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先給人家小伙子結帳
楚瑜貓腰鑽進大門，腳底下動作飛快，直奔二樓樓梯。
外頭的孫二麻子瞧見這一幕，急得跳腳，扯開大嗓門就沖馬奎喊：「表哥，快攔住他，這混小子跑進去了！」
馬奎這會兒才反應過來，剛要扯嗓子招呼大廳里的夥計，又生生憋了回去。
他狠狠瞪了孫二麻子一眼，壓著嗓子罵道：「你給我小點聲！」
孫二麻子也想起來樓上坐著大人物，趕緊抬手捂住了嘴巴，大氣兒都不敢喘。
馬奎轉過身就要往迎賓樓大廳里追。
旁邊的楚開山一咬牙，顧不上這張老臉，衝上去一把攥住了馬奎的胳膊：「馬經理，有幾句話我得跟您嘮嘮。」
馬奎腦門上急出了一層細汗，「老東西，趕緊滾蛋，信不信老子一耳光扇死你？」
他咬牙切齒地罵著，和楚開山拉扯起來。
趁著這工夫，楚瑜腳下生風，幾步就躥上了二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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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廂門外，剛好站著個三十來歲的男人，正是迎賓樓的東家周德發。
楚瑜趕緊把手裡兩隻大甲魚舉高，滿臉堆笑地湊上去：「周老闆你好，這是我剛從龍王潭裡摸上來的野生大甲魚，特意拿上來給您掌掌眼。」
周德發眉頭一擰。
馬奎都親自下樓打發人了，這小子咋還順著樓梯摸上來了？
楚瑜這號人，周德發之前在鎮上見過幾回，是個偷雞摸狗的街溜子，這會兒指不定從哪個泥坑裡撿了兩隻死甲魚，就敢跑迎賓樓來糊弄人。
周德發心裡窩火，剛要抬手把楚瑜轟下樓去，包廂裡頭卻傳出了動靜。
坐在主位上的地委韓專員樂呵呵地開了口：「剛從水裡摸上來的野生甲魚？聽著倒挺稀罕，呵呵，讓這小伙子拎進來瞧瞧吧。」
周德發愣了一下。
挨著韓專員坐的吳縣長滿臉堆笑，衝著門口招了招手：「老周，還杵著幹啥呢？快叫這小伙子把甲魚拎進來大伙兒瞧瞧。」
周德發沒辦法，只好滿臉堆笑地應道：「哎，來了。」
應完這話，周德發轉過臉，沒好氣地沖楚瑜甩了甩頭：「進來吧。」
楚瑜可不是以前那個沒眼力見兒的二流子了，上一世他在生意場上摸爬滾打幾十年，早就練出來了。
進了包廂，他笑著對周德發說道：「周老闆，誰不知道咱迎賓樓挑食材的規矩嚴，東西不新鮮白送您都不要。」
「今兒個一早我下潭，運氣不賴，摸著這麼一窩活蹦亂跳的野生甲魚，個頂個都是這尺寸。船剛靠岸，我就緊趕慢趕給您送過來了。」
說話的工夫，楚瑜雙手一托，把兩隻海碗口大小的肥甲魚舉到了身前。
屋裡坐著的一幫大小幹部瞧見這兩隻甲魚的個頭，全直了眼。
最吃驚的還是周德發。
他幹了這麼些年餐飲，整天跟山珍水味打交道，四斤往上的野生大甲魚有多金貴，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周德發還沒來得及搭話，主位上的韓專員已經樂呵呵地站起身，邁步走到楚瑜跟前。
低頭打量著楚瑜手裡的大傢伙，韓專員嘖嘖稱奇：「這麼大個頭的老鱉，少說也得有個三斤多吧？」
楚瑜搖了搖頭，笑著回話：「老領導，您眼力好，這兩隻最起碼都在四斤往上，三斤多的我今兒個也帶了兩桶，個頭比這兩隻稍微小一圈。」
韓專員樂得嘴都合不攏，連著點了好幾下頭：「好，好哇，莊稼人能自己帶著剛摸上來的水貨找酒樓做買賣，這說明啥？說明咱們紅旗公社的買賣活泛起來了嘛！」
「眼下上頭的政策，就是要放開手腳搞活經濟，讓底下的老百姓都把腰包鼓起來。」
「今兒個剛進你們紅旗公社的時候，看著街面上冷冷清清，連個擺攤做小買賣的都瞧不見，我心裡頭還犯嘀咕呢。現在看著這小伙子找上門來推銷水貨，我這顆心吶，總算是落回肚子裡嘍。」
韓專員這番話一落地，屋裡陪坐的吳縣長和幾個公社幹部，全都跟著附和。
吳縣長更是滿臉紅光，「專員，如今政策放開了，特別是分田到戶單幹以後，社員們幹活的勁頭足得很。咱們紅旗公社，今年大伙兒手頭的進項保准能比前幾年翻上好幾番。」
韓專員眉毛一挑，有些意外地問：「當真？」
吳縣長是個人精，順杆爬的本事一流，當即轉頭看向楚瑜，笑眯眯地問：「小伙子，你親自跟專員嘮嘮，是不是這麼個事兒？」
楚瑜站得筆直，不慌不忙地接過話茬：「領導，嘴皮子說得再熱鬧那也是虛的，咱們拿真東西說話。我這就叫我爹把車上的水貨全拎上來，請周老闆給現場估個價，大伙兒一看這進項，就知道咱莊稼人現在的日子多有奔頭了。」
韓專員連聲叫好：「中，這話實在，我今兒個還真想親眼瞧瞧，老吳剛才有沒有跟我要嘴皮子。」
楚瑜走過去推開二樓的木窗，探出半個身子，衝著樓下還在推搡的楚開山和馬奎喊了一嗓子：「馬經理，勞煩您跟我爹一塊兒，把車上的甲魚全拎上來。」
馬奎動作一僵，仰起脖子，傻傻看著從二樓窗口探出頭來的楚瑜。
包廂里的周德發半點不敢耽擱，緊走兩步湊到窗邊衝著樓下的馬奎吩咐：「馬經理，趕緊幫著這位老大哥，把桶里的甲魚都提上來。」
聽見東家發了話，馬奎狠狠剜了楚開山一眼，哪怕心裡頭有一百個不樂意，也只能彎腰抓起木桶，跟楚開山一前一後把三大桶甲魚抬上了二樓。
進了包廂，三大桶活蹦亂跳的甲魚往地上一擺。
周德發眼珠子都亮了，蹲下身抓起一隻大甲魚翻來覆去地看，嘴裡樂呵呵地說道：「你小子真有兩下子啊，我這迎賓樓開張到現在，還頭一回見著這麼多四斤往上的極品大甲魚呢，你這是從哪個水窩子裡掏出來的？」
楚瑜笑了笑，隨口應道：「還能是哪兒，就是咱們上壩村南頭龍王潭裡唄。」
至於那座荒島的具體位置，楚瑜半個字都沒往外漏，哪能把老底兒交出去。
周德發當即轉頭，沖馬奎揮了揮手：「馬經理，趕緊挑幾隻肥實的送後廚去，給幾位領導燉上一鍋嘗嘗鮮。」
韓專員卻擺了擺手，笑著攔住了這話頭：「嘗鮮的事兒不急在一時，小周啊，你還是先把帳給人家小伙子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