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這甲魚臭沒臭你說了不算
從上壩村到鎮上，有八里地。
這年頭村裡的路都是土路，還好前陣子沒下雨，路乾爽，推車省力。
楚瑜看老爹年紀大了，主動搶過車把，麻繩套在肩上，悶頭往前拉。
楚開山雙手扶住後面的車架，用力向前推。
出了村口不遠，楚開山皺著眉頭說道：「小瑜，孫二麻可是我們這十里八鄉最大的水貨販子。鎮上國營收購站有他家親戚，聽說就連迎賓樓那邊他都有關係。」
楚瑜喘了口氣，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然後咧嘴笑起來：「爸，你說的這些我還能不知道嗎？」
「那孫二麻子，就是仗著他表哥在迎賓樓當經理嗎，可迎賓樓的東家姓周，不姓孫。」
楚開山臉上還是不踏實，「你就不怕那小子在背後搞小動作，到時候迎賓樓不收咱的貨？」
楚瑜拍了拍胸口，底氣十足，「爸，你就信我吧，這幾桶甲魚不光能順利賣進迎賓樓，我還得借著這個機會跟迎賓樓做長期買賣。」
「等這條路子打開了，以後不管是進山打獵還是下潭摸魚，都直接送迎賓樓。」
楚開山到現在都搞不明白，自己的混蛋兒子怎麼突然變了個人似的。
但有一個帳他是清楚的，這幾桶大甲魚今天要是能賣出去，家裡能進一大筆錢。
趕了一個多小時的路，爺倆把車推到了鎮上。
現在是下午四點多，今天鎮上沒有集，街道上冷冷清清的。
沒一會兒就到了迎賓樓大門口，酒樓外面有三輛吉普車並排停著。
台階下還有七八個男女，男士穿的是中山裝，女士則穿著白襯衣。
楚開山忍不住咂了咂嘴，「瞧這架勢，八成又是縣裡的幹部來迎賓樓改善伙食。」
上輩子，楚瑜也進過迎賓樓好幾次。
周老闆把原來的國營食堂改成酒樓之後，依靠公社主任姐夫的關係，在縣裡結識了一把手。
有一次縣長到公社來視察工作，中午在迎賓樓吃了頓全魚宴，吃完就提字：全縣第一鮮。
周老闆連夜叫人把字裝裱起來，掛在一樓大廳最顯眼的地方。
從此後，聲名遠播。
縣裡有頭有臉的人物想要吃野味吃河鮮，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迎賓樓。
周老闆只用了五年的時間就把迎賓樓的分店開到了縣城中心，再往後，這個人抓住了風口，一頭扎進了房地產行業，賺了大錢。
可惜，在他風光到頂的時候，被合伙人設局騙了，最後落得個家財散盡，從高樓天台一躍而下。
楚瑜收斂心神，拉著獨輪車停在了迎賓樓的台階下。
之前聚集在門口的那群體面人此時已經笑呵呵地進入大廳。
楚瑜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準備進去找大堂經理出來驗貨。
孫二麻子嘴裡叼著一支菸捲，搖搖晃晃地從酒樓的大門口走出來。
兩人一見面，孫二麻子就斜著眼睛，鼻孔朝天笑了一下，「腿腳還挺利索，來，讓老子看看你這幾桶甲魚臭沒臭。」
楚瑜嘴角動了動。
看孫二麻子得意忘形的樣子，已經不能指望酒樓經理正常收貨了。
「孫老闆，我這幾桶甲魚到底新不新鮮，可輪不到你說了算。」
楚瑜話音剛落，突然揚起脖子，扯著嗓子朝二樓大喊，「周老闆，您老抽空過來一趟，我這裡有極品大甲魚賣給您！」
旁邊的楚開山被嚇了一跳。
孫二麻子雙手抱著胸，看猴兒戲一樣笑了，「楚瑜，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啥德行，你算哪根蔥，還想讓周老闆親自下樓見你？你小子知道周老闆這會兒在樓上陪啥人喝酒嗎？把名頭亮出來，嚇破你的苦膽！」
楚瑜壓根不理會他。
他知道今天的機會只有一次。
如果讓孫二麻子破壞了，以後他就再也沒有機會和迎賓樓合作了。
「周老闆，您今天要是不下樓來看看我這批硬貨，保准後悔一輩子！」
楚瑜氣沉丹田，仰著頭又是一嗓子。
二樓的包廂里。
周老闆滿臉堆笑地陪著地委派來的副專員吃喝。
聽到外面的叫賣聲，周老闆的眉頭皺了起來，臉色很難看。
他扭頭衝著守在包廂門口的經理馬奎低聲音罵道，「聾了嗎？趕緊去把人打發了。」
馬奎趕緊點頭，三步並作兩步跑下樓梯。
剛出酒樓，他就指著楚瑜的鼻子破口大罵，「哪來的小兔崽子，活膩歪了是吧？跑迎賓樓門口嚎喪呢？」
楚瑜眼皮都沒抬一下，壓根不搭理馬奎，繼續仰著脖子往樓上喊，「周老闆，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不下來你後悔一輩子！」
馬奎見他油鹽不進，急火攻心，大步衝上來伸手就要去捂楚瑜的嘴。
楚瑜腳下一錯側身躲開，收起笑臉看著馬奎，「馬經理，君子動口不動手，要是真想跟我練練筋骨，我不介意陪你走幾趟。」
楚瑜以前就是個臭流氓，他的名聲馬奎早有耳聞。
可想到二樓坐著的地委大領導，馬奎咬著後槽牙，沉著臉威脅，「小子，我最後給你提個醒，今天樓上的貴人，來頭大得嚇人，你再敢撒野，鎮上的治安隊過來，當場就把你銬走吃槍子兒！」
楚瑜眼角餘光一掃，就看到街口有兩個穿著藍制服的治安員，順著街道往這邊走來。
好漢不吃眼前虧。
楚瑜平時再怎麼渾，也知道民不與官斗的道理。
他腦筋一轉，彎下腰從木桶里抓出兩隻海碗口大小的肥甲魚，放到馬奎的眼皮子底下，「馬經理，您先掌掌眼，這麼大一隻野生的甲魚，咱迎賓樓收不收？」
馬奎剛才在屋裡早就和表弟孫二麻子私通好了。
看著遞過來的大甲魚，他裝模作樣湊近鼻子嗅了兩下，立馬板著臉，「你這都臭了，我們迎賓樓最講求的就是新鮮，你是來砸招牌的吧？」
楚瑜早就猜到了這孫子會睜眼說瞎話。
他臉上一點火氣都沒有，扭頭看了看周圍，笑呵呵的衝著馬奎說道：「馬經理，這兩隻您要是不滿意，那您再看看我車上的這幾桶。」
馬奎背著手，朝獨輪車走來，楚瑜瞅准馬奎轉身的瞬間，一個貓腰直接鑽進了迎賓樓大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