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那地方叫葬龍崖
楚開山聽見兒子這麼說,繃著的臉總算放鬆了些。
只要這混小子不去纏靜蘭,日子就能消停點兒。
他琢磨著,過幾天得讓劉梅往鎮上跑一趟,私下提醒靜蘭幾句。
楚瑜嘴甜,還會哄人,可不能再信他的鬼話,更不能借錢給他。
楚開山只顧防著林靜蘭,卻漏了白潔。
剛才說到白潔時,楚瑜可一句準話都沒給。
楚開山把這茬壓下,轉頭問道:「小瑜,你昨天摸甲魚的地方到底在哪兒,窩裡還有沒有?」
楚瑜咧開嘴,「有啊,多著呢。昨天我累得胳膊抬不起來,水底下還有一大片沒動。」
「我本來就想跟您商量,後半夜趁著天沒亮,咱爺倆划船過去,抓緊幹上半天,晌午前就能回村。」
他湊近兩步,壓低聲音,「照我估摸,那窩甲魚全弄回來,還能賣兩三百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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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開山腳下頓住,旱菸杆也不往嘴邊送了,活了大半輩子,他見過的甲魚不少。
可一口氣抓回七八十隻四斤上下的大貨,他以前連想都不敢想。
今天這一趟,家裡進了一百八十六塊。
水底下要真還有一窩,那得換回多少錢?
「你個小兔崽子,咋摸到這種寶地的?」
楚開山追問。
楚瑜早準備好了說辭,笑嘻嘻地回道:「前幾天不是跟您說過嗎?我現在山裡有山神爺照應,水裡有龍王爺照應。哪裡藏著好貨,兩位爺就會給我託夢。」
楚開山斜著眼瞅他,嘴巴張了兩下,這種鬼話,拿去哄三歲娃都費勁。
他常年在龍王潭討生活,逢年過節也會給龍王爺上柱香,從沒做過什麼夢。
他開口想拆穿,可又不敢真對龍王爺不敬。
楚開山咬住菸嘴,含糊罵道:「行了,少跟老子扯這些。回家趕緊睡,後半夜就得起。」
「放心,我保證爬得起來。」
回到家,楚瑜喝了碗苞米糊糊,又啃下兩個窩頭,洗過腳便鑽進被窩。
肩膀剛挨到炕,他就疼得抽了口氣,昨天獨自劃出去那麼遠,回程還帶著百十斤水貨,白天又推獨輪車跑了十幾里,兩條胳膊早沒了力氣。
楚瑜翻了個身,沒多久便睡了過去。
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門外響起楚開山的聲音,「小瑜,起了!」
楚瑜睜開眼,腦子還沒醒透,「爸,啥時辰了?」
楚開山隔著門催道:「三點了,趕緊穿衣裳,別磨蹭!」
「知道了。」
楚瑜套上衣褲,坐在炕沿揉了揉太陽穴,這才打著哈欠出了門。
楚開山提著手電筒,抬手在他後腦勺拍了一巴掌。
「把眼睛睜開!走路都打晃,掉進潭裡還得老子撈你。」
上一世碰上這種事,楚瑜早把門一關,鑽回被窩了。
這回挨了打,他揉著後腦勺,臉上還帶著笑。
楚開山瞪他一眼,「挨打還樂,你真讓鬼摸了腦袋?」
「您打我,我高興。」
「少貧嘴,拿桶去。」
父子倆帶齊木桶,麻袋和鐵鉗,沒多久便到了龍王潭渡口。
木船推下水,楚開山先跨進船艙,拿起木櫓坐到了後頭。
他嘴上不提,心裡清楚兒子昨天出了趟遠船,今天多半使不上勁。
楚瑜也沒逞強,老實坐在船頭,木船離岸後,他肩膀隨著船身晃了兩下,渾身酸疼,抬手都費勁,再讓他搖上幾個鐘頭,恐怕連鐵鉗都抓不穩。
他閉了閉眼,那幅山水圖出現在腦海中。
五里以內的地形逐漸顯出來,水下散著不少小光點。
昨天去過的荒島還在範圍外,圖上沒有半點影子。
周圍漆黑,楚瑜又不熟悉龍王潭深處的路線,沒了島上的亮光指路,他一時也定不准方向。
楚開山劃出一段,忍不住問道:「到底往哪邊走?你先說個大概,老子總不能閉著眼亂劃。」
楚瑜盯著圖的邊緣,「先往前。再走一陣,我就能認出來。」
楚開山停了停櫓,語氣也沉下來,「咋的,你連親爹都防?怕我摸清地方,回頭搶你的甲魚?」
「您想到哪兒去了?」
楚瑜乾笑兩聲,「昨天下午有太陽,我還能認方向。現在黑乎乎的,我真拿不準。」
這條舊木船上,除了木櫓、竹篙和麻繩,連個指方向的羅盤都沒有。
渡口附近還有零散燈火,劃遠些,能依靠的只剩楚開山多年下潭攢下的經驗。
楚開山哼了一聲,重新搖起木櫓,又走了將近二里,東邊漸漸有了亮色。
山水圖的邊緣,也冒出一團熟悉的強光。
楚瑜反覆辨認幾次,抬手指向右前方,「爸,往東南劃。差不多還有兩三里。」
楚開山手裡的木櫓當場停住。
「你說啥?東南邊兩三里?」
「對,就是那個方向。」
楚開山扭頭盯住他,「你昨天抓甲魚的荒島,真在那邊?」
父親的反應很不對勁。
楚瑜一臉問號,「就在那邊,有啥問題?」
楚開山在龍王潭上跑了幾十年,哪處水淺,哪處藏暗溝,他閉著眼也能說出個七七八八。
昨天他一直想不明白,附近真有這麼大的甲魚窩,村裡的老漁戶怎麼會多年沒人發現。
眼下方向一對,事情全說通了。
他放開木櫓,任木船順水挪動,低頭往煙鍋里塞了些菸絲。
火柴劃著名,楚開山悶頭抽了兩口,才吐出一句:「我早該猜到是那兒。」
楚瑜皺起眉,「爸,咋不劃了?」
楚開山抬起煙杆,朝東南邊點了點,「你不常下潭,不清楚那片地方。那座荒島,村里人叫葬龍崖。」
「島後頭是不是立著一道大石壁,足有幾百米高?」
楚瑜後背繃緊了,「那裡就是葬龍崖?我只在南邊的石灘活動,沒繞到島後。」
葬龍崖這個名字,他打小就聽村里老人提過,卻沒人說清它在龍王潭哪一段。
楚開山夾著煙杆,臉色越發難看。
「關於那地方的傳聞,你也聽過。別說上壩村沒人敢靠近,紅旗公社另外幾個村的打漁人,到了附近也會繞道。」
「你昨天一個人闖過去,還下水鑽石縫,能全須全尾回來,算你命大。」
楚瑜喉結滾了滾,「我真沒去後邊,就在前頭那片淺灘抓的。」
楚開山盯了他半晌,最後嘆了口氣。
「那一帶常年沒人敢碰,水底下攢出一窩老甲魚,也就說得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