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下藥2
薛玉姝盯著那隻蜂,眼眶裡的淚打著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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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人縮在椅子裡,連搖頭都不敢,呼吸都放輕了。
「我……我沒下藥。」
谷月笙見她到這步田地還嘴硬,朝桌上的酒盞揚了揚下巴。
「那喝啊。」
她指尖點了點桌面,蜈蚣立刻應聲爬下來,繞著酒盞打轉。
「不然讓我的小東西喝,它可喜歡嘗毒了呢。」
她語氣裡帶了幾分炫耀的意思,慢悠悠地補了一句。
「不過我提醒你,若是真嘗出什麼,我就把它放進你嘴裡。」
薛玉姝的嘴唇哆嗦得更厲害了,眼淚順著下巴滴在衣襟上。
她盯著桌上的那杯酒,又看了眼盤著的蜈蚣,沒敢伸手去拿。
可是不喝的話......她今天還能走出絳雪軒嗎?
那些毒蜂,那條蜈蚣,還有谷月笙那張笑著的臉,旁邊看戲不出聲的人……
這殿裡沒有人會幫她,沒有人會替她說一句話。
喝了,她可以找父皇救命。
還可以、還可以告發他們!
對!
只要她活著出去,只要她走出這扇門,就還有轉機!
她指尖顫抖著握住酒盞,閉著眼湊到唇邊,仰頭灌了下去。
辛辣的酒意混著恐懼,從喉嚨滑下去,嗆得她氣管發疼。
她猛地彎下腰,劇烈地咳了起來,模樣狼狽不堪。
「喝了!我喝了!」
她抬起袖子擦了擦嘴角,啞著嗓子喊,眼淚糊了滿臉。
「現在……現在能放我走了吧?」
姒嫣目光緊緊盯在她身上,想要看看是否會有中毒反應。
可沒有臉紅,沒有抽搐,沒有口吐白沫,什麼都沒有。
她就那樣咳了幾聲,然後喘著氣坐在那兒。
除了臉色變得更白了些,跟喝之前沒什麼兩樣。
江佑澤只淡淡瞧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他入宮三年,見慣了人心鬼蜮,早就學會了察言觀色的本事。
更何況他審過數不清的犯人,花招伎倆見得多了,又豈會看不出她那點把戲?
那雙透著恐慌的眼睛,還有強裝鎮定、卻止不住發抖的手指。
終究是她自食惡果。
他摟著懷裡的人起來,牽著手就往門外走,扔下一句話。
「讓她閉嘴幾天。」
在狗皇帝蠱蟲發作前,不能讓她吐露出半個字。
谷月笙看著他們頭也不回,越走越遠的背影,後槽牙咬得咯吱響。
她忍!
等計劃成功,她立馬拍拍屁股走人,再不伺候這尊活閻王!
誰再敢這麼理直氣壯地指使她,勢必要讓他知道自己的厲害!
她在心裡哼了聲,咬著牙收回目光,看向面前的人。
眼底的惱意還沒散盡,又添了幾分不耐煩。
懸掛的彩幡被風吹得飄搖作響,掩蓋掉殿內的嗚咽聲。
悶悶地響了兩下,就再沒了聲息。
深秋的日頭曬得人後背發暖,宮牆根的落葉被風捲起來。
姒嫣被牽著出了絳雪軒,沿著宮道往海棠院的方向走。
她低著頭沒說話,手指在他掌心裡動了動,勾住他的小指。
像小時候勾著爹的手那般,走到哪裡都不怕。
現在,換成了身邊這個人。
江佑澤偏頭看了她幾眼。
這副乖順的模樣底下,多半又在琢磨著什麼念頭。
他喉結滾了滾,抬眼看向四周,牽著她拐入司禮監的巷子裡。
他走在前面,步子放慢了些,手指卻扣得更緊。
「想問什麼?」他先開了口,聲音低低的。
深秋的風從巷口那頭灌過來,涼絲絲地鑽進衣領里。
姒嫣往他身邊靠了靠,肩膀貼上他的手臂,仰起臉看他。
「那杯酒里……真的沒藥嗎?」
「有。」他毫不猶豫地回答。
「啊?」她加快腳步與他並肩,把手指抽回來,改成抱住他的胳膊。
「什麼藥啊?」
她整個人貼上去,壓著嗓子問,語氣裡帶著點緊張。
「我看她喝下去好半天了,都沒什麼反應?」
「不知。」江佑澤搖了搖頭。
巷子裡光線昏暗,將他的半邊臉皆隱在陰影里。
「下藥的宮女已經帶下去審了。」
無論審出下的是什麼藥,結果都只能是宮女謀害舊主。
絕對不能讓她說出,這藥原本是想下給卿卿的。
姒嫣應了一聲,便不再追問。
他不想說的,問了也沒用;他想讓她知道的,自然會告訴她。
她靠在他的肩膀上,走了幾步才發現不對勁,回頭看了眼巷口。
「我們不回海棠院嗎?」
「不回。」江佑澤牽著她拐進司禮監後頭的那條窄巷。
他指尖托著她的下巴,在她唇上啄了口,嘴角勾著點弧度。
「今晚住我那裡。」
他的語氣是那般的耐人尋味,全然掩蓋住底下的顧慮。
狗皇帝今日用那般眼神看著她,保不齊晚上會打她的主意。
那昏君想要的東西得不到,什麼下作手段都使得出來。
下藥的事也沒有查清楚,背後有沒有別的手腳也不知道。
他怎敢讓她待在海棠院裡。
姒嫣不知道他心裡轉的這些彎,只覺得他今日格外黏人。
從絳雪軒出來到現在,他的手就沒鬆開過。
她心裡偷偷覺得好笑,又有點甜絲絲的。
「那芰荷怎麼辦?」
那小丫頭估計還在等她回去呢。
等晚點還不見人回去,只怕要急得團團轉了。
「別擔心,我讓人去知會她。」
江佑澤推開值房的門,側身讓她先進去,再反手關上。
值房裡比外頭暖和些,案上擺著筆墨,殘留著清冽的墨香。
他走到桌邊坐下,將她拉下來,穩穩坐在自己腿上。
伸手拿過茶壺,給她倒了杯茶。
嫣被他這黏糊勁兒逗得想笑,卻還是乖乖坐著,接過茶盞仰頭喝了。
腳在底下晃來晃去,好幾下都擦過他的小腿。
「那你讓人跟芰荷說時,順帶給我收拾套衣裳。」
這樣明日她就不用回去了。
「好。」他啞著嗓子應了聲,又倒了杯茶遞過來,目光落在她唇上。
她接過來又仰頭喝了下去,抬起袖口擦去嘴角殘留的茶漬。
「還有讓她明早不用去瑤華殿了。」
不然被人看到她只身前往,恐會生出什麼閒話來。
如今宮裡的人都在盯著瑤華殿,她們這些伴讀同樣不例外。
「好。」他同樣應了,接著又是一杯茶。
姒嫣終於察覺到不對勁。
她低頭看了看杯里清亮的茶水,又抬眼看向他的臉。
他的瞳孔裡面裹著她的倒影,翻湧的幽暗在拖著她往深處沉。
他也不說話,只是端著茶看她。
看她是選擇掙扎出漩渦,還是主動陷進去。
明明他的手都沒有動,僅僅是個眼神,後腰就隱隱發軟。
她心裡那點羞恥冒出來,燒得她耳根發燙。
可羞恥底下還壓著另一樣東西。
那是她對他的縱容與心軟。
把她那點羞恥裹了一層又一層,裹得她拿他沒辦法。
她暗自咬了咬唇,橫豎是自己慣出來的人。
除了寵著他,還能怎麼辦?
她的頭湊了過去,就著他的手,將茶一飲而盡。
喝完了還抬眼看他的反應。
他依舊是那副淡淡的神色,只是眼底那點暗色深了幾分。
接著是第四杯......
第五杯......
第六杯......
喝完第七杯的時候,她說什麼都不肯喝了。
手臂軟綿綿地掛在他肩頭,把臉埋進頸側里,唇瓣貼著他滾動的喉結。
她聲音又軟又黏,帶著點撒嬌,又帶著點求饒的意味。
「不喝了......真喝不下了。」
在值房裡不能折騰太過,她知道自己壓抑不住聲音的。
「好。」江佑澤也沒有再強求,扣住她的腰分開腿坐著。
她本能地將自己貼在他身上,不留下半點的縫隙,膝蓋抵著他的腿側。
他低頭吻上她的唇,嘗到殘留的茶味,手在她後腰處輕輕揉按。
外頭的天光漸漸暗了下來,窗縫裡漏進幾縷暮色。
「哐當——!」
殿內響起瓷片碎裂的脆響,宮人急忙燃起蠟燭。
薛玉姝渾身無力,捂住腫痛的喉嚨,掙扎著要從床上下來。
她得去御書房,得去找父皇。
從那杯酒灌下去到現在,少說也有大半個時辰了。
再拖下去劇痛就會在肝臟爆發了。
可瑤華殿內的宮女沒有一個是她的心腹。
翠微早就被找了個由頭調去了漿洗房。
福全那日被小祿子帶走後,就再也沒回來。
如今守在殿裡的這些,全是內務府新撥的。
她們垂手站在門邊,面面相覷,誰都不敢上來扶她。
薛玉姝嘴巴張了張,卻發不出聲音,氣音都聽不清。
她攥著床柱子想站起來,膝蓋軟得直接跪下去。
重重地磕在堅硬的青磚上,疼得她抽了口涼氣,眼淚瞬間涌了上來。
她指甲摳著磚縫,咬著牙往門口爬,掌心裡全是冷汗。
「公主……」
最終還是一個年紀大些的圓臉宮女看不下去,走過來想扶她。
「您先起來,地上涼,仔細傷了身子。」
薛玉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攥住她的手腕,指甲幾乎掐進肉里。
她臉上滿是急切,嘴唇張合著,仍舊吐不出半個字。
眼眶急得泛起了紅,淚水順著臉頰滾下來。
救我……救我……
圓臉宮女被她攥得生疼,眉頭微微蹙著,卻也沒敢抽手。
「公主,您別急,您想說什麼?奴婢替您傳。」
薛玉姝抬手指了指門外,又指了指自己的嘴。
「御書房」三個字死活說不出來,只能在唇齒間做出口型。
膝蓋的痛散去後,腹部隱隱傳來痛感,提醒著她不能再拖了。
周彥宗死在城郊,說是毒蜂蟄的;母妃死在冷宮,說是吃了餿飯肝崩。
那她呢?
她今天把那杯酒喝下去了,現在藥效即將到了後期。
若是再等不到龍涎香抑制,是不是明天也該有個說法。
說她暴病而亡?
這宮裡死個人,從來不需要多周全的理由。
一句「暴斃」就能蓋棺,沒人會深究,也沒人敢深究。
想到這裡,她又急又怕,更加拼命地說了好幾次,臉上的表情近乎猙獰。
圓臉宮女猜了半天,才總算看明白,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來。
「公主,您是說……御書房?您要見陛下?」
薛玉姝拼命點點頭,手攥得更加緊,眼淚也掉得更凶了。
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又做了個「疼」的口型。
宮女手腕也疼得厲害,到底還是沒有掙開,放軟了語氣。
「要不奴婢去請太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