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醉里挑燈看劍,誰說書生無膽!
楊過覺得辛懷北爛泥扶不上牆,懶得再理會這窩囊書生,轉身來到櫃檯前。
巴圖覺得楊過幾人絕非善茬,心想找到銀子才是要緊事,並沒有節外生枝。
楊過喊道:
「掌柜的,來三間上房!」
縮在櫃檯後面的老掌柜哭喪著臉豎起一根手指:
「回這位爺……今天風雪太盛,趕路的客官全堵在這兒了,小店眼下……統共就剩一間上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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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無雙險些被這話嗆住,眼珠子瞪得溜圓:
「一間?掌柜的你沒睡醒吧?我們可是四女一男!怎麼住?!」
旁邊的程英耳根子唰地紅透了,絞著帕子把頭低到了胸口。
蘇音嘴裡嚼著牛肉乾,眨巴著一雙碧綠的大眼睛,樂呵呵地說道:
「一間挺好呀!天這麼冷,大家擠在一個大通鋪上,跟一窩小豬崽似的,暖和又熱鬧!」
「你們中原不是有個成語,叫什麼……『同床異夢』嘛!大家睡一張床,各做各的夢,互不打擾多好呀!」
陸無雙沒好氣地輕輕敲了她的腦門一下:
「吃你的牛肉乾去!誰要同床異夢!」
反倒是站在楊過身側的小龍女神色平靜,素手輕輕扯住楊過的衣袖。
「過兒,無妨的。」
「出門在外,有片瓦遮身、能避風雪便好。」
陸無雙倒抽一口涼氣,轉頭跟程英面面相覷。
楊過乾咳了一聲,迎著四道意味深長的目光,後背隱隱冒汗。
他摸了摸鼻尖,朝樓梯口一揚下巴:
「行了,先上去把斗篷烤乾,省得著涼。」
幾人上了二樓,將房門緩緩關上。
樓下大堂內,巴圖見這幾人上了樓,繼續惡狠狠地盯著辛懷北。
「姓辛的,老子勸你老實交代!」
「念在你在千戶大人跟前效命了幾年,老老實實把銀子的下落招了,老子還能饒你一條命!」
辛懷北跪在地上繼續抹淚:
「百戶大人明察啊,小的當真是一無所知啊!」
巴圖冷笑一聲,俯下身說道:
「是嗎?那為何昨天晌午,你那婆娘帶著年幼的女兒,背著包袱要出南陽城呢?!」
「若不是你夥同賊人早有預謀,為何提前把家眷送走?」
辛懷北臉色驟變,急忙解釋道:
「大人冤枉!那是賤內的老母親病危,她是帶著孩子回娘家探病啊!」
巴圖獰笑拍手:
「來人!把他婆娘給老子押上來!」
門帘掀開,兩名蒙古兵粗暴地將一名五花大綁、嘴裡塞著破布的布衣女子推倒在地,正是辛懷北的妻子十三娘。
辛懷北眼珠子瞬間暴凸:「娘子!」
巴圖用刀尖挑起十三娘的下巴,眼中滿是殘忍惡毒:
「實話告訴你!你那六歲的女兒,老子已經命人將她埋在一處雪地里!你要感謝我大發慈悲,給她留了根通氣的竹筒!」
「不過照外頭這鵝毛大雪的落法,最多再過一個時辰,雪沫子就會把竹筒凍成實心冰坨,她就會活活憋死凍死!」
「你想救她,現在就把銀子和同夥的下落給老子說出來!」
辛懷北渾身劇烈顫抖,眼眶瞬間通紅,撲上去抱住妻子哭喊:
「大人……您到底要小人說什麼,小人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啊!」
巴圖被他的哭嚎磨光了耐心,一把扯開領口的狼皮扣子,淫邪大笑:
「不見棺材不落淚的賤骨頭!」
「既然你嘴硬不招,老子現在就當著你這軟蛋的面,好好疼疼你這俏娘子!」
「弟兄們,把他按在桌子上,讓他睜大狗眼看清楚!」
幾個蒙古兵獰笑著就要撲上去,撕扯十三娘的衣裳。
十三娘嘴裡塞著破布,只能拼命搖頭嗚咽,淚流滿面。
就在這時,客棧大門猛然被推開,一名滿身風雪的蒙古探馬,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
他單膝跪地,喜出望外地高呼:
「報——!百戶大人!咱們的人在黑風峽山道上,發現了馬車留下的深深車轍,偷銀子的馬車正往南疾馳!」
「咱們的大隊人馬已經全力撲上去追殺了!」
巴圖動作一頓,仰天狂笑,看著辛懷北:
「哈哈哈哈!好!全城四門封鎖,你以為你們那點小把戲,能逃得出老子的手心?」
辛懷北死死把妻子護在懷裡,將頭埋在臂彎間。
巴圖朝手下擺了擺手:
「既然銀子找到了,這酸儒也沒用了。」
他斜眼睨著地上的十三娘,擦了擦嘴角:
「弟兄們,排好隊,見者有份!」
原本癱在地上抖如篩糠的辛懷北,身子猛地向前一滾,兩隻手死死抱住了巴圖的馬靴!
他仰起滿是鼻涕眼淚的臉,嚎叫道: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啊!」
「那十萬兩官銀的確與小人無關,但小人管帳四年多,知道左千戶在別處還藏有金銀!」
巴圖抬手止住了落下的彎刀,狐疑地眯起眼:
「辛懷北,你又想給老子耍什麼花招?」
辛懷北連忙說道:
「小人不敢!小人這就把地形圖畫出來送給大人!」
「只求大人發發慈悲,告訴小人,小女到底被埋在何處,饒我們一家三口一條生路吧!」
巴圖冷哼一聲,將懷裡的炭筆和粗黃紙拍在桌上:
「你先畫!」
辛懷北顫巍巍爬上長凳,握著炭筆,手指抖得幾乎握不住筆桿。
他在紙上一筆一划,極其緩慢地勾勒著線條,嘴裡還不停念叨著東南西北。
巴圖不耐煩地催促道:「快點!磨蹭什麼呢?」
辛懷北連忙賠著笑臉:
「大人莫急!那地方小人只去過兩回,實在記不太清了。容小人仔細想想,免得畫錯了地方,耽誤大人的正事!」
門外風雪中,又一陣急促雜亂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緊接著,一隊渾身帶傷、氣喘吁吁的二十多名蒙古騎兵,狼狽不堪地跌跌撞撞衝進客棧,領頭的什長哭喪著臉大嚎:
「百戶大人,不好了!我們中計了!那輛馬車上運的根本不是官銀,全是壓車的碎青石!」
「弟兄們追上去還踩中了連環陷馬坑!」
巴圖大驚失色:
「什麼?全是石頭?!」
咻——啪!
就在巴圖暴怒的瞬間,客棧外漫天呼嘯的風雪之中,一朵璀璨奪目的紅色穿雲焰火,伴隨著刺耳的破空之聲,轟然炸裂開來!
將整片雪原映得一片血紅。
巴圖下意識抬頭望向窗外,驚疑不定地大吼道:
「誰?誰放的炮仗?!」
「我讓人放的。」一道平靜低沉的聲音,自八仙桌旁幽幽響起。
那聲音里沒有了半分恐懼,沒有了半點顫抖。
辛懷北的右手,在腰間那根發黑破舊的棉布腰帶上一抹、一抽!
錚————!
清脆的龍吟劍鳴撕裂了滿堂沉寂。
那條破棉腰帶迎風一抖,外頭的粗麻碎裂剝落,赫然化作一柄寒光四射、薄如蟬翼的三尺精鋼軟劍。
寒芒吞吐,殺氣沖霄!
雪亮劍芒如靈蛇出洞、白虹貫日,快得連殘影都看不清,在巴圖駭然收縮的瞳孔中,一劍直接貫穿了他的喉管。
鮮血順著劍槽狂噴而出!
辛懷北站在他身前三寸處,青衫獵獵,眼神漠然如俯瞰螻蟻:
「多謝百戶大人願意留在此處陪我喝酒,我手底下的弟兄,才有功夫把那十萬兩官銀送出南陽城。」
「現在可以告訴你銀子的去處了。」
「我打算把銀子運到襄陽抗蒙前線去……」
巴圖喉嚨里發出帶著血沫的「咯咯」聲,雙手捂著脖子,不敢相信眼前這個任他侮辱暴打的窩囊書生,竟能在瞬息之間取他性命!
周圍的蒙古騎兵回過神來,狂怒暴喝,拔出雪亮彎刀蜂擁而上。
原本在一旁的那幾名鏢師與江湖漢子,聽到「襄陽抗蒙」四個字,胸膛里的熱血也直衝天靈蓋!
紅臉鏢師拔刀怒吼:
「草他娘的韃子!漢家爺們兒隨辛先生殺敵!」
「殺韃子啊!」
客棧內的客商夥計抄起板凳茶壺,同蒙古騎兵瘋狂絞殺在一處,慘叫聲與金鐵交鳴聲震碎了屋頂的積雪。
混亂中,一名重傷的蒙古游騎滾到門邊,哆哆嗦嗦摸出懷裡的黃銅響箭,對準天空扣動了機括。
楊過聽到一樓傳來的騷動,二樓雅間的房門隨即被打開。
他快步走出,足尖輕輕一點,便躍上迴廊欄杆,居高臨下地望向大堂。
只見下面大堂內血浪翻滾。
方才那個奴顏婢膝、跪在馬靴下搖尾乞憐的書生,此刻脊樑筆直如出鞘重槍!
那柄三尺軟劍在他手中化作漫天森白劍網。
每一次劍光吐納,必有一名騎兵咽喉中劍、噴血倒地。
辛懷北青衫染透敵血,長發披散,神態蒼涼狂放到了極點。
他迎著劈面而來的三把厚重彎刀,非但不避,反倒大步逆流而上,長劍挽出三朵奪命血花。
他昂首長嘯,嘯聲壓過了滿堂風雪:
「醉里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
長劍如虹,斬斷兩條握刀的手臂!
辛懷北踏著敵人的胸骨,劍鋒橫抹,又斬下一顆蠻夷的頭顱,血濺五步:
「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聲,沙場秋點兵!」
詩句如雷,劍勢通神!
辛懷北挽出一道淒絕的匹練長虹,合身一撞。
那柄精鋼軟劍脫手暴射,如流星貫日,生生貫穿了最後一名試圖頑抗的蒙古騎兵。
將人死死釘在客棧粗壯的朱漆大柱之上。
入木三分,劍柄劇烈嗡鳴震顫!
滿堂皆寂。
遍地橫屍,血流成河。
辛懷北抬手抹去頰邊滾燙的敵血,猛然抬頭,目光隔著漫天血氣,遙遙撞向了二樓欄杆上的楊過。
他收斂了一身通天的殺氣,後退半步,對著楊過鄭重一揖:
「稼軒公後人辛懷北,多謝少俠方才好意相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