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少年意氣,一去不回
古墓派的基礎武功,楊過都已學會。
小龍女開始教楊過,正式學習《玉女心經》。
可在學玉女素心劍法的時候,二人分執雙劍。
楊過手持長劍使全真劍法,小龍女持長劍使玉女劍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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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融匯兩家之長能驚天動地,誰料長劍交擊,叮噹亂響,使得極度彆扭。
每當楊過遞出一招全真劍法的「斜飛弄影」。
小龍女的玉女劍招,便本能地鎖住楊過的劍柄手腕。
楊過招式剛變,小龍女的劍鋒又至,招招死死克制。
兩人演練了半個時辰,非但沒有半點絕世劍法的飄逸威能,倒像是兩個積怨多年的仇家在掐架。
最後一招「浪跡天涯」撞上「白虹貫日」,兩柄長劍的劍尖直接死死卡在了一起。
楊過握著劍柄用力往前頂,小龍女寸步不讓往前推。
兩人隔著三寸劍鋒,大眼瞪小眼,臉對臉喘著粗氣。
小龍女秀眉微蹙,手腕一轉,率先收劍撤步。
清冷的嗓音里,透著滿滿的困惑:
「古墓劍法招招克制全真劍法,本該封盡要害。」
「為何兩柄劍合在一處,反倒滯澀沉重,連半分威力都使不出來?」
楊過反手將長劍往石縫裡一插,抱起胳膊說道:
「龍姐姐,或許咱們打從一開始,路子就全走偏了!」
「我認為這玉女素心劍,講究的是『分進合擊、相互應援』,把後背毫無保留地交給彼此!」
「可你我如今,卻滿腦子想著針鋒相對、克制對方。」
「祖師婆婆當年創這套劍法,我猜本就不是想勝過王重陽,而是做夢都想同他並肩作戰、執手天涯!」
這話如同平地炸響一道驚雷!
小龍女絕美的俏臉,當場沉了下來,冷冷說道:
「過兒,休得胡言亂語!」
「我幼時,師父便告訴我,祖師婆婆畢生痛恨全真教,視王重陽為宿敵。」
「她立誓要以古墓武學,壓得全真武學抬不起頭!」
「《玉女心經》本來就是為了克制全真武功。她怎會……怎會想要與那道士並肩?」
石門外傳來篤篤的拐杖聲。
孫婆婆提著一壺茶水來給二人,她將拐杖靠在牆根,嘆著氣坐了下來:
「姑娘,過兒說道其實並沒有錯。」
小龍女眼底滿是不解:
「孫婆婆,連你也這麼認為?」
孫婆婆揉了揉發酸的膝蓋,渾濁的眼裡透出幾分陳年舊事的滄桑。
......
世人皆知王重陽是全真派的開山祖師,天下五絕之首。
可江湖上少有人記得,這老道士當年也是個,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敗軍之將。
少年時的王重陽,先讀聖賢書,後練殺人劍。
那年金兵鐵騎踏碎中原,燒村屠城,漢家焦土千里。
一個滿腔熱血的年輕人,哪裡咽得下這血海深仇?
他索性撕了求取功名的錦緞,扯起抗金大旗,在山陝一帶拉起義軍,同金兵真刀真槍拼殺了數年。
占城奪寨,斬將拔旗,當年在中原也曾打下過,一番轟轟烈烈的盛名!
可大勢如山,天道從來不講公道。
金兵鐵騎遮天蔽日,朝廷在臨安醉生夢死,義軍孤懸敵後,連戰連敗。
最開始,王重陽還能咬著牙往前沖。
可後來,身邊熟悉的面孔,越來越少。
那些曾經跟著他喝酒,拍著胸口說要恢復河山的人。
一個接一個,死在了戰場上。
最後一敗,義軍幾乎散盡。
多年的心血,也跟著埋進了黃土。
王重陽整個人,像是一下子被抽空了。
一腔報國熱血,終究換來滿盤皆輸。
眼見山河板蕩、大勢已去,王重陽扔下染血的戰袍,一頭扎進了終南山的這座地底軍械庫。
石閘轟然砸落,徹底斬斷了人間天光。
從那一天起,世上少了個抗金義士,多了個自封的「活死人」。
他終日不邁出墓門半步,不見半點日光。
雖生猶死,只因為他不屑於同金賊共居於一片青天之下!
這場慘敗,直接將他身上的傲骨踩得粉碎。
整整七年光陰,王重陽就這麼爛在這陰冷死寂的古墓之中。
他整日渾渾噩噩,形如枯木。
有時坐在空蕩蕩的石室里,面壁發呆,一待就是好幾天,連眼皮都懶得動一下。
他在密道之中的一塊大青石背後,拿出匕首,一筆一划刻下滿腹的蒼涼與自嘲:
二十歲鮮衣怒馬,心比天高,以為憑一身滾燙熱血,便能蕩平世間的萬丈波瀾。
三十歲殘旗折戟,零落成泥,方知凡胎肉身撞得粉碎,也爭不過命盤裡的冰冷定數。
如今才懂,那股一往無前的少年心氣,是此生不可再有的孤本。
一旦熄滅,餘生縱然修成通天的本領,便再也尋不回當初一腔孤勇的模樣。
少年意氣,一去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