板,也沒客氣,順手攏回袖袋裡。

  「掌柜的客氣。」

  孫掌柜一屁股坐在對面的條凳上,拿帕子扇著風,上下打量了陸安兩眼。

  「看小哥這風塵僕僕的架勢,急著趕路去青岩縣城辦事?」

  對方主動攀談,陸安正愁沒處打聽修驛站的門道,當即耷拉下臉,重重嘆了口氣。

  「別提了,家裡長輩前兩日染了風寒,一病不起,燒得直說胡話。村里連個赤腳郎中都沒有,我這也是被逼得沒招了,東拼西湊借了點救命錢,趕著去縣城抓藥求醫呢。」

  他說著,還抬起袖子在眼角蹭了蹭,一副焦頭爛額的窮酸樣。

  孫掌柜聽得直咂嘴,連連搖頭。

  「哎,這世道,誰家都不容易!小哥你這是為家裡長輩奔波,俺呢?俺這是純粹倒了八輩子血霉!」

  這話匣子一打開,孫掌柜滿肚子的苦水全往外倒。

  他往官道兩頭瞅了一眼,壓低嗓門罵罵咧咧。

  「縣裡那幫殺千刀的,簡直不拿人當人看!前幾日突然闖進俺家裡,硬逼著俺十天之內把這破驛站給修齊整了!到期交不出差,就要封俺的鋪子,抓俺去坐大牢!」

  陸安心頭一動,順著他的話茬往下接。

  「掌柜的,我看這驛站原本就有現成的牆根和半邊房架子,找幾個泥瓦匠木工修補修補,應當花不了多少銀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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