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做不到
見頭頂的笑聲不斷,她把頭埋得更深,手抬起來去捂他的唇。
「你再笑我就咬你了!」
她這話說得凶,尾音卻軟得很,一點威懾力都沒有。
江佑澤把笑聲都收了回去,嘴角的弧度卻仍高高揚起。
唇瓣在她指腹上緩緩蹭著,呼出的氣息掃過她的指縫。
「不笑了。」他含糊地說。
姒嫣被蹭得指尖發麻,心也跟著發癢。
她把手縮回來,在掌心裡摩挲兩下,想把那股癢意抹掉。
「大人,到了。」
聽見外頭傳來周平的聲音,她才抬起頭,想從他腿上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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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身上的嫁衣還穿著嫁衣,便伸手去解腰帶,打算換上太監服。
「沒事,穿著吧。」
江佑澤伸手攔住她,掀開帘子下了車,回身朝她伸手。
月光從雲層後頭透出來,照在他那身青綠圓領袍上。
這個時辰宮裡已經宵禁,只需避開巡邏的禁軍即可。
姒嫣猶豫了片刻,到底還是把手遞過去,被他抱下了馬車。
值守的人見到他們,默默地打開宮門,等著他們進去。
周平將手裡的燈籠遞過去,轉身就駕著馬車前往東廠。
江佑澤牽著人進了宮門,走的還是那條僻靜的宮道。
海棠院的大門已經閂上,他從牆上翻過去打開。
小廚房裡的人聽到動靜,借著灶台里的那點光,燃起了蠟燭。
芰荷從門邊探出頭,見到他們終於回來,懸著的心終於放下。
「小——」
她快步走出來,壓下語氣里的激動,放低了聲音。
「小姐,您終於回來了!」
「嗯。」姒嫣看著她眼底的紅血絲,心裡泛起點點酸軟。
這丫頭怕是緊張了一晚上,眼睛都不敢合。
握住她的手,捏了捏指尖,「困了就去睡吧,這裡不用伺候了。」
「奴婢不困。」
芰荷搓著眼睛搖了搖頭,剛想去點蠟燭,卻晚了一步。
「奴婢去備水。」
熱水早就燒好了的,一直在鍋里熱著,就等他們回來。
她來回跑了好幾趟,才將淨房裡的大浴桶灌滿。
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回到正房的門口,把話遞進去。
「小姐,姑爺,熱水準備好了。」
「好。」姒嫣在裡頭應了聲,牽著人就從屋裡出來。
路過她身邊時,抬起手揮了揮,「夜深了,你快去睡吧。」
芰荷點了點頭。
等淨房的門關上,她轉身回小廚房煮了壺茶端到正房。
又拿出新蠟燭替換掉燭台上,舉著快燃盡的那根回了偏房。
今晚應該……不會了吧?
都已經這個時辰了,明早還要去瑤華殿上讀。
她猶豫了片刻,還是塞了點棉花進耳朵里。
算了,以防萬一。
夜色沉沉地壓著窗紙,淨房裡隱約傳出細微水聲。
裡面的人沒有鬧騰太久,一刻鐘的功夫就從開門出來。
「你先睡吧,我給娘寫了信就來。」
姒嫣進了屋就鬆開他的手,打算去柜子里拿筆墨。
下午她只來得及把信看完,加上心裡有事,就想著回來再寫。
江佑澤從身後將她抱住,下巴在她肩膀處蹭了蹭。
「我陪你。」
他的聲音悶在她的肩窩裡,呼吸透過衣料滲進來。
姒嫣從他懷裡轉過身,抬頭看見他臉上的倦色。
「不用,我很快的。」
他今日情緒始終繃著,昨晚也沒怎麼睡,眼下的青黑比她還重。
她牽著他的手走到床邊,將他推下去躺好。
他倒下去時乖得很,眼睛卻還睜著看她。
拉起床側的被子,剛想蓋在他身上,就被摟住了腰。
江佑澤的臉埋在她的身上,唇瓣含住鎖骨輕咬了下。
灼熱的呼吸噴灑在上面,聲音也帶著暗啞,「卿卿......」
他想要。
以往是想要給予她快樂,可今晚是單純的自己想要。
「在呢。」
姒嫣抬手摸了摸他的臉,指腹蹭過眼下那圈淡淡的青。
「聽話,困了就睡,不用等我。」
她低頭在額頭落下個吻,見他眼睛還睜著,就又吻在眼皮上。
她停留了好一會兒,確定他不會睜眼才退開。
唇瓣下移到他的鼻尖,又下移幾寸,吻住他的唇。
「睡吧。」
他沒有應,手也沒松。
她彎著腰遷就他的力道,抬手輕撫著他的臉。
燭火的光落在他的臉上,模樣清晰地映在她的眼底。
這眉眼她看了多少年,可此刻卻覺得怎麼看都不夠。
低頭在他唇上又落下個吻,這次他的手終於肯鬆開了。
她這才直起腰,拉過被子蓋好,轉身拿出筆墨。
墨條在硯台上轉了幾圈,她偏頭看了眼床上的人。
他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平緩,看似已經睡著了。
她收回目光,提筆蘸墨,卻半天都沒有落在紙上。
今日發生了太多事,從文淵閣到墳前的嫁衣。
那些畫面在她腦子裡翻來覆去,攪得她心口又脹又疼。
她不知道該不該跟娘說,也不知道哪些該說哪些不該說。
手懸在紙上許久,墨珠凝在筆尖將滴未滴。
最終她還是不寫今晚的事,只回她娘來信的內容。
零零碎碎地湊了半頁紙,才折好放進信封里,擱在桌上。
她吹滅桌上的燭火,走到床邊時,又吹滅小几上的。
屋裡陷入黑暗中,空氣里殘留了蠟燭的焦香。
在她摸黑爬上床時,江佑澤睜開眼睛,目光緊跟著她的身影。
直到她爬到自己身側,輕輕抬起手臂鑽進懷裡。
他本能地收緊手,側著身將她摟住,手在她下頜撫摸。
「你還沒睡?」姒嫣聲音軟軟的,抬手環住他的腰。
「......沒有。」
他的氣息越靠越近,呼吸逐漸噴灑在臉上,唇瓣貼上他的。
又來了。
那種純情到令她心悸的感覺。
在她看不到的黑暗裡,他虔誠進行著曾經幻想過的每一步。
他會如何碰她、他會如何親她、他會如何不讓她疼......
可是——
「對不起......」
黑暗中響起的聲音很低,卻是那般的痛徹心扉。
像是帶著血,帶著肉,帶著他無處安放的絕望。
他做不到。
做不到與她真正的纏綿、無法貪婪地想要繼續、痴心妄想纏綿到天亮......
他懸在她的上方,感受到身體的無能時,就連呼吸都是痛的。
姒嫣眼窩接住落下來的淚,在眨眼後滑進自己的眼睛裡。
哪怕看不清他臉上的神情,卻也知道怕是悲痛欲絕。
她抬起手摟住他的腰,讓他壓在自己身上,手撫著後腦勺。
「沒關係......」
她眼眶泛起酸澀,喉間哽咽得厲害,說話帶著顫音。
「沒關係的,江佑澤......」
感受到肩膀處溫熱的觸感,她的眼淚也跟著往下掉。
她將他抱得更緊了些,像是這樣就能去填那個他填不上的缺口。
那缺口就在他心裡,在那片他不敢讓她看見的、又冷又沉的地方。
「你所有的樣子我都愛,無論是多一點,還是少一點。」
「不要覺得虧欠我什麼,因為我已經擁有了你的全部。」
江佑澤的肩膀抖得更厲害了。
他手臂繞過她的腰,幾乎要把她整個人嵌進自己懷裡。
眼淚順著她的頸側往下淌,燙得她心口也跟著發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