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水下巨物
魚鉤落下後，那團亮光始終繞著活蝦打轉。
楚瑜握著魚竿沒動，楚開山也收起了話頭，只守著自己的釣線。
這一等，便到了凌晨十二點多。
除去先前那條大鱖魚，船艙里再沒添過別的魚。
活蝦換了好幾輪，扔下去時還蹦得歡，收回來已經沒了動靜。
楚瑜揉了揉乾澀的眼睛，耐性快被磨光了。
楚開山倒不著急。
他按住那條大鱖魚看了兩回，臉上的褶子一直舒展著。
「別光惦記底下那幾條大的。」
楚開山重新掛餌，笑道：「釣魚這活，魚肯不肯張嘴，誰也說不準。今晚有這條鱖魚，柴油錢早賺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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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底下有貨。」
楚瑜盯著山水圖，聲音壓得很低。
幾團亮光來回遊動，偶爾靠近魚鉤，轉眼又退開。
它們明明對活蝦有興趣，偏偏遲遲不咬。
楚瑜幾次都想脫掉衣服下水，可三十多米的水深擺在那裡。
別說拿魚叉追，能不能摸到底都難講。
他換上一隻活蝦，隨口問道：「真想抓大鰉魚，下大網不是省事多了？守著魚竿，得等到啥時候？」
楚開山拿菸袋敲了敲船沿。
「你以為大網撒下去，想撈啥就撈啥？這地方水深，又有暗流……」
話沒說完，楚瑜面前那團亮光撲向魚鉤。
魚線一下繃直，竹竿被壓成了彎弓。
楚瑜撲上去抓緊魚竿，腳掌抵住船艙邊沿。
「爹，拿撒網！」
楚開山還沒反應過來。
「真咬了？」
「快點！這傢伙小不了，抄網裝不下！」
水下那條魚發了力，魚線貼著船邊嗡嗡作響。
楚瑜沒敢硬收，立刻松出一截線。
這根竹竿扛不住蠻拉。
尼龍線雖說用了幾股擰在一起，能撐多久也沒個准。
「你穩住，我去拿網！」
楚開山翻身鑽進船艙，抱出撒網，又把魚叉靠在腳邊。
「小瑜，能不能拉回來？」
「現在不能收。」
「那它往深潭跑咋辦？」
「讓它跑。先耗力氣，硬拽准斷線。」
楚瑜時收時放，魚往左沖，他便把竿頭壓向右邊。
魚往船底鑽，他趕緊換位，不讓魚線碰到船板。
那條魚拖著船往前走，船尾不斷偏轉。
楚開山攥著撒網站在一旁，額頭全是汗。
「這得有多重？船都被它拽動了。」
「少說也有幾十斤。」
「幾十斤能有這股勁？」
「興許還要大。」
「你可別嚇我。」
「爹，盯著魚線。它要露頭，馬上告訴我。」
魚在水下又沖了幾回。
楚瑜兩條胳膊越來越酸，掌心被魚竿磨得火辣。
他顧不上歇，魚剛停，他便往回收線。
那邊一發力，他又放出去。
楚開山在旁邊急得來回換腳。
「要不我替你一會兒？」
「不用，您準備撒網。」
「你手都抖了，還能撐多久？」
「它比我累。再熬一陣，它就跑不動了。」
時間早被父子倆忘在了腦後。
魚線上的力道漸漸弱下去。
楚瑜開始一段段收線，每收幾米便停一下，防著水下的大魚再次沖遠。
又熬了半個多鐘頭，一片寬大的魚背頂出水面。
「手電筒！」
楚開山抓起手電照過去，手腕當場抖了起來。
那條魚身子粗長，背部發青，嘴前探出長吻。
魚尾只擺了一下，水便拍上了船沿。
楚開山喉結滾了兩回。
「大鰉魚！小瑜，真讓你釣上來了！」
他又把光往後照，嘴都合不上了。
「這得多大？兩個人抬得動嗎？」
「先別管多重。」
楚瑜穩住魚竿，急聲催道：「網撒開，先把它罩住。光靠魚線拉不上來。」
「成，你把它往船邊帶。」
楚開山放下魚叉，雙手抖開撒網。
楚瑜收緊魚線，將大魚引到近處。
「就是現在！」
撒網迎頭落下，將大鰉魚整個蓋住。
大魚受了驚，尾巴連著抽了幾下，網繩差點從楚開山手裡滑走。
「抓緊！」
「我抓著呢！這東西還在掙！」
楚瑜把魚竿卡在船邊，脫下褂子便跳進水裡。
楚開山臉色變了。
「你下去幹啥？快上來！」
「網沒裹嚴，它一翻身就能跑！」
楚瑜抓住網邊，從魚腹下繞過去，把鬆開的網繩重新收攏。
大鰉魚甩動身子，水接連撲到他臉上。
「爹，往上拉！」
「你先鬆手，我怕把你卷進去！」
「已經捆住了，拉！」
楚開山咬著牙往船上拖。
楚瑜踩住船邊爬上來，也抓住網繩，兩人一同發力。
「一，二，起！」
魚頭越過船沿，沉重的魚身壓得船往下一沉。
「再來！」
父子倆憋住氣，把整條大魚翻進船艙。
楚瑜腿一軟，坐在艙板上。
大鰉魚還活著，魚尾掃過來，濺了他滿臉水。
他抹了把臉，笑聲壓都壓不住。
「爹，您說這條魚能賣多少錢？」
楚開山靠著船邊喘氣，掏出煙盒，抽出一支遞給楚瑜。
「拿著，先喘勻了再算錢。」
楚瑜接過煙點上，吸了一口。
楚開山連抽幾口，低頭打量著大鰉魚。
「你小子早有這份能耐，以前還出去瞎混啥？」
他伸手拍了拍魚背，咧嘴說道：「單憑這條魚，換個媳婦都夠了，興許還能剩下一筆。」
「我媳婦孩子都有了，換什麼媳婦。」
楚瑜舉著手電，把魚從頭到尾照了一遍。
魚鰾單獨取出，曬成魚膠，以後能賣出更高的價。
可眼下沒有合適的保存法子，稍有差錯就會壞掉。
魚身少了魚鰾，收購價也得往下掉。
還是整條賣穩當。
一支煙抽完，楚瑜撐著船沿站起身。
「爹，回渡口。趁魚還活著，馬上送去公社街道。」
「對，不能耽擱。」
楚開山趕緊掌舵，「你給它蓋上濕麻袋，隔一陣往魚鰓里澆水。」
楚瑜拉動柴油機，小船調頭返航。
凌晨四點，父子倆回到村口渡口。
船剛靠穩，楚開山便跳上岸。
「小瑜，你守著魚，我回去喊你娘，再拿冰塊和鐵皮桶。」
「您快去。」
沒過多久，楚開山帶著劉梅趕來。
三人把大鰉魚固定進鐵皮桶，四周塞上冰塊，又用濕麻袋蓋住魚身。
劉梅看著桶里的大魚，話都說不利索。
「這……這是你們釣回來的？」
楚開山擦了把汗。
「先別問了，我跟小瑜得趕緊去賣。你留下看船。陳有福他們來了，就讓他們先回家等著，願意自己下潭也成。」
楚瑜發動船，回頭補了一句。
「娘，您跟陳大叔說清楚，今天晚些出船。我們從公社街道回來，再帶他們下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