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你這又是鬧哪出
薛玉姝頭搖得又急又亂,髮髻散了一半,碎發貼在汗濕的臉上。
請太醫有什麼用?
她心裡急得發瘋,喉嚨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等太醫診斷開藥,再將消息遞到御前,她的肝早就爛透了。
她必須去御書房。
只要到了那裡,聞到龍涎香的味道,就能壓下藥性。
至於產生的催情效果,只需讓人將她捆起來即可。
她不在乎了。
綁起來也好,關起來也好,只要讓她聞到那香味。
念及於此,她又抬手往外指,眼神里滿是祈求。
若是她能開口說話,定能許諾如今還能給出的一切。
那些首飾、那些私房、那些她攢了這些年的體己。
誰救她,她都肯給。
可她什麼都說不出口,只能拿眼睛去求。
圓臉宮女看著她這副模樣,臉上的為難不是假的。
在這深宮裡,從來只有聽話的人,才有活命的機會。
多管閒事,往往死得最快。
更何況她們這些人,被調來瑤華殿的時候,內務府就隱隱透了話。
她們的主子,從來不是失了勢的五公主。
可低頭看見她跪在地上徒勞地掙扎,宮女還是軟下了心腸。
「準備轎輦。」
她轉頭朝外邊喊了聲,又招手叫來兩個宮女過來扶人。
站在門口的宮女對視了眼,眼裡都是同一個意思。
這事不該沾。
可已經有人出了這個頭,她們也只能過去幫忙。
不然等五公主病好了,肯定要追究她們的罪。
三人合力將薛玉姝從地上架起來,往殿門口走去。
她軟得像抽了骨頭,腳踩在地面上,卻使不上力。
大半邊身子都靠在旁人身上,走兩步就要往下滑。
宮女只得咬牙往上提,指甲隔著衣料掐進她胳膊里。
她覺不出疼。
只覺得腹中那團絞痛擰著,眼前的路都晃成了重影。
好不容易走出瑤華殿,夜風從巷口吹過來,加劇腹中的痛感。
她的身體更加無力,全靠宮女架著,才不至於跌倒在地。
抬轎攆的小太監垂手站著,見狀趕緊壓低轎杆。
等把人扶上轎輦坐穩後,三個宮女都出了滿身汗。
圓臉宮女用袖子擦了把頭上的汗,抬了抬下巴示意,聲音壓得很急。
「去御書房,快!」
小太監低頭應了聲,將轎輦穩穩地抬起來,腳步匆匆往御書房方向去。
圓臉宮女等他們走出幾步後,偏頭看向身邊的小宮女,壓低了聲音。
「去通知大人。」
「姐姐......」
小宮女攥住她的袖子,臉上是欲言又止的神情。
「快去!」
「快去!」 圓臉宮女拂開她的手,語氣沉得沒有商量餘地。
「大人若是怪罪,我一人承擔。」
說完在她臉上停留兩秒,終究沒再多說。
快步追上前頭的轎輦,背影帶著股決絕的意味。
燈籠被夜風吹得晃了起來,金鈴也發出陣陣的聲響。
「娘娘。」宮女朝外頭看了眼,又看了眼銅鏡前的人。
「鳳鸞春恩車又來了。」
「狗皇帝!」
谷月笙猛地將梳子砸在桌上,梳齒磕在銅鏡邊沿,崩了一根齒。
「一天不折騰他就渾身難受是吧?」
宮女對於主子的大不敬行為早已司空見慣,低垂著頭不敢接話。
谷月笙深吸了幾口氣,胸口的火卻越來越旺。
那股噁心勁兒堵在嗓子眼,怎麼都壓不回去。
她乾脆起身往床邊走,抬起手往後揮了揮,火氣半點沒藏。
「就說本宮身體不適,讓他們滾回去!」
宮女應了聲,行完禮便低頭快步退出去。
谷月笙往床上一倒,隨手扯過被子蒙住頭,悶悶地罵了句。
「狗皇帝,早晚讓你知道什麼叫生不如死。」
外頭傳來說話聲,接著車軲轆轉動,金鈴聲漸漸消失。
御書房的宮燈比別處都要亮,暖黃的光從窗格里透出來。
薛玉姝軟倒在轎輦上,額頭疼出了冷汗,眼睛也渙散得厲害。
遠遠瞧見那點昏黃,她眼眶發熱,險些又哭出來。
到了……到了!
到了就有救了!父皇就在裡面,龍涎香就在裡面!
守門的小太監聽見腳步聲,轉頭就看見五公主狼狽地從轎輦上爬下來。
「公主當心——」
圓臉宮女急忙伸手扶住她,結果連帶著自己都踉蹌了幾下。
抬轎的小太監本能地伸出手,卻不敢觸碰公主玉體。
只能訕訕地把手縮回去,頭垂得幾乎貼到胸口。
宮女架著薛玉姝的胳膊,咬著牙往御書房門前挪。
守門小太監也不敢扶,只是伸出手虛虛地護著。
「五公主這是怎麼了?」
宮女使了吃奶的力氣扶著,累得氣喘吁吁,聲音都帶了顫。
「公主身體不適,想求見陛下,勞煩公公通傳。」
守門的小太監連忙應聲,轉頭就推開門進去通報了。
暖光從門縫裡頭瀉出來,龍涎香的味道也跟著飄出來。
薛玉姝的鼻尖動了動,像溺水的人終於夠著了浮木。
中那股擰著絞著的劇痛,在聞到這味道的瞬間,竟真的鬆緩了些許。
腳底下也有了點力氣,她掙開宮女的手,跌跌撞撞就往門邊撲。
「公主!」
圓臉宮女被推得踉蹌了一下,穩住身體後,又急忙跟上去。
小太監剛通報完就聽見身後響起凌亂的腳步聲。
薛衍正撐著頭坐在案台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等著愛妃的到來。
心裡盤算著今晚的樂子,臉上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笑。
可抬頭看見自家閨女這副狼狽模樣,眉頭擰得能夾死蒼蠅。
「你這又是鬧哪出?」
龍涎香緩解了腹中的絞痛,卻也激發出催情的效果。
熱氣從肚子裡升起來,燒得臉頰泛紅,心跳加速。
在薛玉姝的眼裡,坐在案台前看著她的,是心中所念之人。
是他……
她心裡又酸又軟,踉蹌著撲上去,膝蓋磕在案沿上。
嘴唇動了動,無聲吐出個名字,眼裡全是痴痴的光。
「呃——!」
圓臉宮女和小太監見到眼前那幕,同時驚呼出聲。
兩人瞪大了雙眼,怔愣在原地,腦子裡一片空白。
「放肆!」
直到聽見陛下的呵斥聲,嚇得兩人膝蓋一軟,立馬跪在地上。
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面,身體在發著抖,腦海里只剩下一個念頭。
完了!
他們今晚......走不出御書房了。
撞見了這樣的皇家醜聞,陛下怎麼可能留他們的活口?
冷汗便順著宮女鬢角往下淌,指尖摳著磚縫,連呼吸都不敢放重。
小太監更是抖得厲害,牙齒磕碰著,發出細碎的聲響。
薛衍扯開撲到身上的人,渾濁的眼神滿是震驚和荒唐。
「瘋了?朕是你老子!」
那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震怒,尾音都氣得發顫。
他活了大半輩子,後宮前朝,什麼荒唐事沒見過?
可眼前這樁,荒唐得他連火都不知道該從哪兒發。
薛玉姝被推得跌坐在地上,後腰狠狠撞上案台的邊角。
那股熱勁從骨頭縫裡燒起來,將腹中的絞痛全蓋下去。
眼前人影晃了晃,又變回了那張讓她魂牽夢縈的冷臉。
她掙扎著又要撲上去,指尖虛虛地抓著,眼神黏糊糊地黏在他臉上。
可他的眼神是厭惡的。
沒有看向那賤人時的溫柔,和萬般壓抑皆會漏出的愛意。
憑什麼?
憑什麼那樣的眼神,卻不是給她的?
越是這樣,她心裡的執念就越深,就越想要得到。
想要那雙眼睛也那樣看著她,想要他的溫柔。
想得骨頭縫裡都發癢,想得渾身發疼。
「混帳!」
薛衍撐著案台站起來,龍袍下擺被抓得皺巴巴的。
他盯著地上那個還在往他這邊爬的人,腳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
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氣得胸口劇烈起伏。
「給朕架起來!按住她!」
跪在地上的小太監和宮女急忙起來,將人扣在軟墊上。
薛玉姝嘴唇在無聲地動著,眼睛直勾勾往他身上瞟。
小太監架著她胳膊的手都在打顫,低著頭不敢往上看。
薛衍倒了杯茶灌下去,喘了幾口粗氣才壓住那股火。
看著女兒臉上不正常的潮紅,還有發不出聲音的嘴巴。
那眼睛裡面翻湧的情緒,濃得令他皺緊了眉頭。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這不像是單純的失心瘋。
「去,把太醫叫來。」
他拿袖子擦了擦嘴角,把茶盞重重擱回案上,聲音沉下去。
「還有,叫江佑澤過來,立刻!」
「是……是!」小太監抖著嗓音應了聲。
結果剛鬆開手,薛玉姝就猛地掙紮起來,把宮女掀翻在地。
「快按住她!都愣著幹什麼!」
小太監和宮女手忙腳亂地撲上去。
一個按肩膀一個抱胳膊,總算把人重新壓回軟墊上。
薛衍往門口走了兩步,好不容易壓下去的火氣又湧上來。
他只覺得頭疼欲裂,太陽穴突突直跳,眼前都模糊了一瞬。
他閉了閉眼,親自走到殿外,跟廊下的侍衛重複了一遍。
秋夜的風從廊下灌過來,值房裡的燭火險些被吹滅。
火苗在燈芯上跳了跳,又顫巍巍地立住了。
微弱的光照亮了地上的衣物,以及桌上躺著的人。
屋裡響起含糊的嗚咽,從被咬著的布團傳出。
墨發散落在如玉的肌理上,彎彎繞繞地爬過鎖骨和腰側。
燭火照不到的地方里,深色滲透進了大片桌面下。
廊下忽然傳來腳步聲,接著房門被小心翼翼地敲響。
小祿子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急,氣還沒喘勻。
「大人,御書房那邊來人了,說陛下傳您過去,立刻。」
江佑澤舔了舔唇,意猶未盡地抬起頭,影子映在窗紙上。
眼神落在指尖的位置,被潤過的嗓子依舊透著啞意。
「知道了。」
門外小祿子應了聲,腳步聲又漸漸遠了。
屋裡響起越發急促的呼吸聲,目光下是無意識的搖頭。
他眼底幽沉未散,又低下頭去,喉結來回滾了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