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獨活一書生


  自大勝關辭別郭靖、黃蓉後,楊過一行五人一路策馬急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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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日後,幾人進入南陽地界,此時的南陽已是蒙古人的地盤。

  白河鎮是南陽境內的一座尋常小鎮。

  鎮子不大,一條青石街貫穿東西,兩旁開著酒肆、客棧和幾家雜貨鋪。

  此時剛入冬不久,起初只是零星小雪。

  沒過多久,雪花越來越密,寒風直往衣領里鑽。

  天色陡然陰沉下來,鵝毛大雪撲簌簌地落滿林道。

  陸無雙縮了縮脖子:

  「傻蛋,這鬼天氣!前兩日還好好的,怎麼說下雪就下雪了?」

  楊過勒住韁繩,翻身下馬,解開馬背上最沉的那個大布包。

  裡頭整整齊齊疊著,黃蓉準備的幾領滾毛厚斗篷。

  楊過先親手給小龍女系好暖和的雪狐白斗篷,還系了個漂亮的同心結。

  小龍女抬起清冷的眸子,微微仰著小臉,任由他把領口的細絨撫平。

  楊過轉過身,又將三件厚實的斗篷分別遞給程英、陸無雙和蘇音。

  蘇音把巴掌大的小臉全埋進毛領子裡,聞了聞那股香氣:

  「郭伯母想得真周全!這斗篷可真暖和!」

  楊過看了看前頭的路,官道早已被白雪蓋得看不見馬蹄印子。

  「龍兒,幾位姑娘,風雪太大,咱們到前面尋一處客棧歇歇腳,等雪停了再走。」

  小龍女輕輕點頭:「聽過兒的。」

  陸無雙立刻把兩隻凍紅的小手舉過頭頂:

  「我舉雙手贊成!趕緊找個地方暖和暖和!」

  楊過斜睨了她一眼:

  「你舉個屁的雙手,把韁繩握好,別摔下來。」

  ……

  官道旁的這家客棧名為「安順客棧」,門板被狂風吹得咯吱作響。

  店內炭盆燒得噼啪爆裂,熱氣混雜著酒肉味。

  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風雪,店內早已坐滿了南來北往的趕路人。

  有推車販貨的行商、佩刀抱劍的鏢師、神色冷厲的江湖客,甚至還有幾個蒙古人。

  人人都在縮著脖子烤火驅寒,氣氛嘈雜而警惕。

  此時,客棧厚重的破棉門帘被風雪猛地掀開,灌進一股刺骨的白毛風。

  門檻上一個趔趄,跌進來個三十來歲的中年男子。

  他身形清瘦文弱,頜下留著兩撇修剪整齊的短須,穿著一身洗得發白、打著兩處細密補丁的青布儒衫。

  他兩隻手縮在袖筒里,凍得跟紅蘿蔔似的,一邊在原地「噠噠噠」踩著小碎步哈熱氣,一邊縮著脖子,朝櫃檯喊:

  「掌柜的……阿嚏!快……快燙一壺燒刀子,先讓我拿酒漿暖暖身子骨!」

  店小二端著抹布迎上來:

  「客官,要不要再切半斤熟牛肉、來兩碟小菜下酒?」

  書生使勁搓著耳朵,從懷裡摸出幾枚發黑的銅錢:

  「不……不用了,再熱兩個死面饅頭就行。」

  書生捧著酒壺,剛坐在角落的破條凳上縮下身子,燒刀子還沒沾著嘴唇。

  就聽見客棧外頭原本呼嘯的暴風雪聲里,驟然炸開一陣沉重雜亂的鐵蹄聲。

  戰馬尖銳的嘶鳴與粗鄙的蒙古語暴喝撕裂了漫天風雪。

  砰——!

  客棧厚實的大門被人抬起腳重重踹開。

  十幾個披著油亮黑狼皮大氅、腰挎精鋼彎刀、背負桑木硬弓的蒙古騎兵魚貫而入。

  門外的刺骨寒風順著大門倒灌進來,屋裡炭火盆騰起的煙氣瞬間被吹得四散。

  客棧內原本嘈雜的碰杯划拳聲戛然而止。

  幾個膽小的貨郎嚇得臉色慘白,手裡的筷子啪嗒掉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

  兩名身高膀闊的蒙古兵反手合攏大門。

  兩人拔出雪亮的彎刀,握刀橫在門口,眼神像刀子一樣剜向滿堂眾人。

  店掌柜硬著頭皮堆起滿臉諂笑,提著茶壺小跑上前:

  「幾位軍爺!大雪天的,進來烤烤火!」

  「軍爺想吃些什麼,儘管吩咐!」

  「滾一邊去!」一名蒙古兵抬腿就是一腳,正踹在掌柜的小肚子上,把他踹得在地上連翻了兩個跟頭。

  「都他娘的給老子把腦袋低下!誰亂動剁了誰的爪子!」

  全場瞬間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炭盆里乾柴爆裂的噼啪聲。

  為首的是個蒙古百戶長。

  這漢子身材魁梧得像堵黑風口上的石牆,滿臉橫肉,一道刀疤從左額角一直劃到下巴,瞧著就是一副兇殘相。

  他鷹隼般暴戾的目光在客棧里環視了一圈,最後鎖定了縮在陰暗角落裡的青衫書生。

  百戶長嘴角咧開一抹森然獰笑,大步流星跨了過去。

  咚!

  一隻帶著鐵馬刺的黑皮馬靴,重重跺在書生坐著的長凳上,震得桌上的酒碗亂跳。

  百戶長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書生:

  「辛帳房,好雅興啊。」

  「你一個人躲在這荒郊野店裡,自斟自飲喝小酒呢?」

  青衫書生端著酒碗的手腕猛地一抖,燒刀子灑了一桌子。

  他那張凍得發青的臉蛋瞬間褪盡了血色,嘴唇哆嗦得不成樣子:

  「巴……巴圖大人?!」

  「您……您怎麼來了?」

  百戶長巴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怎麼?下這麼大的雪,老子就不能出來喝口熱酒暖暖身子了?」

  書生慌忙不迭地往起站,弓著背連連哈腰:

  「能!自然能!小人眼瞎占了位子,這便給幾位軍爺讓座!」

  巴圖的大手驟然按在他肩頭上,猛然往下一壓!

  咔吧!

  沉重的暗勁壓得書生身子一歪,骨節脆響,整個人狼狽地砸回長凳上,差點從凳子一頭栽下去。

  巴圖眼神陰鷙:「急著走嗎?」

  「坐下!老子大老遠頂著雪沫子追你,還有大把話要同你盤道盤道呢!」

  巴圖抓起桌上的粗瓷酒壺,直接仰脖往嘴裡灌了一大口,隨手用袖口抹了把鬍鬚上的酒漬。

  「辛懷北,你在左千戶大人府上掌管帳簿,統共做了多少個年頭了?」

  書生辛懷北縮著肩膀,兩隻手死死按在膝蓋的破布補丁上,聲音發顫:

  「回……回大人的話,四年零七個月。」

  巴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焦黃的牙齒:

  「你記得倒是挺瓷實,算得上是個盡心盡責的帳房先生。」

  巴圖俯下身子,那張滿是刀疤的凶臉幾乎貼在辛懷北的鼻尖上,原本的冷笑瞬間化作嗜血的戾氣:

  「既然你記性這麼好,那老子倒要問問你。」

  「昨夜,左千戶大人的府邸之中,連同千戶大人在內,二十四名披甲親兵、八名貼身護衛,一夜之間全部被抹了脖子!」

  「還有府庫里的十萬兩官銀也被洗劫一空!」

  「這滿府上下三十三個練家子死得乾乾淨淨,怎麼偏偏就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窮酸帳房,不僅毫髮無損,還能跑出城來喝酒?」

  「姓辛的,你不該給老子交代一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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