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下藥
「走吧。」姒嫣輕輕說了一聲,率先往前走去。
兩人拐入通往海棠院的宮道,沒走幾步就停了下來。
前面巷口的拐角處,小祿子正靠牆站著。
見她過來,立刻上前躬身行了個禮,聲音壓得很低。
「姒小姐,大人讓您等等再回去。」
姒嫣心口那點揣著的悶氣,忽然就散了個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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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嘴角不自覺揚起來,輕輕點了點頭,轉頭對芰荷道:
「你先回去吧。」
芰荷在原地站了片刻,到底還是抬腳離開這裡。
等了約摸一盞茶的功夫,巷口那頭才傳來腳步聲。
並且不止一個人的。
姒嫣偏頭看過去,發現江佑澤身後還跟了個人。
「走慢點啊!急什麼?」
谷月笙聲音帶著點沒喘勻的氣,小跑著跟上前面人的腳步。
裙擺在她腳邊翻飛,頭上的珠釵晃得叮噹響。
江佑澤沒有理會她。
直到見到巷子裡的那抹倩影,才放慢了腳步。
「卿卿。」他穩穩扣住她的手腕,把她整個人帶進懷裡。
「等久了嗎?」
他下巴抵在她發頂,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
「剛才有沒有被嚇到?」
見到狗皇帝竟敢用那種眼神看她時,他眼底的殺意幾乎快要壓抑不住。
當著殿內那麼多人的面,狗皇帝都沒有半分收斂。
他不敢想御書房那次,卿卿得多害怕、得多絕望。
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若是岳父大人沒有及時趕到——
後果他都不敢想。
那個念頭只需在腦海里一轉,就能把他的五臟六腑都絞在一起。
他收緊了手臂,把她往懷裡按,力道大得幾乎有些失控。
「沒有。」
姒嫣抬手在他後背拍了拍,從他懷裡掙出半張臉來。
對上他那雙翻湧的眼睛時,心頭的疑惑全變成甜意。
「真的沒有。」她聲音放得很軟,帶著點安撫的意味。
「有你在,我不怕。」
當她站在殿內中央,眾人都投來視線時,她唯獨只感受到了他的目光。
她知道他就在那裡。
她不再是獨自一人。
谷月笙站在旁邊喘勻了氣,抱著胳膊看他們兩個。
她扶正珠釵,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撇撇嘴。
「你們兩個夠了沒啊?!要親熱回去再說行不行?」
她真沒那個功夫陪他們鬧了!
她身上還穿著這件被那狗皇帝碰過的衣裳呢!
本來想回去好好沐浴的,洗去被狗皇帝碰過的噁心勁兒。
結果硬是被活閻王叫來這裡,還得看他們卿卿我我。
這叫什麼事兒啊!
姒嫣被說得耳根發燙,在衣襟上蹭了蹭,才從他的懷裡退出來。
卻伸出小指勾了勾他的,輕輕晃了幾下。
她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點撒嬌,「你怎麼把她帶來了?」
江佑澤反手將那根手指包在掌心裡,「我們先過去。」
他牽著她往絳雪軒走去,步子比方才慢了些。
方才那些翻湧的情緒,此刻全凝成了別的東西。
谷月笙看著他們的背影,無奈地翻了個白眼,提著裙擺跟上去。
日光明晃晃照進殿內,卻驅不散跪在地上的人心中那股寒意。
廊外響起靠近的腳步聲,薛玉姝握住手邊的酒盞砸了過去。
「都給本公主滾出去!誰讓你們進來的!」
聽見身後傳來的驚呼聲,她赤紅著眼回過頭,渾身猛地一顫。
來人不是那些唯唯諾諾的宮女太監。
是江佑澤。
他側身護著懷裡的人,沒讓破碎的酒盞碎片沾到分毫。
而剛才出聲的,是跟在後面的谷月笙。
她正低頭看著劃破的裙擺,眉頭皺得緊緊的。
手腕的蜈蚣沿著手臂往上爬。
薛玉姝撐著地面想站起來,膝蓋卻軟得使不上力,又跌坐回去。
「你們來做什麼?!」
她挺直了脊背,哪怕跪著,也要把下巴抬起來。
眼前死死盯著面前的三人,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的肉里。
「來看本公主的笑話嗎?!」
江佑澤看都沒看她,徑直走進去,坐到了主位上。
姒嫣被他拉在身邊坐下,一時也搞不明白眼前的情況。
直到見到那個熟悉的宮女低垂著頭走進來,手裡端著杯酒。
她微微皺起了眉,轉頭看向身邊的人,「這是?」
江佑澤掃了眼地上的人,語氣平淡得沒有半分起伏。
「她在你的酒盞里下了藥。」
他的話音落下,薛玉姝瞳孔驟縮,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可她依舊強裝鎮定,忍著膝蓋的疼痛,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
她不能倒,不能在他們面前倒。
「不知江秉筆這話從何而來?」
她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姿態仍舊趾高氣揚,帶著公主的矜貴。
「本公主都未曾碰過她的酒盞,如何能下藥?」
谷月笙本就壓著一肚子火氣沒處發。
方才那狗皇帝的手在她腰上搭了半天。
她忍得牙根都發酸,好不容易散了場,又被叫回來,裙擺還被劃破了。
一想到等下要穿著這破裙子回宮,路上不知得被多少宮人看在眼裡。
心頭的火氣更是噌噌往上冒,燒得她眼底都泛了紅。
「廢什麼話!」她扯了扯裙擺,走到薛玉姝面前。
盤旋在肩膀上的蜈蚣前身昂起,觸鬚在空中探了探,像是隨時要彈射出去。
「你碰沒碰過,跟下沒下藥是兩碼事。」
她朝宮女揚了揚手,把酒盞接過來,放在桌面上。
「你既說沒下藥,那就把酒喝了!」
薛玉姝盯著那杯酒,手指攥緊了扶手,喉嚨有些發緊。
她知道那酒里有什麼。
那是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讓人從宮外秘密弄來的藥。
剛喝下去不痛不癢,只會渾身發軟,提不起力氣。
等過一個時辰,藥性發作到後期,臟腑便會劇痛難忍。
唯有吸入足夠多的龍涎香可解。
而在吸入的過程中,又會產生催情致幻的效果。
她原本算好了,只要姒嫣喝下去,再將人送到父皇的殿內。
到時候會發生什麼,結果可想而知。
可她怎麼也沒想到,這杯精心準備的酒,如今竟擺到了自己面前。
無論如何,她都不能喝!
「憑什麼?」
她梗著脖子往後靠,脊背貼上椅背,轉頭掃了眼殿外。
那裡空蕩蕩的,宮人們早退遠了,連個影子都沒有。
她強裝鎮定地環著胳膊,嘴角扯出一絲冷笑。
「本公主從未下過藥,誰知道這酒是不是你們動過手腳的,反過來栽贓我?」
姒嫣視線在那杯酒和薛玉姝之間來回掃了兩遍,大概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她轉頭看向身旁盯著自己的人,手指在他的繭上颳了兩下。
「她什麼時候下的藥?我怎麼沒瞧見?」
江佑澤癢得下意識裹緊她的手指,眉頭朝她挑了挑。
眼底那點沉冷被壓下去,浮上來無奈和縱容。
還鬧?
這種時候了,還有心思玩?
姒嫣頓時想起早上在床上的光景,耳根不自覺地又燒起來。
她裝作無辜地眨了眨眼,指尖老實地搭在他掌心裡。
我沒有......
谷月笙等了兩息沒聽見回答,回頭就見那兩人在旁若無人的調情。
那點黏糊糊的氣氛,把整個大殿都熏得發甜。
「你們倆有完沒完?」
她心裡那口氣猛地撞上來,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來。
她可以替他們保守秘密,可眼前這五公主不是死的啊!
活生生坐在那兒呢!
今日不把人徹底解決,明日他們三人都得下天牢。
牢里的滋味她沒嘗過,可光想想就夠噁心的了。
陰濕的稻草、發霉的牆壁、餿掉的飯食——
然而薛玉姝比她想的反應迅速。
猛地從椅子上起來,拖著厚重的裙擺就往外跑。
「來人!來人啊!」
殿內三人臉色瞬間變了。
姒嫣的心猛然提起,本能地想要起身追出去。
不能讓她跑出去,不能讓她喊來人。
可她的身形剛動,江佑澤就收緊握住她的手。
他朝她搖了搖頭,拉入懷裡摟著,唇瓣貼著她的額頭。
「別怕,沒事的。」
谷月笙不耐煩地「嘖」了聲,晃了晃掛著銀鏈的手腕。
細微的鈴聲響起來,混入殿外的呼喊聲中。
「來人!江——」
呼喊聲戛然而止。
原本跑遠的腳步聲又踉蹌著朝殿內退回來。
姒嫣聽著腳步聲越來越近,疑惑地轉頭看向殿門口。
只見薛玉姝倒退著走回來,面前懸著三四隻拇指大的毒蜂。
翅膀發出細而密的嗡鳴聲,擺出攻擊的姿態,牢牢盯著面前的人。
她垂在身側的手在發抖,連哭都不敢出聲,喉嚨里只剩下抽氣。
一條蜈蚣從她的華服領口爬出來。
沿著布滿寒慄的頸側往上爬,經過繃緊的下頜,擦過她輕顫的唇瓣。
「你、你——」
她哆嗦著轉頭看過來,眼裡終於湧上了真正的恐懼。
「跑什麼?」
谷月笙抱著胳膊歪了歪頭,手腕上的銀鏈又響了幾聲。
「我這些寶貝,餓了好幾天了。」
她嘴角彎起來,語氣懶洋洋的,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你再跑一個試試?」
毒蜂隨著鈴聲往前逼了半寸,蜈蚣也沿著臉頰往上爬。
薛玉姝踉蹌著後退,跌倒在椅子上,手指攥住桌角。
她瞳孔都在震顫,不敢張開唇瓣,話從齒間擠出來。
「我……我是公主!你們敢……你們敢動我,父皇不會放過你們的……」
江佑澤低頭看著窩在自己懷裡的人。
因為擔心她見到蜈蚣會害怕,所以下意識抬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她沒有掙扎,也不問為什麼,就乖乖靠在他身上,安分得很。
「我把手放開的話,你會害怕嗎?」
他放低聲音問,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頰。
姒嫣在他掌心裡搖了搖頭,睫毛掃過他的指縫。
「不怕,有你在。」她的聲音軟軟的,帶著篤定的依賴。
他喉結微微動了動,捂住眼睛的手退開了幾分。
在她適應光線後,才徹底收了回去。
她先轉頭看了看他,又轉頭看向還在對峙的兩人。
見到那條盤旋在臉上的蜈蚣時,還是本能地往後縮進他懷裡。
江佑澤的手又抬起來,想著她若是特別害怕,就再替她捂住。
見她又怕又想看,嘴角無奈揚了揚,緩緩放下手,搭在她的腰間。
「聽說過周彥宗嗎?」
谷月笙撐在桌子上,手指舉起來,一隻毒蜂落在上面。
翅膀振得極快,尾針在日光下泛著黑亮的光。
她看著那隻蜂,像是在看什麼心愛的玩意兒。
「前段時間死在城郊那位,說是被毒蜂蟄了喉嚨。」
她把手往前伸,隔空在薛玉姝唇上點了下,又慢慢滑到脖頸處。
「你猜......」她挑了挑眉,嘴角惡劣的勾起。
「是不是它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