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我要改天換地!
陸無雙哭笑不得,搶上一步,一把捂住蘇音的嘴,把她拽了回來。
蘇音被捂得嗚嗚直叫,兩隻碧綠大眼睛還在滴溜溜打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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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飛飛破涕為笑,整理了一下凌亂的紗裙,領著身後的女子,再度齊刷刷地單膝跪下:
「少主的大恩大德,我等姐妹粉身碎骨也難以為報!少主有任何差遣,縱是刀山火海,我們也絕不皺半下眉頭!」
楊過眉頭微皺,抬手示意眾人起身,正色道:
「往後你們見了我,萬萬不要再動不動就下跪了!男兒膝下有黃金,女子亦然!」
「以後大伙兒若想表示尊重,抱拳拱手便是。誰要是再敢下跪,本少主就罰她拱手站上三五個時辰!」
這些姑娘打小在白駝山莊便被當作侍女和死士培養,幾時受過這等相待?
這一番話說出來,聽得白飛飛等人眼波流轉,心口熱乎乎的。
白飛飛抹去眼角淚花,笑著站起身,抱拳應道:
「屬下們都聽少主的!」
楊過環顧大堂,開口問道:
「白姑娘,整個白駝山莊當年逃出來的,就剩下你們這麼多人了嗎?」
白飛飛沉聲回道:
「回少主,當年逃出來的姐妹,除留在此處的以外,還有十幾人分散在西域各城,以及中原老莊主昔日去過的地方。她們各自開設香料鋪子作為掩護,一邊暗中打探老莊主的消息,一邊積攢銀錢。」
「如今,大多數姐妹都在這醉春風裡了。」
楊過點了點頭,看著白飛飛等人忐忑的眼神,微笑著說道:
「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老莊主他還活在人間!只不過前些年練功走火入魔,神智有些不清醒。
「不過你們放心,這白駝山莊的血海深仇,我必定替你們討回來!」
白飛飛與眾女頓時激動得熱淚盈眶,齊聲抱拳:「屬下誓死追隨少主!」
楊過轉過身,目光落在了角落裡,那個自始至終杵得筆直的灰袍老者身上,神色變得溫和而鄭重:
「裴先生,你的同伴都已伏法。念在先生心懷百姓,今日我便不為難你了,你走吧。」
白飛飛一聽急了,立刻上前一步按住劍柄:
「少主,萬萬不可放虎歸山!這老頭在蒙古王庭當差,放他回去,他肯定會向蒙古人告密的!」
楊過擺了擺手,信心十足地笑道:「放心吧。裴先生是讀聖賢書的真名士,他不會的。」
果不其然,裴九指非但沒有半點怨恨,反而嘆了口氣,誠懇地看著白飛飛:
「白掌柜,實不相瞞,你這醉春風近來接連劫掠軍資,已經被河西的蒙古上官盯上了!我們這一行人,也只是奉命前來探個虛實。」
「如今一隊精銳外加一位大輪寺主持全折在這裡,上官很快便會察覺問題所在。你們這裡已經徹底暴露了,萬萬不可再留在此處!」
白飛飛傲嬌地偏過頭哼了一聲:「老頭,我們的事,不用你管!」
楊過擺擺手:
「裴先生所言極是!既然蒙古人已經盯上了這裡,日後他們必定會派更多人過來圍剿。」
「白姑娘,你先命人打開千斤閘,讓裴先生離開吧!」
綠茵應聲上前,扳動櫃檯下的銅環絞盤。
只聽「哐噹噹」一陣齒輪咬合聲響起,四周數道精鋼千斤閘緩緩升起,寒風呼嘯著灌了進來。
楊過瀟灑地一抬手,衝著裴九指做出一個「請」的手勢,朗聲道:「裴先生,請吧!」
然而大堂里靜悄悄的,寒風吹得老頭衣袍獵獵作響,裴九指卻依舊像根木頭樁子似的,杵在原地。
裴九指用極其憋屈的聲音說道:「少俠……老夫被點了穴道,動彈不得。」
楊過頓時恍然大悟:
「哦,我說呢!剛才大伙兒又哭又笑、鬧得翻天覆地,您老怎麼跟尊門神似的,杵在牆角一動不動,我還當您老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定力過人呢!」
旁邊的陸無雙和蘇音當場笑得直不起腰,小龍女清冷的唇角也微微一彎,玉指輕彈,一縷指風隔空解開了裴九指的穴道。
裴九指活動了一下僵硬麻木的四肢,整理好灰布長衫。
楊過開口說道:「裴先生,你此番差事辦砸,密宗主持身死、軍餉也沒有追回,莫要再回蒙古王庭了。」
「這等罪責,你若回去,韃子定然容不下你,必會丟了性命。」
裴九指腳步一頓,蒼老的臉上露出一抹苦笑,搖了搖頭:
「不回去了,這幾十年的荒唐夢,該醒了。」
楊過抱拳問道:「那先生往後有何打算?準備去哪兒?」
裴九指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緩緩轉過身,一雙深邃滄桑的眼睛緊緊盯著楊過:
「方才聽了少俠一番話,老夫心中感慨萬千……活了六十多年,見過不少朝堂權貴,也見過江湖中人,卻從未見過像少俠這樣的人物!」
「你明明如此年輕,見識與胸襟卻遠超常人。老夫甚至覺得,你仿佛不屬於這個時代,卻又像是註定要改變這個時代的人!」
裴九指停頓片刻,鄭重問道:
「老夫冒昧問一句,少俠此生所求,究竟是什麼?」
冷風從門外灌入,吹得楊過一襲白衫獵獵作響。
面對眼前這位看盡各方勢力興亡的老人,楊過目光清亮,神色堅定,聲音雖不高,卻字字鏗鏘:
「改天換地!結束這吃人的舊世道,讓百姓堂堂正正地站著做人!」
「改天換地……讓百姓堂堂正正地站著做人……」裴九指喃喃重複著這句話。
身軀微微一顫,渾濁的雙眼漸漸泛紅。兩行熱淚順著他布滿皺紋的臉頰緩緩滑落。
當年在大宋,他遭奸臣陷害,身陷囹圄,受盡屈辱,卻沒有落淚。
後來到了金國,又被一位親王下令剁去右手小指,他咬牙忍了下來,依舊沒有落淚。
再後來,他輾轉蒙古王庭,忍辱偷生,甚至被舊友當面罵作「三姓家奴」,他也未曾掉過一滴眼淚。
他這一生,受過的委屈、遭過的羞辱,早已數不清。可他始終告訴自己,只要能少死一些人,只要能讓百姓少受一些戰亂之苦,低頭又算得了什麼?
直到今日,聽見楊過這番話,這位隱忍了半生的老人終於淚流滿面。
原來,他苦苦追尋的太平,不過是向強權妥協,換來一時的苟安。
而眼前這個少年,卻讓他第一次看到了另一條路——不是向強者低頭求來的苟活,而是敢於打破舊世道,為天下蒼生爭一個堂堂正正的未來!
裴九指猛地抬起袖子,狠狠擦去臉上的淚水。
他整了整衣冠,朝楊過鄭重一揖,聲音雖有些沙啞,卻字字鏗鏘:
「老夫裴慎言,從今往後,願以少俠馬首是瞻!此生若能親眼見到太平年,自是死而無憾;若不能,老夫也願耗盡這把老骨頭,為後來之人鋪出一條路!」
「老夫歷經宋、金、蒙古三朝,在中原、隴右為官數十載,軍中也好,地方也罷,尚有不少故交舊部。他們之中,不乏心懷故國、早已對蒙古暴政心生不滿之人。」
「此去雖然會招來他們的謾罵,但老夫願意一試。」
「我這便動身,聯絡舊部,招募人手,籌措糧草。只待少俠振臂一呼,裴某便在北地率先舉事,遙相呼應,助少俠——改天換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