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別欺負人家姑娘
周德發聽到韓專員發話，一拍腦門笑出了聲：「瞧我這記性，光顧著稀罕這幾桶肥甲魚了，這就給小兄弟結帳。」
話音落下，周德發轉過身打量著地上的木桶，笑盈盈看著楚瑜：「小兄弟，四斤往上的極品大甲魚，國營收購站頂天給三塊一斤，我迎賓樓直接給你按三塊五算。」
他伸手又指了指旁邊那兩個木桶：「至於這批三斤多的，收購站給兩塊，我這兒也給你往上提五毛，按兩塊五一斤收。」
「這個價，你看合不合適？」
旁邊的楚開山呼吸一下子急促起來，胸口起伏個不停。
楚瑜臉上倒沒看出啥波瀾，咧嘴一笑：「周老闆做買賣向來童叟無欺，開的價那還有啥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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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恭維話要是私底下說，周德發聽了也就左耳進右耳出。
可眼下屋裡坐著的都是地委和縣裡的領導，當著大人物的面被一個莊稼漢這麼夸，周德發笑得後槽牙都快露出來了。
他早先還納悶，楚瑜這號名聲爛大街的街溜子，憑啥能把十里八鄉有名的俊俏姑娘都哄到手。
這會兒一瞧，這小子的嘴皮子是真溜，哪個姑娘架得住他這麼哄。
周德發轉頭吩咐馬奎去後廚取大秤過來。
馬奎黑著臉拿來桿秤，把三大桶甲魚挨個過秤報數。
周德發撥拉了幾下算盤珠子，從隨身的挎包里點出一百八十六塊錢，雙手遞到楚瑜跟前：「小兄弟點點，往後你再摸著這種極品水貨，別往別處跑了，直接挑到我迎賓樓來。」
楚瑜伸手接過厚厚一沓票子，笑著應下。
捏著手裡的錢，他心裡頭盤算開了，等忙完這兩天，得抽空去白潔娘家跑一趟。
白潔老娘摔斷了腿，親自過去瞧瞧，萬一趕巧了，說不準還能跟白姐溫存溫存。
楚瑜又跟周德發和屋裡的領導客套了兩句，這才領著老爹把空木桶搬下樓。
爺倆推著獨輪車走出迎賓樓大門，順著街道往外走出了小半里地。
楚開山腳底慢下來，「小瑜，我沒聽岔吧？一百八十六，咱爺倆就跑這一趟，真換回來這麼多錢？」
楚瑜把車把往上一提，笑呵呵地偏過頭，「那還能有假？給，這錢您揣著。」
他騰出一隻手，從兜里掏出那沓票子遞了過去。
楚開山一把將楚瑜手裡的票子奪了過去。
他低頭在錢沓子裡翻了翻，抽出兩張大團結塞回楚瑜手裡，剩下的往自己貼身衣兜里一塞，「這二十塊錢留給你零花，剩下的回家我交給媛媛家用。」
趙媛媛雖說死活不肯跟楚瑜去扯證，可在楚開山心裡頭，既然連大孫女都生了，趙媛媛這輩子就是老楚家板上釘釘的兒媳婦。
這事要是放在前幾天，楚瑜早紅著眼撲上去，把老爹按在地上硬搶了。
這會兒聽老爹罵完，楚瑜半點沒急眼，反倒笑眯眯地點頭：「成，叫她鎖進柜子里收好。」
楚開山腳步頓了一下，扭過頭看了兒子一眼。
這麼些年，他頭一回衝著這個混帳兒子露出了舒心的笑臉。
爺倆又往前走了十幾步遠，楚開山忽然停下腳，伸手把楚瑜手裡的獨輪車把接了過去，「小瑜，難得來鎮上一趟，你去前街看看靜蘭吧。」
楚瑜邁出去的腿僵在半空，整個人愣住了。
楚開山見他半天不接茬，重重嘆了口氣，「咱老楚家打根上就虧欠人家靜蘭，你這小畜生不干人事兒……」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前兩天我聽趕集的村里人嘮嗑，說靜蘭的小麵攤好些天沒支起來了，你拎點東西過去看看。人家姑娘在咱們紅旗公社舉目無親，好歹跟你處過一場，可不能把事做絕了。」
楚瑜喉結動了動，點下了頭。
兩年前的一幕幕在腦子裡翻騰起來。
林靜蘭是省城下來的插隊知青，在村小做代課老師。
早先楚瑜死纏爛打把人追到手，雖然沒扯證，但是在村里擺過兩桌定親酒。
後來回城政策出來了，楚瑜為了留住她，偷摸把她的回城介紹信給撕了，轉頭自己又跟外村的寡婦廝混被抓了現行。
林靜蘭心灰意冷跟他斷了來往。
去年村里分田單幹，林靜蘭不是村里戶口，半畝地都沒分到。
楚開山心裡有愧，知道是自家混帳兒子毀了人家姑娘的前程，便拉下老臉在村里借了三十塊錢塞給林靜蘭，又托人在公社鎮上尋了間臨街的鋪面，幫她支起了一家賣魚湯麵的小麵館。
林靜蘭說話和氣，模樣又生得俊俏，麵館的買賣一直挺紅火。
楚瑜記得很清楚，上一世，林靜蘭就是在七九年秋天突然搬走的，打那以後二十多年沒一點音訊。
他捏著兜里的二十塊錢，正順著街道往前走，身後又傳來楚開山嚴肅的警告聲：「小兔崽子，我叫你去是看看人家，你到了那兒給我老實點，敢再動歪心思欺負人家姑娘，老子打折你的狗腿！」
自己養大的兒子是個啥德行，楚開山門兒清。
要是不提前敲打敲打，這混小子一時精蟲上腦幹出啥混帳事，他這張老臉都沒地兒擱。
楚瑜臉上發燙，扯了扯嘴角回頭應道：「爸，您把我想成啥人了？我哪能幹那號事。」
楚開山沖他揮了揮手：「少廢話，早去早回。」
楚瑜應了一聲，加快腳步拐進了路邊的供銷社。
他挑了兩瓶黃桃罐頭，拿了一盒萬紫千紅雪花膏，又讓售貨員稱了兩斤紅糖和一網兜蘋果。
拎著東西緊趕慢趕走了小十分鐘，楚瑜停在了鎮東頭的魚湯麵館門外。
換作平時這個鐘點，林靜蘭早就坐在門口的小馬紮上，低頭收拾明天一早要下鍋熬湯的鮮魚了。
可今兒個大門口冷冷清清，連個人影都沒見著。
屋檐底下支著的一輛嶄新的飛鴿牌二八大槓自行車，反倒格外扎眼。
他剛走到離門板還有兩三步遠的地方，屋裡頭就傳出了一個男人的聲音。
「靜蘭同志，我的心意你心裡明鏡似的，這大半年要不是我在鎮上替你撐腰擋事，你這家小麵館，能順順噹噹開到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