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只想嫁你


  姒嫣沒有再說話,偏頭貼著他的耳朵,手順著他的脊背。

  屋裡黑得什麼看不見,卻能感覺到他的呼吸在慢慢平復。

  又過了很長時間,江佑澤才翻身下去,不再壓著她。

  摟在她腰間的手沒有鬆開,反而收得更緊了些。

  他的鼻尖蹭著她的,呼吸還帶著沒散盡的潮濕。

  「卿卿。」

  「嗯。」姒嫣帶著鼻音應了聲。

  手從他後背繞到前面,指腹擦過他眼尾的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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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當皇后嗎?」

  這突如其來的話,讓她指尖頓了一下。

  「什、什麼?」

  她在他懷中撐起身體,髮絲垂落在他的肩膀。

  黑暗中他的臉模糊不清,但她知道,他從不在正事上與她開玩笑。

  所以他是認真的。

  正因如此她才更加百思不得其解。

  「讓我當皇后?!」

  她的聲音拔高了些,尾音裡帶著掩不住的錯愕。

  「嗯。」江佑澤低低地應了聲,手還搭在她腰間。

  只要她想,他可以讓她成為大鄴最尊貴的女子。

  受天下萬民愛戴,誰也不敢再說她什麼。

  那些背地裡嚼舌根的人、那些拿身份壓她的人、那些用規矩框她的人......

  統統都得跪在她腳下。

  他甚至可以將大鄴都送給她。

  雖說還沒有女子登帝的先例,但先例本就是用來開創和打破的。

  江山社稷,看的從來都不是男女,而是能不能安萬民、守疆土。

  只要有他在,會替她把前頭的路都鋪平了。

  「想不想?」

  姒嫣半天沒出聲。

  她盯著他的臉,抬手探向額頭,又摸了摸自己的。

  溫度一樣啊。

  「你是不是今晚在墳前跪久了,腦子進風了。」

  不然怎麼會說出這麼離譜的話來?

  先不說薛衍那老東西,除去那些解決掉的皇子。

  如今還在世且能夠繼位的,就只有太子、二王爺、六皇子。

  按照他的想法計劃,大概是扶持六皇子。

  可六皇子才八歲啊!

  讓她給一個黃口小兒當皇后?

  呵呵......

  她簡直要被氣笑了。

  江佑澤卻沒有笑,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著手背。

  「沒進風。」

  他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

  他要給她最好的,給到誰都動不了她、誰都委屈不了她、誰都搶不走她。

  姒嫣手指在他掌心裡蜷了蜷,「那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她翻身趴在他身上,臉貼的很近,想要以此看清他的神情。

  「你不打算娶我了?」

  等了片刻不見他的回答,她低頭尋到他的唇,輕輕咬了下。

  「說啊。」

  換做以前她或許會以為他的沉默是真的不想娶她。

  可今晚他都在爹娘墳前說了會娶她的呀?

  怎麼轉頭就不認了呢?

  江佑澤手搭在她的腰間,盯著上方她模糊的輪廓。

  她的髮絲垂下來,掃過他的面頰,癢得他喉嚨發緊。

  「我就是......」

  他喉結滾了滾,指尖收緊了又鬆開,呼吸比剛才沉了些。

  「就是覺得皇后的身份會比——」

  姒嫣抬手捂住他的唇,不讓他再說下去。

  原來是這麼回事。

  繞了那麼大一個彎子,說了那麼離譜的話。

  到頭來還是怕他給她的不夠多,怕她會跟著他受委屈。

  所以想用皇后之位來墊高她,墊到誰也不敢說閒話的地方去。

  這個人,這個人啊……

  她心裡又酸又軟,心疼他把自己逼成這樣。

  「我不想當皇后。」

  掌心下的唇動了動,像是要說什麼,被她摁了回去。

  「你先聽我說完。」

  江佑澤沒再掙扎,輕輕點了點頭,就那麼躺著看她。

  姒嫣這才把手挪開,頭枕著他的肩膀,耳邊是他急促的心跳聲。

  「我不喜歡這皇宮,也不喜歡這宮裡沒完沒了的規矩。」

  那些宮牆太高,高得遮住了天。

  那些規矩太密,密得透不過氣來。

  若不是因為他在這裡,她連半隻腳都不想踏入。

  這地方再好,金磚鋪地、琉璃作瓦,於她也不過是個籠子。

  可他在裡頭,她就只能把腳邁進來。

  走得滿心不情願,卻又走得死心塌地。

  「更不想讓娘替我擔心,上次進宮,她都哭得好傷心。」

  僅僅只是入宮伴讀就如此。

  若真當了皇后,從此困在這宮城裡出不去。

  她娘怕是連覺都睡不安穩,日日坐在門口望,眼睛都要哭瞎了。

  她壓下心裡的酸澀,從他肩膀上抬起頭,拿手去摸他的臉。

  「我就想嫁給你江佑澤。」

  她聲音帶著點哽咽後的啞,努力讓自己說得更清楚。

  「若能明媒正娶,那自然最好,若是不能,我也認。」

  「哪怕只能與你私相授受,我亦心甘情願。」

  名分、地位、風光,那些東西她可以不要。

  她只要他。

  只要這個整顆心都給了她的這個人。

  皇后的鳳冠再重,也重不過她此刻貼著的這顆心跳。

  這下換成江佑澤半天沒出聲。

  他的呼吸打在她額頭上,下頜在她掌心裡繃得死緊。

  他閉了閉酸澀的眼,把她往懷裡按了按,喉間擠出一個字。

  「好。」

  像帶著他全身的力氣,沉甸甸地落在她發頂。

  等他回話的間隙里,姒嫣快被湧上來的困意淹沒。

  聽見他這麼說,心神徹底松下來,眼皮沉得睜不開。

  「這還差不多......」

  她也沒有翻身下去,臉頰在他胸口上蹭了蹭,呼吸逐漸平穩。

  屋裡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兩道交錯的呼吸聲。

  江佑澤沒有立刻睡。

  他睜眼望著漆黑的帳頂,手掌貼著她的後背。

  方才那些話還在胸口發酵,堵得他連呼吸都得放輕。

  他深深地吐出口濁氣,嘴角彎了彎,偏頭在她發頂落了個吻。

  翌日清晨,姒嫣是被臉上那陣熟悉的癢意弄醒的。

  她皺著眉哼了兩聲,知道他該起了,便從他身上挪下來。

  她翻了個身側躺著,臉埋進枕頭裡,打算繼續睡。

  身上的重量陡然消失,江佑澤本能地追過去。

  胸膛貼上她的脊背,嚴絲合縫地覆上來。

  他指尖勾起她臉上的髮絲,挽到耳後。

  在她側臉上又吻了幾下,才捨得從床上起身離開。

  姒嫣在他離開後沒多久,也被芰荷撈起來洗漱。

  昨晚宋清漪真來找過她,卻被擋了回去。

  以為她身體不適才休息那麼早,剛進瑤華殿就拉著她一通檢查。

  從額頭摸到手腕,又問她哪裡不舒服、要不要請太醫,嘴就沒停過。

  在她幾番強調下,宋清漪才將信將疑地鬆開手。

  但嘴裡又說著午膳的事,抱著她的胳膊不撒手。

  「今日必定去我那裡用膳。」

  趁著上首的人不注意,她揚了揚下巴示意,壓低聲音。

  「我有話要說。」

  姒嫣大概猜到她要說什麼。

  她向來藏不住事,昨兒沒說出來的,今兒非得說出來不可。

  否則憋在肚子裡,能把她憋得坐立難安。

  想著江佑澤大概不會找她,便點頭應承下來。

  等到午時散了課後,薛玉姝坐在位置上沒動。

  陰狠的目光緊盯著出門的三人,握緊了手裡的茶盞。

  察覺周遭的宮女看過來,她收回目光,起身回了正殿。

  她不會放過姒嫣的!

  絕對!

  流芳館裡早備好了午膳,宋清漪拉著她坐下來,又朝柳兮月招手。

  「聽說了沒?五公主要過誕辰了!」

  姒嫣點了點頭,拿著筷子,夾起藕片放進嘴裡。

  夢裡的薛玉姝比現在還受寵,所以辦的誕辰宴格外盛大。

  哪怕她在府里不出門,也能聽見下人連續議論了好幾天。

  那會的她聽完,心裡暗自羨慕五公主的命好。

  羨慕她生在帝王家,羨慕她有那樣的排場,羨慕她能叫那麼多人圍著她轉。

  可今時不同往日,薛玉姝的地位跟以往天差地別。

  聽說這誕辰宴,還是她在御書房門前跪了兩個時辰求來的。

  柳兮月扒了點飯到嘴裡,目光在她們身上掃過。

  「......你們要送禮嗎?」她問得有些猶豫,筷子頭在齒間磨了磨。

  這次入宮時,爺爺跟以往那般強調,讓她安分守己。

  不可因五公主失勢就心生怠慢,還為此替她備好了壽禮。

  宋清漪撇了撇嘴,低頭用筷子戳著碗裡的米飯。

  「我沒準備,也不知道送什麼。」

  她入宮時,她娘忙著給哥哥相看,哪裡還顧得上這些。

  加上她也不喜歡五公主,違心送禮物,只會膈應自己,半夜想起來都要嘔。

  還好祖母心疼她,說若真辦壽宴,就讓爹送壽禮就好了。

  姒嫣默默吃著飯沒說話。

  她跟薛玉姝本就結了梁子,爹還曾參了一本。

  這給仇人送禮物,那不是擺明了給自己添堵嗎?

  更何況無論她送什麼,只怕都得不到好臉。

  可這禮數又不能缺。

  宮裡的規矩就是這樣,面上要光鮮,里子爛透了也得裹著。

  罷了,等晚上江佑澤來,再問問他的意思吧。

  用完午膳後,三人從流芳館出來,沿著宮道去了瑤華殿。

  時辰尚早,女官還沒來。

  薛玉姝坐在上首,悠哉地品著茶,瞧著她們進殿行禮。

  她將茶盞放在桌上,拿手撐著頭,語氣平和了不少。

  「想必各位都知道本公主要辦誕辰的事了吧?」

  柳兮月點頭應了聲。

  而她身旁的兩人都低垂著頭沒應聲。

  薛玉姝咬牙將怒氣咽下去,深吸一口氣,揚了揚嘴角。

  「壽辰那日,本公主想請各位......獻個才藝。」

  她臉上的笑如同面具,平和的語氣也讓人後頸發涼。

  「不拘什麼,詩詞歌賦、琴棋書畫都行,就當是助個興,如何?」

  殿外的某個宮女聞言,轉身就離開了這裡。

  柳兮月沒有絲毫猶豫的應下。

  「公主盛情,臣女卻之不恭。」

  琴棋書畫她或許不在行,作詩她倒是拿手。

  宋清漪絞著帕子沒接話,偏頭抬眼看向身旁的人。

  薛玉姝目光在她們臉上掃過,嘴角的笑意淡了幾分。

  「怎麼,兩位是不願意?」

  宋清漪身體僵了一下,先開了口,語氣乾巴巴的。

  「......臣女願意。」

  薛玉姝盯著她看了兩息,嘴角那點弧度又揚了起來。

  可等看到她身旁的人時,眼底那點陰沉到底沒壓住。

  「姒小姐呢?」

  姒嫣抬頭迎上她的目光,扯了扯嘴角,不緊不慢地開口。

  「臣女沒什麼才藝,只怕要讓公主失望了。」

  「無妨。」薛玉姝料到她會這麼說,端起茶盞遞到唇邊。

  茶盞里映著她半張臉,眉眼模糊在水汽里。

  「本公主都說了,不拘什麼,重在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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