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天價收巨魚

  柴油機才響了幾聲，楚瑜又關掉了。

  鐵皮桶太沉，船也開不到迎賓樓門前。

  父子倆乾脆把桶抬上獨輪車，準備走陸路送過去。

  劉梅聽說楚瑜回來還要下潭，眉頭擰成了疙瘩。

  「你昨晚一宿沒睡，賣完魚還折騰？」

  楚瑜用麻繩勒緊油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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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天氣說變就變。趁這兩天還能出船，多跑一趟是一趟。」

  「少掙一天能咋？」

  劉梅按住車把，「錢掙不完，人累壞了，家裡誰能替你遭這份罪？」

  楚瑜拍了拍桶沿。

  「我心裡有數。您留下守船，陳叔來了就讓他等著。我們賣完魚就回來。」

  楚開山彎腰抬起油桶另一頭。

  「先把魚送走，別磨蹭了。活魚拖久了，價錢得往下掉。」

  劉梅只得鬆手。

  父子倆把油桶擺正。

  桶底鋪著碎冰，大鰉魚橫在上面，魚身蓋了濕麻袋。

  楚開山又提起水桶，把剩下的冰全倒進去，連魚鰓附近也塞得嚴嚴實實。

  楚瑜在後面扶車，楚開山拉起車把，兩人直奔公社街道。

  這麼大的鰉魚，送去國營收購點也能賣掉。

  不過那邊按死價收，給到五塊一斤就算厚道。

  周德發做的是飯店生意，認得好貨，也捨得出價。

  哪怕每斤只多給一塊，這條魚也能多賣五六十元。

  一斤大米才兩毛左右。

  五六十元，夠一家人買幾百斤糧食。

  獨輪車壓得吱呀作響。

  走出一段路，楚開山的喘氣聲越來越粗。

  他停下來換了只手，回頭瞧了楚瑜幾眼。

  「兒子，爹問你一句，你非得把自己逼成這樣？」

  楚瑜推著車沒停。

  「我不趁現在多掙，十天三千從哪來？」

  「錢重要，命就不重要？」

  楚開山抹去額頭上的汗，「昨晚守船，半夜又跑去釣魚。你連眼都沒合，等會兒還要下深潭。鐵打的人也扛不住。」

  楚瑜挪了挪肩膀，繼續往前使力。

  「爹，別人下潭得碰運氣，我不用亂跑。找到魚群，下一兩網就回來，不會拖太久。」

  楚開山腳下慢了半步。

  這些日子，兒子帶回來的貨一趟比一趟多。

  黃鱔、鱖魚、大青蝦，哪樣都不是普通漁民隨便能碰上的。

  本事擺在眼前，他沒法再把楚瑜的話全當吹牛。

  可掙錢再快，也架不住沒日沒夜地干。

  「你還惦記跟周老闆那場賭，對吧？」

  楚瑜點頭。

  「十天湊齊三千，他就出錢買大鐵皮船。往後我拿八成，船隊也能慢慢建起來。這一步退了，後面步步都得退。」

  楚開山停住車，胸口起伏了幾下。

  「爹攔你，是怕你把一家人都押進去。你真出了事，掙來三千、三萬又頂啥用？」

  「我不會拿一家人的命胡鬧。」

  楚瑜扶住車架，「這幾天天氣還能撐住，我多跑幾趟。等風雨來了，您讓我出去，我也不出去。」

  楚開山盯了他半天，喉結動了動。

  「行，那個賭約，爹不再扯你後腿。」

  他重新握住車把，聲音壓低不少。

  「可你給我記住，身子撐不住就歇。要是敢在潭裡逞能，我把船鎖了，看你拿啥出去。」

  楚瑜笑了一聲。

  「聽您的。」

  父子倆趕到迎賓樓時，大門還從裡面閂著。

  楚瑜上前拍門。

  「馬經理，醒醒！有好貨送來了！」

  裡面過了一會兒才有腳步聲。

  門板拉開半扇，馬奎披著衣裳站在門後，哈欠打到一半，臉便沉了下來。

  「楚瑜？你也不瞧瞧幾點。後廚的人還沒上班呢。」

  楚瑜側身讓出獨輪車。

  「把周老闆喊來。我弄到一條大貨，他看得上，我就卸車。看不上，我現在送去收購點。」

  馬奎揉了揉眼皮，拿起手電往鐵皮桶里照。

  「什麼東西還非得驚動周老闆？你就算又弄來一批蝦，也用不著……」

  話說到一半，他停下了。

  濕麻袋下面露出一截粗大的魚尾。

  馬奎把手電夾在腋下，伸手掀開麻袋，又扒開上面的碎冰。

  大鰉魚的長吻和青灰色魚背露了出來。

  馬奎張著嘴，連著咽了兩口唾沫。

  「娘哎，這麼大的鰉魚？」

  他又往桶邊湊了湊，拿手比畫魚身的長度。

  「一米多了吧？我在迎賓樓收了這些年魚，還沒接過這麼大的。楚瑜，你從哪兒弄來的？」

  楚開山取出菸捲，點了幾次才點著。

  他吸了一口，腰杆也挺直了。

  楚瑜惦記著回去下潭，抬手敲了敲車把。

  「馬經理，魚你也看了。周老闆在不在？」

  馬奎先前見楚瑜，總要擺幾分經理架子。

  眼下他顧不上拿腔，扭頭便往樓里走。

  「在，他睡著也得起來。你們先別走，我這就喊人！」

  迎賓樓後頭有員工住的屋子，周德發平日也住在那裡。

  沒過多久，樓里傳來拖鞋拍地的聲音。

  周德發只套了件背心和大褲衩，衣扣都沒系好。

  他走到桶邊，先低頭看魚，又抬手揉了兩下眼睛。

  「這鰉魚是活的？」

  楚瑜掀開麻袋，把魚鰓露給他看。

  「昨晚剛釣上來，離水沒多久。一路拿冰鎮著，肉壞不了。」

  周德發蹲下身，摸過魚背，又托起魚頭看了看。

  「真是你釣的？」

  「我跟我爹忙了大半宿，差點讓它把線扯斷。」

  周德發站起來，呼吸快了幾拍。

  「馬奎，叫人抬秤，先稱重量。」

  他轉向楚瑜，抬起手比了個數。

  「咱倆熟，我不給你繞彎。過四十斤，每斤六元。過五十斤，每斤七元。」

  楚開山夾煙的手停在半空。

  「七塊？」

  周德發沒理會，又往桶里看了一眼。

  「它要能到六十斤，哪怕只多一兩，我也按八元一斤結帳。」

  馬奎聽得直咂舌。

  「老闆，八塊一斤，六十斤就是四百八。這個價會不會太高了？」

  「你懂啥？」

  周德發壓低聲音。

  「鰉魚肉值幾個錢，真正值錢的是裡面的魚鰾。魚越大，取出的鰾越重。六十斤以上的老鰉魚，魚鰾曬成膠，少說也有一斤。」

  前些日子，縣裡一位領導在迎賓樓吃飯，席間提過一句，家中老人急需上等鰉魚膠滋補。

  只要成色夠好，重量超過一斤，對方願意給八百元。

  楚瑜也算明白了周德發為何肯開高價。

  魚膠能賣八百，魚肉還能單獨進後廚。

  整條魚的價值少說在一千元上下。

  按六十斤算，周德發付給他四百八十元，轉手仍有五百二十元可賺。