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這批好貨迎賓樓不會錯過
楚開山手腕一抖，沒讓老伴把鐮刀拽過去。
他心裡其實沒有什麼生死大仇，火氣這麼大，純是因為恨鐵不成鋼，這個混帳東西爛泥扶不上牆。
劉梅拽著刀背急得直掉眼淚，楚開山拉著一張黑臉罵道：「咋的？你還真怕老子一刀劈死這狗娘養的不成？」
話一出口，牽著趙媛媛衣角的楚朵兒就仰起小臉。
小丫頭脆生生的說道：「爺爺，俺爹是你生的，你怎麼罵他是狗娘養的啊？」
渡口本來很緊張，但是小孩子的天真話語化解了氣氛。
楚開山自己先笑出聲來，手一松就把鐮刀扔到了地上。
他彎下腰把小孫女抱到懷裡晃了晃：「你爺爺就是一條老狗，專門保護小崽子的老狗！」
舊木船距離岸邊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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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梅踮起腳來向水面望去，等到看見船篷下面那方寸大的艙肚裡堆滿了水貨，她懸在嗓子眼的心才落回了肚子裡。
岸邊的幾個魚販子看到木船吃水很深，心裡都知道船上有貨，但都沒太在意。
楚瑜這個街溜子下潭，能撈著啥好東西？
能有幾條大點的白條鯉子，都算這小子祖墳冒青煙了。
等木船靠近岸邊停穩之後，楚開山就把楚朵兒交給了趙媛媛，自己跳上船頭。
低頭一看船艙里有兩大堆海碗口大小的野生甲魚，他都要被驚呆了。
他在龍王潭裡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平時下水也不是沒摸到過甲魚，可頂天了一次也就抓個七八隻，那都夠他在村里吹上好幾天了。
誰能想到自己這個敗家兒子下水，竟然弄回來這麼多。
再仔細看看個頭，個頂個都是四斤往上的肥貨。
楚開山腦子嗡嗡作響，怎麼也想不明白。
楚瑜甩了甩酸痛的手臂，在岸邊的木樁上繞了三圈麻繩。
拴好船，他衝著老爹一笑：「爸，快回屋把咱家獨輪車推過來，再捎上三個大木桶，咱爺倆趕緊去公社鎮上。」
現在天氣很熱，船艙下面的冷水早就溫了。
不抓緊工夫趁著甲魚還活蹦亂跳的時候出手，萬一悶死了，一分錢也拿不回來。
天氣說變就變，趕上個悶熱天，隔夜就得全爛在桶里。
楚開山彎腰，雙手拎起兩隻大甲魚。
吸了一口氣之後，他小聲問道：「這兩堆都是你下水摸上來的嗎？」
楚瑜笑呵呵地擦了擦汗：「瞧您說的，總不能是我從別人網裡搶來的吧？」
父子倆正在聊天的時候，孫二麻子從人群中擠了出來，來到船頭。
見到艙底密密麻麻的甲魚之後，他雙眼冒光。
孫二麻子扯著嗓子嚷嚷：「楚老弟，跑公社鎮上折騰啥呀？你這一船甲魚我都買了！收別人的東西，一斤最多給八毛錢，你們家的東西，我按一斤一塊錢算！」
孫二麻子報的價，擱平常不算低。
村民平常下潭摸甲魚，運氣好也就摸個兩三隻。
要是專門跑一趟公社鎮上，來回三個小時，浪費時間不說，鞋底都磨薄了。
可楚瑜今天弄回來的這兩大堆，大大小小的少說也有七八十隻，小兩百斤。
按一元一斤的價格賣給孫二麻子，里外里得少賺百八十塊錢。
這筆帳，楚瑜心裡有數，楚開山同樣心裡有數。
還沒等楚瑜開口，楚開山就先笑著對孫二麻子說道：「孫老闆，今天這批貨成色很足，一塊錢一斤是不是有點低？」
孫二麻子向前邁了兩步，抬腿就跳到了木船上。
蹲下身來扒拉甲魚，咧著嘴笑道：「老楚叔，咱們鄉里鄉親打了多少年的交道了，我還能坑你們爺倆不成？」
「這樣吧，您老要是嫌一塊錢少，我再給您加一毛錢，一塊一毛錢一斤，這總夠了吧？」
楚瑜根本沒空和這種二道販子磨嘴皮子，好貨不愁賣。
艙里的野生甲魚個頭很大，裙邊很厚，拉到公社鎮上，一斤最少一塊五。
「爸，不要和孫老闆扯皮了，趕緊回屋推車去吧，多拿幾個木桶，順便從井裡打兩桶涼水。」
楚開山的腦子裡還在嗡嗡作響，聽到兒子的催促，他吧唧了兩下乾裂的嘴唇。
正要跟孫二麻子再磨磨價錢的時候，旁邊的劉梅已經醒悟過來。
她急忙跑了過去，一把抓住了楚開山的衣袖。
「當家的，你還杵在這幹嘛？小瑜讓你回家拿東西，你還磨嘰啥呢？」
劉梅一邊拉著老伴，一邊拼命地向他使眼色。
楚開山這才手一松，把兩隻大甲魚放回了船艙里，抬手在腦門上拍了一巴掌：「得，我這就回屋推車去。」
孫二麻子見攔不住楚開山，頓時急了。
他掉頭看向楚瑜：「楚老弟，別介啊，你費勁巴拉拉去公社鎮上，一斤也就多賣兩三毛錢，再說了，你抬頭看看天，都啥時候了，等你到那，人家早下班了。」
「聽哥哥一句勸，我再給你加一毛錢，一塊二一斤，你把這船貨交給我，我家挖了深水窖，保管一隻死不了。」
小兩百斤的野生大甲魚，在城裡能賣兩塊錢一斤。
即使按一塊二的價格收上來，一斤也能賺八毛錢的利潤，一百斤就有八十塊純利，和搶錢差不多。
這年月，坐辦公室的幹部，一個月死工資才幾個錢？
現在的楚瑜可是重活一世了，怎麼會像上一輩子一樣耳根子軟，聽別人吹捧兩句就把值錢的東西賤賣給二道販子？
楚瑜雙手抱在胸前，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孫老闆，鎮上收水貨的地方，現在可不只有國營收購站一家吧？迎賓樓那邊，看到這麼好的極品大甲魚，你覺得周老闆會不收嗎？」
孫二麻子聽了這話之後，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過了好幾秒，他才扯了扯嘴角，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冷笑：「行，行，你想把這堆東西送去迎賓樓？那老子今兒個就跟過去瞧瞧，看人家迎賓樓收不收你這堆爛魚臭蝦！」
說完之後，孫二麻子把雙手背在身後，八字步走到渡口外面去了。
他得先去一趟迎賓樓。
他倒要看看楚瑜怎麼碰一鼻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