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巧兒賣身死契,陸安震怒鎖定五里坡黑窩!


  台階下,一個五十出頭、身材幹瘦的老頭跌坐在地上,身上被踩滿了腳印,嘴角還掛著血絲。

  老頭正是陳記木行的掌柜,陳老實。

  他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地上那兩根爛木頭辯解。

  「你血口噴人!這分明是趙萬財鋪子裡的爛木頭,咱們陳記做買賣向來童叟無欺,庫房裡根本沒有這種次品!」

  「啪!」

  刀疤臉上去就是一記耳光,直接把陳老實扇得耳朵嗡嗡作響。

  「老東西,還敢攀扯趙萬財趙老爺?趙老爺那是縣衙里掛了號的良商!」

  「兄弟們,給我砸!看這老棺材瓤子長不長記性!」

  幾個潑皮掄起棍棒,把鋪子門前的牌匾和櫃檯砸得稀巴爛。

  周圍幾家還沒關門的同行掌柜嚇得縮回脖子,砰砰砰地把自家門板落了鎖,連大氣都不敢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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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疤臉帶人砸痛快了,往陳老實身上啐了一口濃痰,臨走前用棍棒指著周圍看熱鬧的人罵道:

  「都給老子把招子放亮些!看好了地方買!這家的木頭都是次品!」

  罵罷,一伙人這才扛著棍棒耀武揚威地往街尾走去。

  看熱鬧的人群哄然散開。

  柴杏兒看著慘不忍睹的鋪面,有些急了。

  「大哥,這陳掌柜自己都自身難保了,咱們還過去嗎?」

  陸安沒搭腔,目送那伙潑皮拐過街角,這才扯了下韁繩,牽著灰騾子鑽進旁邊的背街窄巷,停在陳記木行的後院角門前。

  前門全是眼線,這會兒上去搭話純屬給自己找麻煩。

  他抬手在角門上重重敲了三下。

  裡頭隔了半晌,門縫才拉開一條線,一個十幾歲的小學徒滿臉警惕地往外瞅。

  「幹啥的?前頭鋪子歇業了,不賣木頭!」

  陸安抵住門板,壓低聲音。

  「勞煩小哥通傳一聲,澗口村秦家故人托我過來,有要緊事見陳老實陳掌柜。」

  小學徒打量了他兩眼,縮回腦袋,轉身跑進院裡。

  不大工夫,角門打開,小學徒把兩人連同騾車一塊兒讓進了後院,隨後迅速把門栓插死。

  後堂屋裡,陳老實正坐在椅子上,拿著塊髒帕子按著高高腫起的嘴角,不停地吸氣。

  一聽說陸安是秦巧兒介紹來的,這乾瘦老頭嘆了口氣,沖陸安拱了拱手。

  「後生,讓你看笑話了。秦大牛當年在山裡從野豬嘴下救過老朽一命,按理說巧兒那丫頭開一回口,老朽哪怕砸鍋賣鐵也得幫襯。」

  他指了指外頭被砸爛的前堂,苦著臉搖頭。

  「可你也瞧見外頭那陣仗了,老朽現在真是泥菩薩過江,有心無力啊!」

  陸安拉過椅子坐下,開門見山。

  「陳掌柜,我有現銀,不白拿你的。你庫房裡當真一根木頭都沒有了?」

  陳老實拍著大腿倒苦水。

  「不瞞你說,別說是我這兒,整個城南三家木料商的庫房全空了!」

  「半個月前,咱們三家合夥從山外運回來一大批上好的松木,結果剛到黑水口,就被一夥蒙面馬匪給全劫了!」

  「去縣衙報官,那個殺千刀的王主簿把狀紙一扔,屁都不放一個!轉過天來,城東趙萬財的鋪子裡就擺出了咱們的木頭,逼著全城修驛站的苦主去他那兒買高價爛木!」

  陸安手指頭在膝蓋上輕輕敲了敲。

  黑水口,王主簿,再加上孫家那兩個當馬匪的便宜兒子!看來這夥人早就穿一條褲子了!

  縣衙里的王主簿負責摸清過往肥羊的底細,孫家父子帶著馬匪在黑水口殺人越貨,搶來的贓貨轉手就進了趙萬財的庫房,最後再混著爛木頭翻倍老百姓等人!

  「掌柜的,那您還知道哪裡有木頭賣?我夜裡偷偷買走,絕不連累你。」

  陳老實連連搖頭,指了指外頭。

  「後生,你把趙萬財那老狗想得太簡單了!他為了逼死咱們,派了十幾個潑皮成天在城門洞子和咱們後巷外頭轉悠!」

  「別說是幾十根椽子,今天就是從我這後門拉出去半車劈柴,不出半個時辰,他的手下就能帶著鐵鏈子把你我全鎖進大牢!」

  話說到這份上,路已經是徹底堵死了。

  堂屋裡安靜下來,只剩陳老實呼哧呼哧的喘氣聲。

  陸安沉默了片刻,伸手探入懷裡,摸出了秦巧兒臨行前塞給他的那個信封。

  那丫頭千叮嚀萬囑咐,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能拆開。

  眼下這局面,他也只能打開看看了。

  陸安當著陳老實的面,撕開信封,抽出了裡頭疊得整整齊齊的粗糙黃紙。

  紙剛展開,一抹刺眼的鮮紅便映入眼帘。

  那是一張按著鮮紅手印的賣身死契!

  陸安呼吸一滯,低頭看去。

  死契下頭,還有兩行用木炭歪歪扭扭寫下的小字,墨跡被淚水暈開了好幾處:

  「陸安哥,巧兒笨,幫不上你的大忙。爹娘走投無路時說過,陳伯伯心善,我把身子賣給陳家做一輩子粗使丫鬟,換修驛站的木頭。你別嫌棄巧兒,一定要平平安安活下去。」

  腦海里浮現出那天晌午在炕上,那個羞得滿臉通紅、連大氣都不敢喘的瘦小丫頭。

  她一邊掉著眼淚,一邊卻早就抱定了主意,要用自己一輩子的自由,去填修驛站這個無底洞!

  陸安緊緊捏著這一張死契,一股子說不出的邪火從胸口直衝腦門!

  那是他的女人!

  陸安把死契折好,重重塞回自己貼身的衣兜里,抬起頭時,眼睛裡透著一股子駭人的凶光。

  對面的陳老實看清那張紙上的紅手印,也是渾身一震,老眼瞬間就紅了。

  「作孽啊!真是作孽啊!」

  陳老實抹了一把老淚,長嘆一聲。

  「大牛兄弟走了,卻生了這麼個有情有義的好閨女!後生,這丫頭既然肯為了你簽死契,說明你是她的良人,老朽要是再袖手旁觀,百年之後到了底下,哪還有臉去見大牛兄弟!」

  陳老實猛地站起身,往堂屋門外左右看了看,隨後湊到陸安跟前,咬著後槽牙把聲音壓到了最低。

  「你若真有把子力氣,敢幹一票掉腦袋的買賣,老朽倒知道趙萬財那老狗,把搶走咱們的那批上好松木藏在哪兒了!」

  陸安精神一振,身體微微前傾。

  「藏在哪?」

  陳老實伸出乾枯的手指,往城外西北方向指了指。

  「就在城外五里坡的廢棄磚窯里!那地方隱蔽,裡頭堆著足足上百根上好的紅松木,還有幾十袋現成的石灰和鐵釘!只是……」

  陳老實咽了口唾沫,臉上露出幾分懼色。

  「只是趙萬財派了幾個帶著快刀的惡漢日夜看守,外頭還養著條惡犬,憑你一個人,怕是還沒摸到窯口就得被剁成肉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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