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君心無情(禮物加更)


  「你說什麼?!」

  薛玉姝手中的酒盞掉在桌上,酒液潑出來,洇濕了她的袖口。

  她整個人僵了兩息,猛地站起來,聲音拔得又尖又高。

  「假的!不可能!母妃、母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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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腦子嗡嗡作響,身體踉蹌了兩下,又跌回椅子上。

  母妃死了?

  不會的......昨天還好好的。

  議論聲從四面八方冒出來,伴隨著各種各樣的目光。

  方才還在說著淳妃在冷宮絕食的事,這轉眼人就沒了。

  這下兩母女的生辰和忌日都在同一天了。

  薛衍皺了皺眉,看了她一眼。

  他語氣里沒什麼悲意,反倒帶著點被打擾的不耐。

  「怎麼死的?」

  昨日還在鬧著要出冷宮,今日突然就死了?

  而且還是在——

  嘶!

  腦海有根筋抽動了一下,疼得他抬手按住太陽穴。

  「說是……」小太監把頭埋得更低,咽了口唾沫。

  「久餓之後食了腐物,肝臟崩絕。」

  殿內眾人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先出聲。

  「狗奴才!」

  薛玉姝握住桌上的酒盞,狠狠砸在小太監面前。

  她眼底赤紅一片,裡面翻湧著滔天的戾氣與悲痛,微微顫抖的手指著小太監。

  「為何不給我母妃送新吃食?!你們是怎麼辦事的!一群廢物!」

  小太監肩膀抖得厲害,額頭磕得砰砰響,都快磕出血來。

  「公主恕罪!冷宮那邊每日都有送吃食,是淳妃娘娘自己不肯......」

  話說到一半他猛地頓住,趕緊閉嘴。

  他一個奴才,怎麼敢指責主子。

  「昨個已是半夜,御膳房已經下鑰,奴才實在、實在求不來新食……」

  殿內終於有了議論聲,聲音雖然壓得低,但架不住人多。

  宋清漪也偏頭和柳兮月說起話來,沒有注意旁邊掠過的身影。

  薛衍端起茶盞灌了兩口,額頭的刺痛才慢慢壓下去。

  「行了!」

  他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說不出的煩躁與敷衍。

  「傳朕的旨,按妃禮葬了。」

  「父皇!」薛玉姝起身跪在他的面前,伸手攥住龍袍的下擺。

  她聲音里滿是悲痛的哭腔,眼眶裡也掛著淚水。

  「母妃她——」

  「朕說了,按妃禮葬。」

  薛衍眉頭擰得更緊,語氣冷了幾分,目光里沒有半分憐惜。

  「你今日辦誕辰,別給自己找不痛快。」

  在他看來,淳妃會落得這個下場,全是她的錯。

  若不是她非要辦這個壽辰,淳妃又怎會糊塗至此。

  薛玉姝仰起臉看他,嘴唇哆嗦著,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

  她忽然覺得眼前的臉陌生得可怕。

  母妃伺候他多年,還為他生兒育女,死了,連他一個眼神都換不來。

  她忽然想笑。

  笑得眼淚都流得更凶了。

  這就是她母妃爭了一輩子、寵了一輩子的男人。

  這就是她仰仗了半輩子的父皇。

  原來君心,真的比石頭還冷。

  她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攥住龍袍的手一點點鬆開。

  谷月笙在旁邊拿帕子掩著嘴,垂眸輕咳了兩聲。

  「陛下,臣妾瞧著公主傷心,不如……這誕辰就散了吧?」

  她真的受夠這狗皇帝了!

  回去後她要先沐浴三次,再把這身衣裳燒了。

  薛衍被她的體貼熨得舒坦,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軟下來。

  「還是笙兒心善。」

  他撐著扶手站起來,攬住她的腰往外走,抬手往後擺了擺。

  「都散了吧。」

  薛玉姝跪在原地,沒有人來扶她。

  等那道明黃身影消失在門口,殿裡的氣氛才徹底變了味。

  命婦們紛紛起身,低著頭魚貫而出。

  經過五公主身邊時,有人腳步快了幾分,像是怕沾上什麼晦氣。

  有人用餘光瞧了眼,眼神里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誰也沒敢停下來。

  姒嫣剛想回到座位上,就見到那抹緋紅身影朝她搖頭。

  她的腳步頓住了。

  不等她理解是什麼意思,他就跟著那老東西走了。

  搖頭是不要走?還是不要動?

  她往末首的位置上看了眼。

  宋清漪站起來朝她使眼色,手指悄悄往殿外指。

  柳兮月已經等候在廊下了,身影被廊柱遮去半邊。

  而她方才坐的位置旁,已經站了個宮女。

  正低頭收拾著桌面,將酒盞仔細放在托盤裡。

  她微微蹙起了眉,收回目光,又轉頭看向殿門口。

  入眼只有涌動的珠翠羅綺,沒有那抹緋紅的身影。

  「嫣兒,走啊!還愣著做什麼?」

  宋清漪已經等不及了,走到她的身邊,拽住袖子往外拉。

  她眼睛朝著地上的人掃了幾眼,忍不住壓低聲音念叨。

  「這誕辰鬧的,喜事變成了喪事。」

  只怕五公主往後在宮裡,更加抬不起頭了。

  姒嫣壓下心頭的那點異樣,被她拉著出了絳雪軒。

  深秋的日頭明晃晃地照著,檐角的落葉被曬得乾脆。

  她眯了眯眼,抬手擋住陽光,腦子裡還想著方才江佑澤那個搖頭。

  什麼意思呢?

  宋清漪拉著她拐入宮道,在分岔路口,手還不肯松。

  「你跟我去流芳館坐坐唄,我還有好多話想說呢。」

  姒嫣心頭覺得有些好笑。

  今日發生了這麼多的事,這丫頭不得八卦一整個下午。

  「改日吧。」

  她把袖子抽回來,聲音放軟了些,帶著點安撫的意味。

  「我有點不舒服,想回去歇著。」

  宋清漪見她臉色確實不太好,嘴唇也沒有多少血色。

  心裡那點想八卦的熱乎勁兒,被這副臉色澆下去大半。

  她抿了抿唇,終究沒再堅持,只叮囑道:

  「那你回去好生歇著,明日去我那裡用膳。」

  「好。」姒嫣朝她點了點頭。

  直到看著她和柳兮月的背影走遠,才慢慢收回目光。

  芰荷見她站著不動,上前扶住她的胳膊,「小姐,走嗎?」

  姒嫣沒有應聲。

  她回頭看向絳雪軒,隔這麼遠都能聽見裡頭撕心裂肺的哭聲。

  她該覺得痛快的。

  薛玉姝如今落得這般下場,皆是她咎由自取。

  可聽著那哭聲,只覺得這宮裡的風冷得刺骨。

  自古君王皆薄倖,最是無情帝王家。

  這話果真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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