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自食惡果
等姒嫣回過神的時候,人已經躺到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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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了好幾下眼睛,才將視線聚焦,在衣櫃前找到男人。
他正背對著她換上新的緋袍,舊的那件揉在地上,領口沾著深色的痕跡。
聽見身後的動靜,江佑澤回過頭來。
她眼睛濕漉漉地看著他,裡頭全是沒散盡的迷離。
頭髮亂糟糟地鋪在枕上,連指尖都透著股懶洋洋的軟。
「御書房那邊……是薛玉姝的事?」
她的聲音還有點啞,帶著剛哭過的鼻音。
小祿子前邊還來過一趟,說五公主的藥效發作,要去御書房。
她那會兒正被他纏得緊,迷迷糊糊聽清了幾個字。
「嗯。」江佑澤系好腰帶轉過身,走到床邊坐下來。
他彎腰在她眉心落了個吻,指腹蹭了蹭她耳垂。
「你先睡,我回來跟你說。」
姒嫣悶悶地應了聲,手卻從被子裡伸出來,勾住他的小指。
若是可以,她想跟他一起去。
可她心裡也清楚,自己跟去只會變得更糟。
她不知道薛玉姝會不會狗急跳牆,把下午的事和盤托出。
也不知道為了護住她,他會做出什麼出格的事。
他這人平日裡看著心思深沉,什麼都算得清清楚楚。
可碰上她的事,那些算計就跟紙糊的似的。
一戳就破。
他會失控,會冒險,會把所有的分寸都拋到腦後。
不等她想完,視線就暗下來,微腫的唇就被吻住了。
江佑澤與她纏吻了好一會兒,慢慢渡給她熟悉的氣息。
她被吻得慢慢松下來,勾著小指的手也鬆了些勁。
「別擔心,我會沒事的。」
他稍稍退開些許,鼻尖蹭了蹭她的,氣息灑在唇上。
又偏頭移到她的耳邊,聲音低啞又帶著點壞。
「自己吃進去,等我回來。」
姒嫣抬手推了下他的肩膀,眼神羞惱地瞪著他。
這人每次都這樣!
不想讓她擔憂或是傷心時,就會說渾話來逗她,轉移她的注意力。
偏偏自己就還吃這套。
她把臉埋進枕頭裡,耳根燒得發燙,咬著唇把話擠出來。
「......那你快回來。」
「好。」江佑澤低笑著應了聲,站起來理了理袖口往外走。
小祿子提著燈籠等在巷口,見他出來趕緊迎上前。
壓著嗓子把打聽來的消息倒了個乾淨,不敢漏掉半個字。
聽著腳步聲走遠,姒嫣把臉從枕頭裡抬起來。
盯著那扇門看了幾息,翻身將床尾的包裹拿過來。
找到後拿進被子裡,仰面躺在床上,眼睛盯著天花板。
值房的床沒有海棠院那張雕花大床軟,翻個身都帶響。
他的氣息也淡的可憐,得把臉貼上去用力吸才能聞著。
她乾脆把頭縮進被子裡,裹得密不透風,悶得她臉頰發燙。
她心跳格外的快,指尖摩挲著那點微涼的觸感。
掌心出了層薄汗,深吸幾口氣,才勉強壓下那點羞恥。
擔心會發出聲音,她咬住了被角,熱氣噴灑在上面。
腦海里想著他低頭的模樣,想他指腹上薄繭的粗糲。
想他貼在耳邊說話時那股熱,想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想他、想他、想他......
被子裡的空氣越來越稀薄,腦子被他的身影撐的暈乎乎的。
御書房的門緊閉著,廊下站了好幾個侍衛。
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繃著臉大氣都不敢出。
見到那抹緋紅身影過來,急忙躬身行禮,把殿門打開。
江佑澤抬腳走了進去,目光在殿內掃了一圈。
只見狗皇帝在案台上坐著,而內頭的暖閣卻傳來動靜。
他立身殿中,拱手躬身行禮,聲音平穩無波。
「臣見過陛下。」
「來了?」
薛衍抬起眼皮看他,臉色很不好看,眼底全是血絲。
他手指在案台敲了兩下,臉上的煩躁壓都壓不住。
「五公主在誕辰上被人下了藥,太醫還在診斷著。」
「等結果出來,朕命你徹查此事,今日絳雪軒里進出的人,一個都不許漏。」
江佑澤垂眸拱手應了聲,面上半分多餘的神色都沒有。
太醫沒過多久就擦著汗從暖房裡出來,跪在薛衍的跟前。
「啟稟陛下,五公主中的是宮廷禁藥,名曰牽縷絲。」
薛衍臉色當場就變了。
他眼底閃過複雜的情緒,端起手邊冷掉的茶抿了口。
江佑澤依舊是那副淡漠的模樣,垂下的眼眸卻冷到極致。
呵......原來如此。
若不是他眼尖,發現有個宮女趁亂時,偷偷動了卿卿的酒盞。
否則她把酒喝下去,宴散後藥效發作。
那時他已經跟著狗皇帝離開,或者回了司禮監批摺子。
而五公主假借稟明事件的由頭,將神志不清的人送到御書房。
等聞到殿內的龍涎香,狗皇帝自然就會變成他的臉。
到時候水到渠成。
而他呢?
他那時在哪兒?或許會站在殿外。
聽著卿卿叫著他的名字,卻被自己的仇人肆意侵占。
他們的事因此東窗事發,私通內監,禍亂宮闈。
後果就是難逃一死。
真是好計策。
拿卿卿的名節、性命,做她復寵的墊腳石。
他眼底的情緒翻湧得厲害,垂在身側的手也握得死緊。
「好了,江佑澤,你下去吧。」
薛衍撐著隱隱發痛得額頭,抬手朝站著的人揮了揮,語氣疲憊又煩躁。
「務必查清來龍去脈,回報於朕。」
「是。」江佑澤冷聲應了句。
他轉身走了出去,御書房的門在身後緩緩關上。
裡頭的談話聲隱約傳出來,無疑是在問如何更快解決藥效。
他盯著上方的鎏金牌匾,過了好幾息才收回目光。
自食惡果?
不夠!
那太便宜她了!
就讓這對皇家父女......互相折磨到死吧。
他抬腳走下台階。
小祿子提著燈籠湊上來,壓著嗓子問:「大人,回值房還是……」
「雲祉殿。」
小祿子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把自己絆著,燈籠晃了晃。
「大、大人,雲祉殿?」
他眼睛瞪得溜圓,舌頭都打了結,「那不是谷貴妃的......」
見他家大人神色認真,又把話咽回去,默默在前方引路。
大半夜去貴妃寢宮,這要是被人撞見,可是天大的禍事。
可大人既然說了,就定有他的道理。
御書房的燭火燃燒得更旺,給人帶來灼熱的壓迫感。
太醫躬著身體跪在地上,額頭的汗不斷往下滴落。
後背的汗順著浸濕了官袍,半天不見頭頂的人發話。
他跪得膝蓋發麻,腰也酸得直打顫,心裡頭七上八下的。
就在他這副老骨快要堅持不住時,薛衍終於開了口。
「朕知道了。」
他語氣里透著股說不出的疲倦,指尖在桌面扣了兩下。
盯著下首侍奉他十幾年的人,最終還是揮了揮手。
「退下吧,此事不可聲張,若有半字泄露,你知道後果。」
太醫緊繃的肩膀鬆了松,連汗都顧不上擦,趕緊磕頭謝恩。
他爬起來提著藥箱退出去時,還差點被門檻絆著。
薛衍撐著額頭坐了好久,聽著暖閣里傳來的動靜。
手指在案上敲了又敲,到底還是從暖墊上起來。
夜色漸漸變深,月亮躲進烏雲里,隱約有下雨的預兆。
江佑澤從雲祉殿出來時,天邊閃過一道銀白電光。
隆隆雷響緊隨其後,掩蓋掉殿內傳出的氣罵聲。
「你真當老娘的蠱——!」
小祿子搓了搓耳朵,將燈籠舉得更高,腳步跟著加快。
「大人,回值房嗎?」
江佑澤點了點頭。
他腳步走得飛快,夜風把袍角吹得翻起來。
已經這個時辰,卿卿該等久了。
也不知道睡著沒。
不過依她的性子,多半是睡不著的。
值房的門被推開時,雷聲又轟隆隆滾過去,雨還沒落下來。
床上的人像是被雷聲嚇到,在被子裡猛然抖了幾下。
江佑澤將門關上閂好,順帶換了根蠟燭,燭火亮了些,才走到床邊坐下。
「卿卿。」他低喚了一聲。
伸手掀開被子,暖意氣息撲面而來,直往鼻子裡鑽。
他喉結滾了又滾,咽了兩回才壓下那股瞬間翻湧的癢意。
垂眸望見她綻放到極致的模樣,眉頭不自覺挑了挑。
姒嫣眼睛撞入模糊的輪廓,好半天才認出來人,鬆開咬住的被角。
頭髮亂糟糟地貼在臉頰上,眼眸含春地望著他。
「江佑澤......」
她委屈地叫著他的名字,聲音又碎又軟,尾音帶著顫。
「你怎麼......才回來......」
「外頭的雨還沒下呢。」
江佑澤歪頭上下打量著她,嘴角勾起意味不明的弧度。
他目光從她臉上滑下去,每處都停留了好半晌。
「你就先把自己弄成這樣了?」
他問得慢條斯理,眼底卻暗得厲害,帶著點戲謔。
姒嫣臉上燒得慌,偏又沒力氣反駁。
她把臉偏向床側,躲開他灼人的目光。
手指卻不聽話地挪動著,去勾他腰間的玉帶。
但是軟綿綿的,沒什麼力氣,勾了兩下才勾住。
江佑澤低笑出聲,握著她的手解開,跟著躺到了床上。
她手腳並用地攀上來,臉埋在他頸窩裡蹭個不停。
鼻尖擦過著他的喉結,呼出來的氣都是燙的。
「江佑澤......」她悶悶地喊,聲音黏糊糊的。
「嗯,在呢。」
他把她汗濕的鬢髮撥開,順勢扣住後腦勺,低頭吻了上去。
外頭雷聲滾過去,雨點終於砸了下來,打得窗紙噼啪響。
屋裡只剩下兩個人交錯的喘息和偶爾漏出來的細碎輕哼。
而雨幕下漆黑的宮道里,有人在頂著風雨前行。
偶爾響起的幾聲咒罵,都被天上的雷聲蓋過去。
「真不是個東西!條件都不許我談了!」
「白天折騰我就算了,晚上還不放過我!」
天邊閃過幾道白光,接著好幾個雷響在耳邊炸開。
「轟隆——!」
林照手中的傘傾斜著,自己半邊肩膀全淋在雨里。
他臉上半分情緒也沒有,語氣也格外的低冷。
「您別罵了。」
換做是旁人或許就會把嘴閉上。
可谷月笙在苗疆肆意慣了,又正在氣頭上,壓根不知道什麼叫適可而止。
她拿帕子擦了把臉上的水,轉頭惡狠狠地瞪著他。
「我就罵!怎麼,你還敢管我?」
裙擺下沿濕了半截,貼在腿上難受得要命,扯了兩把沒扯動,氣得她直跺腳。
「你家大人不是好東西,你也是!你們就是——啊!」
雨中無燈夜行本就困難,她光顧著罵人,半點沒注意腳下。
不小心踩到塊鬆動的青磚,整個人就要往旁邊的積水坑栽去。
林照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的領口,把人往回扯了半步。
「您消停會兒。」
他聲音不高不低,身體偏了偏,替她擋去飄來的雨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