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能站著,為何偏要跪?
客棧里的幾十雙眼睛,齊刷刷盯在角落裡,連口大氣都不敢喘。
面對巴圖滿是殺氣的逼問,辛懷北整個人像是被抽了骨頭一樣,直接從長凳上哧溜滑到了桌子底下。
他雙手死死抓著巴圖的馬靴,涕淚橫流,渾身直哆嗦:
「百戶大人!昨夜……昨夜小人貪嘴多吃了兩塊發餿的滷豆腐,三更天鬧肚子,一直在茅房裡蹲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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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一陣廝殺,小人不敢出去啊,這才躲過一劫。」
巴圖臉上的橫肉劇烈抽動,眼底泛著凶光:
「放你娘的狗臭屁!少給老子在這兒油嘴滑舌!」
辛懷北的額頭貼在地上,腦門磕得砰砰響:
「小人就是長了十萬個狗膽,也不敢欺瞞大人!」
「千戶大人是天上的金貴人,手底下全是膀大腰圓的練家子!」
「小人算個什麼東西?不過是個連柴火都抱不動的窮酸!那些江洋大盜擺明了是謀財害命,卷了銀子就走了!沒有四處搜查活口!」
巴圖獰笑一聲,反手一揮,狠狠甩了辛懷北一記大耳刮子。
一聲脆響迴蕩在客棧里。
辛懷北的嘴角當場破開一道豁口,血絲順著下巴滴在青布衣領上,整個人被打得貼地滑了出去。
巴圖拔出半截彎刀,刀尖直抵他的鼻尖:
「既然與你無關,你跑什麼?」
辛懷北捂著腫脹的腮幫子,哭喪著臉縮在桌角:
「大人!小人這不是怕跳進黃河也洗不清嗎?!」
「千戶府邸死了幾十條人命,偏偏就剩小人一個活著,官府要是抓不到真兇,總得找個頂罪的冤大頭砍腦袋交差!」
巴圖俯下身子,居高臨下地嗤笑道:
「這麼說來,你這狗東西倒挺有自知之明?」
辛懷北忙不迭點頭如搗蒜,臉上擠出極其難看的諂笑:
「小人這輩子沒什麼出息,就一件事想得明白。」
「別人爭的是臉面,小人爭的是活命。」
巴圖鄙夷地看著他:「果然是個沒骨頭的東西!」
辛懷北陪著笑:「是是是,大人說得對。」
巴圖抬起馬靴,踩在辛懷北按在地上的左手背上。
沉重的靴底在皮肉上狠狠碾壓,發出刺耳的骨節錯位聲。
巴圖環視全場,狂妄大笑道:
「老子在關外就聽人念叨『百無一用是書生』!」
「今兒個一瞧,說的便是這種貨色!」
辛懷北疼得滿頭冷汗直冒,嘴裡依舊哆嗦著賠笑:
「大人說得極對,小人除了撥弄兩顆破算盤珠子,別的什麼把式都不會……」
巴圖一腳將他踹到牆根底下,刀尖直指滿堂食客,猖狂叫囂:
「你們這些漢人,一個個骨頭軟得跟爛泥一樣!」
「念過幾句酸詩就自詡清高,到頭來遇上刀槍,還不是像狗一樣跪地舔老子的馬靴求饒?」
「就你們這幫廢物,活該一輩子給我們大蒙古當牛做馬!」
客棧里的幾名佩刀鏢師和關中漢子再也按捺不住,怒髮衝冠,拍案而起。
「你們審案便審案,何必如此羞辱人?」
巴圖身後的幾名蒙古騎兵,獰笑著抽出雪亮的彎刀,其中一人喝道:
「怎麼?你們想找死?即便是這風雪天,老子只要一支響箭上天,不到半炷香,附近軍堡便會有數百鐵騎趕來,把這間破客棧踏成平地!」
「你們一個人都別想活著走出去!」
兩名鏢師的指關節捏得發白,青筋從脖頸一路暴起到額角。
可一想到蒙古兵隨時可能射出響箭,招來附近軍堡的鐵騎。
他們胸膛劇烈起伏,最終只能咬碎後槽牙,硬生生把拔出半寸的刀劍按回鞘中。
此時,被踩傷了手背的辛懷北,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顧不上擦臉上的血污,小跑著湊到那兩名鏢師的桌前,弓著腰深深作揖到底:
「幾位好漢,承蒙仗義,小人感激不盡。」
「只是小人一條賤命,不值得連累諸位英雄。」
「諸位還是坐下喝酒,千萬莫為小人的事惹禍。」
紅臉鏢師瞧著他那副卑躬屈膝、奴顏婢膝的軟骨頭模樣,氣得胸口發堵,重重長嘆一聲,扭過頭去不再看他。
巴圖拍著辛懷北煞白的臉,冷笑道:
「算你識相!老子問你,你在左千戶府里當了快五年的帳房先生,管著進進出的所有錢糧帳冊!」
「庫房裡碼得整整齊齊的雪花銀子,你就半點沒動過歪心思?」
辛懷北神色僵硬,兩隻手死死抓著破爛的衣角。
他在原地猶豫了足足三息,忽然膝蓋一軟,咚的一聲跪倒在地上:
「百戶大人!小人有罪!小人該死啊!」
巴圖眼皮一挑,眼底精光暴漲:
「招了?快說!銀子到底弄哪兒去了?」
辛懷北哭喪著說道:「小人坦白交代!」
「平日裡替千戶大人過帳採買,小人確實偷偷在平秤上剋扣過一丁點散碎角銀……」
「但天地良心!這快五年下來,滿打滿算總共也就摸了不到二十兩碎銀子,全給家裡老母買米麵了!」
「十萬兩官銀那是天大的數目,小人就算吃了豹子膽,也不敢起半點非分之想啊!」
此時,客棧厚重的破棉簾被猛然掀開,門外卷進漫天風雪。
五道挺拔靈動的身影,踏著寸許深的白雪大步邁了進來。
當先一人身披雪白大氅,面如冠玉,劍眉星目,長袍下擺隨著風雪輕輕揚起。
正是楊過。
身側的小龍女素衣勝雪,程英一襲淡綠斗篷,陸無雙腰懸銀弧短刀,蘇音手裡還抱著個沒吃完的乾糧包。
五人一進門,楊過一眼就看見了滿地碎碗殘酒,以及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青衫書生。
楊過劍眉微皺,大步走上前,一把扣住辛懷北的臂彎,將他從地上生生提了起來。
巴圖身後的兩名蒙古兵勃然大怒,反手拔出腰間彎刀,厲聲呵斥:
「你想多管閒事,找死?!」
鏘!
陸無雙右手一抬,銀弧短刀出鞘,刀刃森白如霜!
小龍女素手搭在長劍柄上,周身冷氣直冒,整個客棧的溫度似乎都驟降三分!
程英玉簫橫在袖中,蘇音更是按住了腰間的朱紅小葫蘆。
十幾名蒙古騎兵齊刷刷抽刀在手,桌椅碰撞聲亂響,殺氣騰騰地與楊過幾人對峙起來。
巴圖打量著一身白衣、氣度不俗的楊過,冷笑逼問:
「你是什麼人?」
楊過拍了拍肩頭落下的碎雪:「漢人。」
辛懷北雙腳剛沾地,非但沒有半點死裡逃生的歡喜,反而嚇得三魂丟了七魄!
他拼命掙脫楊過的大手,不斷朝楊過作揖:
「這位少俠!還請高抬貴手,快放開我吧!」
「是我自己手腳不乾淨犯了大事,正給軍爺賠罪磕頭呢!」
「少俠的好意我心領了,這是我自願跪下的,千萬莫要為了我觸怒軍爺,引火燒身……」
楊過看著眼前這個弓著脊梁骨、滿臉奴才相的書生,眉頭皺成了一個死結。
他眼底的鄙夷毫不掩飾,五指鬆開,冷冷地將辛懷北推到一旁:
「堂堂七尺漢家男兒,聖賢書全讀進了狗肚子裡?!」
「能站著,卻非要跪在異族腳下搖尾乞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