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相公,你不能跪!


  大堂內橫屍狼藉,鮮血尚未凝固。

  辛懷北向二樓的楊過遙遙致意後,急忙轉身走到那名被釘在柱子上的蒙古兵跟前。

  此時,辛十三娘幾乎是連滾帶爬,瘋了一般沖向那根粗壯的朱漆大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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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柱子之上,那名被精鋼軟劍貫穿胸骨、死死釘住的蒙古兵口鼻溢血,獰惡地盯著眼前的夫妻二人。

  辛十三娘撲上前,雙手死死揪住他染血的皮領,雙眼通紅,尖聲哭喊:

  「說!你們把念安藏在哪兒了?!把我的女兒還給我!」

  辛懷北雙目赤紅,掌心青筋暴起,按在劍柄上低吼:

  「快說!人在何處?」

  二樓木欄杆處,小龍女、程英、陸無雙和蘇音快步來到楊過身旁。

  小龍女清冷的眸子掃過滿地殘骸,輕聲喚道:

  「過兒。」

  楊過足尖微頓,抬手攬住小龍女的肩頭,低聲沉穩地叮囑道:

  「龍兒,咱們趕快收拾行囊。方才韃子放了穿雲響箭,附近大營的蒙古騎兵稍後必至,這間客棧眼下是沒法住了。」

  ......

  那蒙古兵嘴裡流著血,看著快要急瘋了的夫妻二人,神情愈發扭曲,狂笑著嘲諷道:

  「哈哈哈……想知道那小丫頭埋在哪兒?可以啊!辛懷北,你剛才在百戶大人面前不是跪得挺順溜嗎?一口一個小人,一口一個饒命。」

  他故意學起辛懷北先前的語調:

  「大人饒命!大人開恩!」

  「來啊!再跪一個給老子瞧瞧!」

  「快!跪下來給老子磕三個響頭!像條狗一樣求老子,老子興許一高興,就告訴你那小丫頭被埋在哪兒了!」

  辛懷北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握著蒙古兵衣領的手背青筋暴起。可下一刻,又緩緩鬆開。

  因為他不敢賭。女兒還在雪地里等著他。

  辛懷北渾身劇烈顫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下唇被生生咬出血來。

  他的雙腿一寸一寸地往下彎,每低下一分,渾身的骨節似乎都在發出悲鳴,指甲死死掐進掌心,熱淚伴著血水順著面頰滑落。

  大堂里剛才那些拔刀相助的江湖客,全都看著他。

  他們親眼見過這個青衫書生,如何以一柄軟劍殺得蒙古兵膽寒。

  可現在,這個男人卻要在敵人面前,慢慢下跪。

  蒙古兵得意地笑了:「對!就是這樣!」

  「跪下來!」

  辛懷北沒有說話,只是膝蓋又彎了一些。

  看著丈夫的雙膝即將觸及冰冷血泊的那一刻,辛十三娘的心徹底碎了。

  這麼多年以來,辛懷北在蒙古人面前點頭哈腰。

  別人罵他,他陪笑。

  別人打他,他求饒。

  可每次回到家,他便會脫下那身青衫,默默擦拭自己的軟劍。

  辛十三娘知道,丈夫的心中從來沒忘過祖訓。

  她看著眼前這個為了大義、隱忍苟且了多年的男人,為了救女兒竟然還要被一個雜碎如此羞辱,心如刀絞!

  辛十三娘發出一聲近乎發狂的嘶吼:

  「相公不要!」

  辛懷北沒有回頭,只是低聲說了一句:

  「娘子,只要能把念安找回來……」

  辛十三娘淚水奪眶而出,反手猛地拔下髮髻間那根素雅銀簪。

  她手腕熟練地一擰、一甩!

  咔噠!咔噠!

  細密精巧的機括咬合聲驟然響起。

  原本只有三寸長短的銀簪節節彈開,瞬間拉長成一柄八寸多長、帶血槽的寒光三棱刺!

  辛十三娘雙手死死握住尖刺,奔著蒙古兵的左肩鎖骨狠狠刺了進去。

  噗嗤!

  刺尖穿透皮肉直扎骨縫。

  她痛哭著將簪子在骨縫與血肉中緩緩攪動,臉上的淚水混著血液滑落:

  「說!我女兒在哪兒?!」

  那蒙古兵痛得渾身青筋暴突、慘嚎出聲,但眼裡的瘋狂反倒更盛。

  他一邊咳血一邊挑釁狂笑:

  「來啊!有種一簪子扎死老子!老子死了,你那混血女兒就得在雪堆里活活憋死凍死!」

  「想知道,就跪下來求我啊!」

  那名先前拔刀的紅臉鏢師快步搶上前去,伸出一雙布滿老繭的大手,猛地托住了辛懷北的雙臂。

  紅臉鏢師虎目圓睜,急促大喝:

  「辛先生!不能跪!這韃子已是必死之身,他分明是在故意拖延時辰、羞辱您!」

  「方才那枚穿雲響箭已經升空,韃子的鐵騎恐怕眨眼便至,再耽擱片刻,您就走不了了!」

  辛懷北被鏢師扶住,渾身脫力,淚流滿面。

  他何嘗不知道這是韃子的毒計?

  可天下哪有當爹的,明知自己的孩子命懸一線,還能無動於衷?

  辛懷北強壓下撕心裂肺的痛,對著客棧內聚集的鏢師、江湖客深深一躬到底:

  「諸位仁兄、江湖同道!今日之禍全因我辛某一人而起!」

  「那響箭已發,蒙古鐵騎殺人不眨眼,絕不會留活口!」

  「諸位快快離開此地!辛某若能僥倖活命,日後再報諸位拔刀相助之恩!快走!」

  紅臉鏢師握著雁翎刀,梗著脖子不肯動彈:

  「辛先生,咱們雖是粗人,但也知道仁義二字怎麼寫!」

  「您運走十萬兩官銀抗蒙,咱們若棄您獨自逃命,往後在黃河兩岸還有什麼臉面端這鏢師的飯碗?」

  辛懷北心裡感動,卻不能讓這些人陪自己送死,他鄭重道:

  「壯士的心意,辛某領了。」

  「可諸位留下來只是枉送性命!若真想幫辛某,便請帶著這客棧里的老掌柜和夥計們,速從後門逃命去吧!」

  辛懷北這番在生死關頭仍先護無辜的擔當,讓滿堂江湖漢子眼眶泛酸,紛紛抱拳道了聲「先生保重」。

  紅臉鏢師抹了把臉上的汗水,轉身去抓桌上的包袱。

  經過靠窗的角落時,他眼角餘光瞥見方才就一直縮在凳子上的兩個蒙古酒客。

  那兩人低著腦袋,正想裝作若無其事地溜走。

  紅臉鏢師眉毛一擰,胸中的火氣正沒處撒,反手一刀削了過去。

  噗嗤!

  「去你娘的!老子順手給你們辦個白事!」

  兩具屍體悶聲倒地,紅臉鏢師收刀入鞘,領著一眾客商和夥計,撞開後門呼啦啦衝進了漫天風雪裡。

  辛十三娘握著透骨簪的手在劇烈顫抖,簪尖在蒙古兵皮肉間寸寸深入,嗓音嘶啞得幾乎變了調:

  「說……你快說啊!」

  蒙古兵的臉皮抽搐,血水從牙縫裡咕嘟咕嘟往外冒,卻像毒蛇一樣享受著這絕望的氣氛:

  「哈哈哈……求我啊!不過,恐怕已經晚了!你那丫頭在漫天大雪裡,怕是早就渾身僵硬、咽氣凍成爛冰坨子了!哈哈哈哈……」

  刺耳的狂笑聲迴蕩在空蕩蕩的大堂里。

  辛十三娘身形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楊過飛身躍下,落在辛懷北身邊。

  他側頭看向涕淚橫流的辛十三娘,沉聲問道:

  「辛夫人,令愛剛才被韃子奪走時,可是與你在一處?」

  辛十三娘愣愣地點頭:「嗯!」

  楊過的眼神驟然一冷,左手反手一巴掌,結結實實地抽在了蒙古兵的左側臉頰上!

  咔嚓——!

  一聲清脆至極的骨骼碎裂聲響起。

  那蒙古兵的整張臉當場被抽得凹陷變形,整顆頭向下耷拉著。

  頸椎寸寸粉碎,眼珠暴凸,連一聲慘叫都沒能喊出來,當場氣絕身亡!

  辛懷北與十三娘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擊徹底驚呆了。

  辛懷北驚慌道:

  「少俠?!小女還不知道被他們藏在何處呢?」

  楊過鎮定地說道:「辛先生莫慌,我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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