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先把規矩立住，不燒心

  楊過在兵器架上挑了一把長劍，笑著說道：

  「龍姐姐，我是客，你是主人。」

  「為表敬意，我先來展示一下我所會的全真劍法。」

  他手腕一抖，腳踩北斗方位，口中念念有詞：

  「氣沉湧泉，神凝華蓋，劍出如驚鴻，回峰帶殘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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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招「分花拂柳」，劍尖在半空虛點三朵銀花。

  緊接著腳步一錯，長劍暴起如電，平刺而出，正是一記剛勁純正的「白虹貫日」！

  楊過行雲流水地刺出兩記純正精妙的劍招。

  他說得很細，哪裡起劍，手腕怎麼翻，步子怎麼跟，都講得清清楚楚。

  連趙志敬那晚教他的口訣，也沒藏著。

  兩招展示完畢，楊過手腕一收，唰的一聲將長劍反背身後。

  乾脆利落，半點拖泥帶水都沒有。

  小龍女原本只是安靜聽著。

  聽到一半，目光已經變了。

  她懂劍，所以更聽得出來。

  楊過不是只學了個樣子。

  口訣、勁路、招式變化，都是真懂的。

  楊過拍了拍劍鞘，笑得一臉狡黠：

  「齊活！」

  「今天就先演示這兩招，全真劍法總共也就那麼多花樣，貪多嚼不爛。」

  小龍女靜靜立在兩步開外，睫毛微動：

  「好，明日我教你古墓派的功夫。」

  楊過一聽這話，眉毛登時豎了起來：

  「明日？龍姐姐，你不會真要耍賴吧」

  他腦海里，瞬間閃過黃蓉那張精明的臉龐。

  心中吐槽道：

  「世道人心，不得不防。」

  「以前就吃過虧。」

  「郭伯母嘴上答應得好好的，要傳我桃花島的武功。」

  「結果來了個一年教一招，還得看心情。」

  「十年磨一劍，劍還沒出鞘，人先被磨成了老秀才。」

  楊過趕緊說道：

  「龍姐姐，我教了你兩招，你就要教我兩招。」

  「等我學會了，咱們再繼續教下面的招式，如此循環。」

  「先把規矩立住，不燒心。」

  小龍女看著他那副防賊般的神情，清冷的眸底掠過一絲無可奈何。

  但她聲音依舊寡淡：

  「古墓派一諾九鼎，既應允你，便斷無抵賴之理。」

  「只是古墓絕學非比尋常，我需提前備些物事罷了。」

  ......

  次日一早。

  小龍女領著楊過穿過兩道幽暗的石廊，推開了一間寬大的石室門。

  室中央赫然放著一個很高、很大的鐵籠子。

  小龍女解開提前放好的麻布袋口，將十幾隻灰褐色的麻雀放進大鐵籠中。

  麻雀一進籠子，便撲稜稜振翅亂飛。

  楊過心知肚明，這便是古墓派的身法入門課。

  他體內現在兼具九陰與九陽神功，五感敏銳遠超常人。

  這可絕對不會像原著中，楊過初學時那麼費力。

  對他現在而言，抓幾隻小麻雀，簡直比在嘉興集市上，順燒雞還要省力氣！

  簡直如同探囊取物。

  楊過腳下一蹬，整個人快得拉出一道殘影，兩隻大手探進鐵籠。

  他的動作大開大合，左右開弓，五指如鋼鉤般合攏。

  眨眼間，左右兩隻手裡，便各自緊緊攥住了四隻麻雀的干細小腿。

  八隻麻雀被倒吊著拼命拍打著翅膀，灰色的羽毛撲簌簌地掉了一地。

  楊過咧開嘴邀功道：

  「龍姐姐，瞧瞧！手到擒來！」

  小龍女柳眉微蹙，飄然上前，微涼纖柔的素手，輕輕拍在楊過的手背上，示意他鬆開：

  「楊過，萬物皆有靈性。」

  「雀鳥骨細，羽翼也脆。」

  「你這般用力的抓法，雖然抓住了，但可能會勒斷它們的細爪、傷及羽毛。」

  楊過愣了一下，他發現：

  小龍女並不是冷。

  她只是把溫柔給了那些不會說話、也不會向她討要溫柔的小生靈罷了。

  楊過把麻雀放回，嘴上卻不服軟，訕訕笑道：

  「龍姐姐，麻雀本來就機靈得很，若不用些力氣抓緊了，翅膀一扇不就撲棱飛跑了？」

  「官府抓飛賊還得使大枷呢，哪還能由著它們？」

  小龍女不再多言，單手抖開整隻布袋，又放出一些麻雀。

  一共八十一隻受驚的麻雀，呼啦啦全數湧入籠中。

  重獲自由的雀群如炸雷般四散亂竄，撲面疾飛。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小龍女白衣微振，雙臂曼妙翻飛。

  左邊虛掌一攬，右邊柔勁一推，看似輕描淡寫，實則掌風好似織成天羅。

  漸漸地，只見她一雙瑩白素手，快得拉出重重殘影，掌影層層疊疊。

  宛若化作了千手千掌！

  任憑八十一隻受驚的麻雀，如何暴烈翻撲、上下亂竄。

  竟沒有一隻，能夠飛出她胸前三尺方圓的無形氣圈。

  小龍女雙掌微攏，氣定神閒地說道：

  「此乃『天羅地網勢』。」

  楊過看得目瞪口呆，雙眼放光，心底忍不住一陣狂嘯：

  「我去！什麼天羅地網式，這分明是千手如來！」

  小龍女衣袖微卷，輕巧地將大部分麻雀收攏回袋中。

  僅留八隻在籠中盤旋，讓楊過依樣畫葫蘆試演。

  剛才小龍女那套掌法的轉換、柔勁收放。

  楊過憑藉著九陰真經，對天下武學之理的透徹理解，他在腦海里已經摸透了七八成。

  楊過剛要運勁，腦中忽然警鈴大作：

  「不對！我若是一抬手，就把這八隻鳥玩得團團轉。」

  「這清冷仙子見我天賦過高、學藝太快，豈不是又要接著教下面的招式。」

  「過不了多久，契約不就結束了？」

  「那我就得離開。王重陽留下的九陰遺刻，連個影子都還沒看到呢！必須裝，必須控分！」

  於是，楊過故意裝得動作笨拙、手忙腳亂。

  他第一次出手，本來可以攔住六七隻。

  硬生生放走五隻。

  第二次，明明手已經到了位置，又故意慢半拍。

  麻雀「嗖」地一下飛過去。

  楊過還裝模作樣地說道：

  「哎呀，又跑了。」

  他其實比麻雀還累，心想：

  「在霍都、達爾巴面前，想的是怎麼裝高手。」

  「現在想的是怎麼裝廢物。」

  「人生真是處處有難題。」

  一晃，十天過去。

  這十天，楊過抽空假模假式地練「天羅地網勢」。

  小龍女在的時候，還裝得汗流浹背、氣息粗重。其他時間則依舊鑽研九陰和九陽。

  順便一點點熟悉古墓里的路線。

  十日之後，楊過運起天羅地網勢，雙掌連揮，掌風終於變得綿密柔和。

  雙手未觸及鳥羽，卻將八隻麻雀穩穩困在胸前三尺之內翻飛。

  楊過滿臉得意，沖小龍女說道：

  「龍姐姐，如何？我這十天的苦功，沒白練吧？」

  小龍女面無表情地點頭：

  「尚可。」

  楊過眉頭一皺，說道：

  「這麼厲害，也才尚可？」

  楊過哪裡知道。

  小龍女嘴上說「尚可」。

  心裡卻很清楚：這修煉速度，可一點都不慢。

  她自己當年練到這種程度，也沒比楊過快多少。

  而楊過此前從沒碰過古墓派的武功，十日便能做到這種地步。

  她只是習慣了不把誇讚浮於表面。

  就在楊過分神顯擺的當口。

  一隻麻雀瞅准縫隙，撲棱著翅膀直衝上竄去。

  楊過雙手正死死控著另外七隻的氣流，分身乏術。

  情急之下，整個人猛地往上一探脖子。

  張開大嘴一口，竟用上下嘴唇輕柔地把那隻麻雀箍在口中，只露出一顆毛茸茸的小鳥頭露在外面。

  楊過鼓著腮幫子，兩隻手在胸前繼續推掌控鳥，整個人僵在原地。

  楊過不能說話，只能瞪大眼睛。

  他沖小龍女「嗯嗯」兩聲，然後得意地晃了一下腦袋。

  意思非常明顯：

  「看見沒？還在！」

  「一隻都沒跑！」

  那隻麻雀也跟著他的腦袋左右晃動，一臉生無可戀。

  看著眼前這荒唐、滑稽到了極點的少年，小龍女那張十八年來如止水、玄冰般的臉龐。

  露出了一聲極輕、極軟的笑聲。

  如初春解凍的暖風，自她唇角悄然溢出。

  如百花初綻，清艷絕倫。

  然而只是輕輕笑出了半聲。

  小龍女胸口一滯，腦海中猛然想起師父「十二少」的嚴苛戒律。

  她如遭雷擊，身子驟然僵硬，強行咬住嘴唇將笑意狠狠掐斷。

  絕美清冷的面容瞬間重新板起，甚至泛起一層掩飾失態的冰冷。

  楊過把麻雀從口中吐出，高興地喊道：

  「龍姐姐！」

  「你剛才笑了！」

  小龍女淡淡地說道：

  「沒有，你看錯了。」

  楊過笑著說道：

  「我不可能看錯，我的眼睛就是尺！」

  「你的嘴角剛才微微上揚了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