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深夜垂釣大鰉魚

  楚瑜坐在船頭算著十日賭約，腦子裡突然冒出一件要命的事。

  再過幾天，龍王潭一帶會有一場特大暴風雨。

  這場雨足足鬧了四天。

  前世有幾條船沒來得及回岸，翻在深水區，村里還死了人。

  到了那幾天，別說捕魚，連船都不能離開渡口。

  十天要賺三千塊，本就不輕鬆，再扣掉四天，留給他的時間只剩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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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瑜抬手拍了下額頭。

  一天五百塊。

  近處的魚蝦越來越少，腳下這條船又裝不了多少貨。

  照平常的法子下網，六天湊齊三千塊，難。

  可話已經當著父親和周德發的面說出去了。

  他要是辦不到，二八分帳的事只能作罷。

  大鐵皮船到了手邊，也會被父親攔下來。

  楚瑜朝船艙看了一眼。

  楚開山靠著艙板睡得正沉，手邊還擺著魚叉。

  他守了半夜，衣裳都沒脫。

  楚瑜收回目光，心裡重新盤算起來。

  現在才八點多。

  明早五點左右出船，還有大半夜能用。

  這裡往外五六里便是深潭口，早些年出過大鰉魚。

  這種魚數量少，價錢卻高。

  弄上一條，頂得上一船尋常魚獲。

  去碰碰運氣，總比坐著等天亮強。

  楚瑜拿定主意，起身翻出船上的釣具。

  正經海竿不好買，船上用的還是土魚竿。

  魚線倒有幾卷尼龍線，只要挑最粗的幾股擰在一起，扛住大魚不成問題。

  他檢查完魚鉤，又把抄網、魚簍和備用線擺到順手的位置。

  一切收拾妥當，楚瑜拉動柴油機。

  發動機連響幾聲，楚開山從船艙里坐了起來，一把抓住旁邊的魚叉。

  「誰動船了？」

  他看清掌舵的是兒子，這才放下魚叉。

  「你小子又折騰啥？這都幾點了，還想往外跑？」

  楚瑜扶住舵把。

  「爹，反正我也睡不著。咱們去深潭口釣幾個鐘頭，天亮前回來，不耽誤明早出船。」

  楚開山打了個哈欠。

  「深潭口？」

  他低頭看見擺好的粗線和大魚鉤，眉頭馬上擰了起來。

  「你打算釣大鰉魚？」

  「先去試試。萬一碰上了呢？」

  楚開山揉了揉臉。

  「碰上個屁。那東西早讓人捕得差不多了，咱上壩村幾年都沒見過一條。整個公社一整年也未必收得到幾尾。」

  他抬腳點了點柴油機。

  「半夜跑過去，魚沒釣著，柴油先燒掉幾斤。明早你還要下潭，這不是瞎折騰嗎？」

  楚瑜繼續把船往外開。

  「幾斤柴油值不了多少錢。真能弄上好貨，今天這一趟就賺了。」

  「好貨哪會專門等你？」

  楚開山盯著他看了幾眼，鼻子裡哼了一聲。

  「少拿這話糊弄我。你還惦記十天掙三千的事，對吧？」

  楚瑜沒反駁。

  楚開山便明白了。

  「你呀，膽子一天比一天大。才跟周老闆定下賭約，連覺都不肯睡了。錢要這麼好掙，村里還會有窮人？」

  「爹，暴風雨快來了。」

  楚開山的哈欠停住了。

  「你咋知道？」

  「這兩天悶得厲害，水氣也重。我估摸著這場雨小不了，沒準會連著下幾天。」

  楚瑜沒法解釋前世的事，只能拿天氣搪塞。

  「真遇上大風，四五天都不能出船。現在不多掙點，十天賭約就少了將近一半。」

  楚開山沉著臉坐了一會兒。

  「我早說不讓你賭。你非不聽，現在曉得著急了？」

  「已經說定了，總得盡力。」

  「你這犟脾氣，跟誰學的？」

  楚開山罵歸罵，還是站起身走到船尾，從兒子手裡接過舵把。

  「讓開。你認路，我掌舵。等到了地方，你專心找釣點。」

  楚瑜往旁邊挪了挪。

  「爹，您不是說浪費柴油嗎？」

  楚開山瞪了他一眼。

  「柴油都燒上了，現在回去就不浪費？少廢話，盯好水面。」

  楚瑜笑了笑，喚出山水圖，開始查看船隻前方的水下情況。

  這條老船跑不快。

  過了約一個小時，父子倆才趕到深潭口。

  楚開山關小柴油機，讓船停穩，抬手指向前方。

  「你別說，這地方以前還真出過大鰉魚。」

  他回憶了一陣，繼續說道：「十來年前，生產隊在這兒下過一張大網，收網時拉上來十幾條。最大的那條兩個人都抬不動，送去縣裡還得了表揚。」

  楚瑜問道：「後來怎麼沒了？」

  「還能咋沒的？都惦記這口值錢貨，天天有人來下網。大的撈，小的也撈，再多魚也經不起這麼禍害。」

  楚開山把魚線解開。

  「這些年，我就沒聽說誰在這兒撈到過大鰉魚。今晚能釣條大鱖魚，咱們就算沒空跑。」

  楚瑜沒有應聲。

  山水圖已經鋪開。

  船外二十多米處，水下三十多米的位置，有幾團亮光正在移動。

  亮度遠超周圍那些小魚。

  楚瑜看了這麼多次山水圖，還是頭一回在夜裡碰見這麼亮的光團。

  能在這個水層活動，又能讓山水圖亮成這樣，價錢肯定低不了。

  楚瑜壓住呼吸，拿起抄網探入船邊，一網抬起來，網裡多了幾隻活蝦，正來回蹦動。

  楚開山看了過來。

  「用蝦？」

  「這個時節，大魚開口，用活蝦更穩。」

  「你懂得還不少。」

  楚開山抓起一隻蝦穿上魚鉤，「我釣魚那會兒，你還沒出生呢。」

  父子二人先後拋下魚線。

  等了一陣，楚開山那邊的魚線忽然繃緊。

  「有貨！」

  楚開山兩手抓住魚竿，趕緊往回收線。

  楚瑜看向山水圖，一團不算太亮的光跟著魚線上移，心裡多少有些落差。

  這不是他盯著的那幾條大貨。

  楚開山卻來了精神。

  「瞧見沒有？還得是你爹有本事。才下鉤多久，這就咬上了！」

  魚在水下掙得厲害，線被扯得直響。

  楚開山咬緊牙，一點點往船邊拖。

  「分量不輕！小瑜，快拿抄網，別讓它跑嘍！」

  楚瑜站到船邊，看準位置將抄網伸下去，一把兜住那條魚。

  父子倆同時使勁，魚被抬進船艙。

  一條十一二斤的大鱖魚在艙板上連蹦幾下，魚尾拍得啪啪作響。

  楚開山蹲下來按住魚，臉上的褶子全舒展開了。

  「好傢夥，少說十一斤！」

  他掂量了兩下，越看越滿意。

  「這麼大的鱖魚，送到迎賓樓，四塊多錢跑不了。今晚這趟柴油沒白燒！」

  楚開山重新拿起魚鉤。

  「趕緊上餌。這裡真有貨，多釣幾條再走。」

  楚瑜卻沒多看那條鱖魚。

  山水圖上，那七八團亮光還在水底遊動。

  只要能釣上一條，今晚就不算白忙。

  要是多來兩條，十日賭約也能輕鬆不少。

  楚瑜開口提醒：「爹，別換死餌，還用活蝦。」

  楚開山抓起蝦，笑得合不攏嘴。

  「用不著你教。釣魚這門活，我比你熟。」

  他又指了指楚瑜手裡的船槳。

  「別劃了。剛才就在這兒上的魚，守著這個位置釣。」

  楚瑜低頭查看山水圖。

  其中一團耀眼的亮光已經改變方向，正從幾米外朝船底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